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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人掀开茅草屋门帘时，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睐娘以袖掩鼻，目光扫过斑驳的土墙——裂缝里还探出几根枯草。问到价钱，更是咋舌，一两银子一个月！这真是京城啊，寸土寸金，这般破房破院竟也能租出这个价。她当即讨价还价：“八十钱一个月。”
身旁丫头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摸了摸额头，心里直犯嘀咕：小姐这是疯了？好好的青砖大瓦房不住，偏要住这破地方，这儿离陈大人府邸还有一里多地呢！
“小姐，要不还是再想想？”芳丫头忍不住摇了摇睐娘的手臂。
“租一个月。”睐娘轻拍芳丫头的手背，“暂时住着，日后有钱了再换好的。”
“嘿，有钱也难租好的！”牙人突然插嘴，“这外城早就人满为患了。您想啊，如今内城的人都往外来挤，好点儿的房子早被抢空了——内城出来的，家底厚的可不少呢！”
芳丫头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奸商！
“姑娘，您可别瞪我，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牙人见买卖有望，笑得贱兮兮的。
“算了，我再考虑考虑。”睐娘眼珠子微转，这般拣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实在让人作呕。
“别呀！都看得好好的，您瞧我跑了半天，半口水都没喝上。”牙人急了，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睐娘不理会他，只笑了笑：“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不是？我也不急着要，先再看看。若真如你所说，便再来找你。”
“您瞧好喽！只管去比，我这儿价钱保准是最实惠的！”牙人又卖力推销起来。
之后，睐娘带着青萍、芳丫头又跑了两家牙行，果然房子一个比一个差，价钱却一个比一个高，几人只好灰头土脸打道回府。至于铺子，就更不必说了——有的窝棚直接搭在街边，也敢当店铺出租。绣品本就是娇贵物件，在那样又脏又乱的地方，哪里能卖上好价钱？
跑了半天一无所获，睐娘不禁有些灰心，更觉后续诸事都离不开钱——她之前还夸下海口要为陈家挣钱呢。
“小姐，万事开头难，房子铺子咱们慢慢寻。”青萍打来热水，为睐娘卸妆。
“要是水生在就好了，他做了半年多副管事，这些事交给他打理，咱们只管刺绣就行。”芳丫头在旁帮忙递帕子。
“这几日，咱们先背筐出去卖绣品，再去内城的大绣坊瞧瞧。”睐娘边擦脸边对两个丫头说，“我的银子大部分都给了水生，让他带给我爹。咱们眼下吃喝虽不花钱，但也要做好搬出去单过的准备，到时候样样都得花钱。”
“是。”青萍应声答道。
“陈大人不给钱吗？咱们搬出去还要挣钱养活自己？”芳丫头满脸不解，怡红院可没这样的规矩，难道做姨娘比婊子日子还不如？
“傻丫头，陈大人刚入京，俸禄都没领过，这一路来的花销本就不少。若我们单过，他又要多出一笔钱，你说陈夫人会愿意吗？”
“我听说秋月昨天被罚跪了一个时辰呢。”芳丫头吐了吐舌头，暗道在深宅大院里，可真不好混。
吃过简单的餐食，睐娘带着青萍、芳丫头在灯下刺绣。忽然“吱呀”一声门响，陈云峤推门走了进来。
他在桌边坐下，关切道：“仔细伤了眼睛。我让长青送一百两银子过来，你日后好好养着就是。”
睐娘双袖叠于腰间，屈身行礼，道：“妾身感激老爷垂怜，只是睐娘喜欢绘画、刺绣，求老爷成全。”她心里清楚，若是直说要开铺子、搬出去住，陈云峤定然寒心，只好借着说是爱好，用撒娇的语气开口。
说着，她一双妙手轻轻抚上陈云峤的肩头给他按摩。舒适的触感很快让他昏昏欲睡——夫人那里，可从没有这般放松美妙的滋味。
他忽然想起，刚成婚时自己也曾许诺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救下睐娘后，终究还是抗不住沉沦于这绝代佳人的温柔乡。为此，他和夫人那“母老虎”交涉了多次，对方却死活不松口，如今见面就吵架，如今也只是勉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罢了。
“青萍，打水来。”睐娘轻手轻脚出门吩咐，陈云峤却被惊醒，忽然想起正事：“你要找的小院子，我已让人帮你租好；至于铺子，有个满人官员说他在城里有间，可租给你，价钱可以商量。”
睐娘惊喜地瞪圆了眼睛，满是感激。陈云峤见她这副模样，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人揽入怀中，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秀发，轻声道：“有夫君在，便是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来。”
睐娘心下感动，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陈云峤感受到腰际的力道，脸上一喜，当即抱起她走向床榻。
云收雨歇，陈云峤喘着气，正准备抱着美人温存，却听怀中人道：“求老爷一件事。”
他正柔情蜜意，喉咙里低低“嗯”了一声。
“求老爷去夫人房中歇息。”睐娘脸颊泛着桃红，眼眸里含着春水，说出的话却像刀子般冰冷。
陈云峤本想一应，听清这话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为何？”
“求老爷疼惜睐娘。”睐娘声音轻柔，“夫人为人端方，眼里揉不进沙子。她若知道老爷在此歇息，必定要闹一场。听说秋月不过犯了点错，便被罚跪一个时辰；睐娘今日之过，怕是跪上一天也难销夫人之恨。”
“她敢！”陈云峤气哼哼道，刚才的旖旎风光瞬间消散无踪。可他心里清楚，夫人是真的敢。
“求老爷垂怜，为了后宅安宁，您就受点委屈吧。”睐娘委屈巴巴地道。
“是老爷我夫纲不振，明日定要好好和她理论。”陈云峤怒道。
“家和万事兴，今日回夫人院子好好哄哄夫人。”睐娘笑。
虽如此说，陈夫人吃起醋来，还不知要怎么样。睐娘心里忐忑，忧愁却不好表露，默默替陈云峤穿好衣裳。怕夫人闻到气味，又让青萍备水，让陈云峤洗了再去夫人院子。陈云峤只叫麻烦，却只好由着睐娘伺候。
睐娘面上与陈云峤调笑，心里却焦急，她根本不想陷入这后宅争风吃醋的漩涡里去，她要想法子把爹从宁古塔救回来，可眼下一个法子也没有。唯今之计，就是先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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