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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喘气，狼狈地伏身于地。手指蜷起，抵在唇上，一双美眸染上了水雾。待她抬眼望向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男人，心中愤懑，狠狠瞪圆了眸子。
在济度眼里，那瞪圆的杏眼，恰似山间小鹿被猎人捉住后那般清澈，却又多了一丝怒气，瞧着竟十分可爱有趣。比府里那些卑躬屈膝的通房姨娘们，有趣多了。他最喜欢玩猫抓老鼠的游戏，眼前这只老鼠，又机灵又漂亮。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嘴角咧开一抹大笑：“起来！过来！”说着，便向她勾了勾手。
睐娘已止了咳嗽，察觉到危险，缓缓站起身，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
“不是说要帮我夺世子之位吗？不是说要做交易吗？怎么？想逃？”他的目光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
睐娘心中悔意翻涌，她想得太过简单了。她原以为，她帮他除去对手，他帮她救人，不过一场交易罢了。却没算到，二人地位云泥之别。她不过是三品降官的外室女，而他，是王府的多罗郡王，皇帝是他堂弟，父亲济尔哈郎更是除多尔衮之外的朝堂第二号权臣。
想及此，她反倒挺直了腰杆，一脸视死如归，硬着头皮开口。
她并未听从济度的话上前，嘴角抿得笔直：“眼下小女子如蝼蚁，郡王爷要杀便杀！但小女子听闻，郡王乃嫡子，却屈居庶子之下，您当真甘心？”
“大胆！竟敢揣测本郡王的心思！刚才本郡王就不该放过你！来人！”济度脸上怒意滔滔，他的心思，岂容一个降官外室女置喙。
“慢——”睐娘快步上前，拿起茶壶为济度斟茶，往日在怡红院学的侍候男人的本事，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语气柔和，轻声道：“郡王爷，您消消气，民女怎敢妄议您的心思。只是民女听闻，世子自幼体弱，民女有法子悄无声息，让他身子更弱一些，直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竟然敢？”济度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现在便可打杀了你。”
睐娘冷笑：“民女姑母如今在府中为贵妾，真要论起诛九族，郡王爷未必能脱得了干系。”
“哼，贵妾不过一介奴才，发卖了，便与我王府无干。”济度毫不在意地说道。若他阿玛知道有人要害世子，便是九族，也不够他杀的。
当年，侧福晋为了先生下庶长子，不惜服用药物早产。阿玛早有话，谁先生下长子，那长子便立为世子。害得他这个嫡子，不过比那庶子晚出生几日，便痛失世子之位。
他脸上露出狰狞残忍的笑，若眼前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那病秧子，他便是名正言顺的长子，便是世子。
睐娘被他的话哽住，心中悔不当初，竟与虎谋皮。当下只想转身离开。窗外的阳光灿然刺目，她闭了闭眼，咬唇强行忍耐住心头的不适。当下她恨不得用爪子挠花狗鞑子的脸，再英俊在她眼里也是丑陋无比。
可她不能！她是在郑亲王府。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于腰间，屈膝行仪，但骨子里世家贵女的气派瞬间展露，不卑不亢，毫无惧色。
“今日是民女冒犯了。若郡王爷要追究，民女引颈就戮就是；若郡王爷肯留民女一条贱命，民女感激不尽，让民女为王妃制衣、刺绣，必尽心竭力，一切以郡王爷马首是瞻。”睐娘语气平稳，不疾不徐地说。
济度突然哈哈大笑，他从未见过这般大胆的女子，只觉得她越来越有趣了。一介蝼蚁，竟似真的半点不怕死？
他本想着，利用她除掉世子，再将她灭口，此刻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她声音好听，眼眸有光，身段婀娜，他喉咙咕咚一动，咽了口口水，何况她绣的衣裳，本就那般好看。那双纤纤玉手，白皙修长，如她的刺绣，透着江南女子的秀雅。
“你要我做什么？”济度挑眉，语气玩味。
“帮我对付我姑母，作为回报让我到厨房干活，让世子小病一场。”睐娘干脆利落地道，随即抬眼，目光坚定又自信，“帮我救出在宁古塔流放的爹爹，两个月后，你必能坐上世子之位！”
济度摩挲着下巴，微微点头，随即扬声喊：“来人——”
一位中年嬷嬷应声入内，向济度施礼，态度亲昵。
“这是我奶嬷嬷，以后你有什么事，找她便是。”济度端起茶杯，淡淡道。
睐娘应了声“是”，福了一礼，便想退出门外。济度突然上前将人拉入怀中，睐娘吓得花容失色，想要挣脱，却被牢牢钳制住。一股热气扑在她耳廓上，她只听见一个略带磁性冷冽的少年声音道：“别想耍花招，否则，我要你身边所有人都去死！”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将人推在凳子上，借着她还未坐稳之势，他又倾身向前，睐娘忙向后仰倒。两人的脸只隔着一寸，四目相对，睐娘心跳如擂鼓，她从未和这样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如此接近过。一种强烈的雄性气息压了上来，她竟然愣住了。
“好好为主子做事，本王爷必然不会亏待你！”他轻启豆沙红的薄唇，轻微的热气喷在她脸上，惹得她红着脸头更往后远了些。
房中还有人看着，睐娘羞怒交加，伸出手将人往后推，哪里推得动。她正气恼，准备呵斥，他却突然离开她，笑容绽开。
“去吧，好好做事，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就到府上签卖身契。”济度说完回到主座，端起茶碗。
“我不卖身！”睐娘急了，一切似乎都有望了，他却突然来这一出！
“哼，没签卖身契，王府能让你进厨房？”济度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睐娘吐出一口气，无奈点头。
不多时，那中年嬷嬷也跟了出来，睐娘与她约好次日相见，便匆匆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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