历史我乱穿

第436章 红尘渡佛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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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在大雄宝殿被一句偈语“电”了一下之后,元玉筝就像着了魔。

以前,净安寺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偶尔用来逃避现实、顺便给皇家装点门面的地方。但现在,这里成了她的第二个家,或者说,是她那座华丽监狱的“放风点”。

她开始频繁地前往净安寺,而且专往一个地方跑——藏经阁。

这地方听着挺高大上,其实就是个堆满了故纸堆的仓库。一走进去,一股子陈年书卷混合着墨香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呛得人想打喷嚏。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在空气中投下无数道光柱,可以看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懒洋洋地飞舞,像一群无所事事的幽灵。

这里是辩机的地盘。他负责整理、抄录寺里的经卷。

元玉筝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辩机正坐在一张矮案后,手持一支狼毫笔,聚精会神地抄写着什么。他的姿势很专注,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笔、和眼前的纸。连元玉筝带着侍女陈兴走到他面前,他都未曾察觉。

“咳。”陈兴看不过去了,觉得这个小和尚忒没礼貌,故意咳嗽了一声。

辩机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到元玉筝,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惶恐,只是平静地放下笔,起身,双手合十:“贫僧辩机,见过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元玉筝的目光,却落在了他刚刚抄写的那卷经文上。

那是一本手抄的《法华经》。字迹隽秀,却又带着一股子铮铮的骨力,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刻刀精心雕琢过一般,沉静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抄写者全部的精神和气韵。

“你的字,很好看。”元...筝由衷地赞叹道。这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位书法大家的字,都更能让她感到平静。

辩机只是淡淡一笑,像是听到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夸奖:“心中无尘,笔下自然清净。公主殿下若有兴趣,这本《法华经》的初卷刚刚抄录完毕,可以借与殿下阅览。”

这便是他们交流的开始。

元玉筝借走了那本带着墨香的《法华经》。她本以为自己看不下去这些枯燥的经文,可奇怪的是,每当夜深人静,她在那座冰冷的宫殿里被各种噩梦和算计折磨得无法入眠时,只要翻开这本经卷,看着那一个个沉静有力的字,闻着那淡淡的墨香,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就会慢慢地平复下来。

她开始真正地去读那些经文,然后,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再去藏经阁找辩机。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元玉筝指着经卷上的一行字,眉头紧锁,“可人生在世,如何能做到心无挂碍?父母、手足、家国……这些难道不都是挂碍吗?若连这些都放下了,人活着,和一块石头又有什么区别?”

她问得很尖锐,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辩机没有直接回答她。他拿起桌上的一只空茶杯,对元玉筝说:“公主请看,此杯为何物?”

“茶杯。”元玉筝觉得这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然也。它现在是茶杯,因其‘空’,故能盛水,能盛茶。若我此刻用顽石将其填满,它还是茶杯吗?”

元玉筝若有所思。

“它依旧是茶杯之形,却已失茶杯之用。”辩机声音平缓,却字字珠玑,“人心亦然。挂碍,便如那顽石。并非要你将心中所系之人、所念之事尽数抛弃,那非佛法,乃是绝情。佛法所言的‘无挂碍’,是让你将这些顽石,化作杯中之茶水。茶水可满,亦可空,来去自如,不增不减,而茶杯,始终是那个茶杯。如此,方能‘远离颠倒梦想’。”

一番话说得元玉筝茅塞顿开。

这些天杀的老和尚,只会让她“放下”,让她“不动”,却从不告诉她怎么做。而辩机,却用一个简单的比喻,让她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不是要“扔掉”,而是要“转化”。

从那以后,他们的交流越来越深。

他们不再仅仅局限于经文本身。有时候,元-玉筝会不经意地提起宫中的一些事。她不会明说,只是用一些隐晦的词句。

比如,她会说:“今日读到‘人彘’之典,方知世间竟有如此酷烈之刑,令人不寒而栗。”

而辩机,总能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他会合上经卷,轻声说:“佛观一滴水,有八万四千虫。人心之恶,甚于虎狼。公主殿下身处之地,如行刀山火海,更需一颗清净琉璃心,方能照见妖魔,不为所伤。”

他从不安慰她,也从不劝诫她。他只是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出她所处的困境,然后,再递给她一块擦拭自己心灵尘埃的抹布。

渐渐地,元玉筝发现,自己来藏经阁,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请教佛法了。她开始期待与他交谈,期待看到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期待听到他那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声音。

他成了她在这污浊世间,唯一的,可以倾诉而无需设防的……精神上的知己。

她向他借阅了一卷又一卷的经书,每一卷,都带着他亲手抄录的字迹和独特的墨香。这些经卷,成了他们之间最隐秘也最纯粹的媒介。通过这些无声的文字,他们的精神世界,早已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在她眼中,辩机是解她心结的良药。

而在辩机眼中,她这个来自红尘最深处的公主,又何尝不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一场“考验”,或者说,“机缘”呢?

他渡她脱离苦海,而她,也在用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鲜活,来渡他那颗早已如古井般死寂的佛心,让其重新泛起涟漪。

这藏经阁,名为藏经,实则,藏着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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