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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石竹灵应报安传
楔子
盖闻天地之道，以阴阳为纲，以气机为脉；草木之性，应四时之序，合灾祥之兆。《黄帝内经·素问·宝命全形论》昭千古至理：“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天地合气，命之曰人。” 非独人身应天地气机，一草一木、一花一叶，皆为天地气机之表、阴阳消长之征。草木顺时荣枯，则阴阳和、风雨调；花木违时异变，则气机乱、灾殃生，此乃华夏先民观物知变、顺天避凶的实践智慧，亦为中医天人相应之学的本源真谛。
江南上元，古属江宁府，襟长江而带秦淮，钟吴地之灵秀，境有村落曰石竹村，依江而居，民风淳厚。村头矗百年石竹嘉木，茎劲节坚，花繁色艳，非但为村中风物，更系村民养生疗疾之仙草——味苦性寒，清心泻火、利水通淋，民间日用疗疾，百试百灵，其应灾报信之灵，更藏天地玄机。
清光绪三年，岁在丁丑，天地气机逆乱，水运失度，百年石竹违时开花，色惨白、气枯寂，显灾祸之兆。村中老秀才王敬之，通岐黄、晓气运、察物变，依草木应天之理，警乡邻、备灾厄，终使全村避长江决堤之祸。其事载入同治《上元县志·杂记》，传为江南佳话。
考华夏智慧源流，从来实践先于文献，口传胜于典册。石竹报信之灵，先行于乡野观物实践，验于苍生避灾实证，而后入于邑乘，补天人之学，恰是传统智慧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鲜活印证。今撰此传，记灵竹应灾之奇，彰天人相应之妙，传先民避险之智，融中医气化之理于江南烟水之中。
上卷
第一回 上元古村栖灵竹 百年嘉木护乡邻
江南江宁府上元县，地处长江下游南岸，西接金陵城，东连茅山余脉，江流浩荡，烟雨迷蒙，沃野平畴，桑竹遍野，自古便是鱼米之乡、人文渊薮。境内有一小村，依山傍水，因村头百年石竹而生，故名石竹村，百余户人家，皆以渔耕为业，男耕女织，鸡犬相闻，民风淳朴，安居乐业，宛若世外桃源。
村头临江高埠之上，矗立一株百年石竹老株，非寻常草本细弱之姿，竟长成半木之态，茎干苍劲如铁，盘根错节扎入江崖石隙，枝繁叶茂，翠叶如翦，每至暮春三月，便绽满鲜红小花，攒簇枝头，艳如丹霞，香随风渡，十里可闻，成为石竹村的标志，亦是全村人的精神依托。村民世代相传，此竹乃天地灵气所育，承江流之润，得日月之华，是护村的灵根嘉木。
在石竹村村民心中，这株百年石竹，非但可供观赏，更是日用养生、疗疾救苦的仙草，其用全凭祖辈口传实践，未载于官修本草，未录于医家典籍，恰合实践先于文献的华夏医道本源。村中俚医、老妇，皆识石竹药性：味苦，性寒，归心、小肠、膀胱经，清心火、除烦热、利小便、解疮毒，寻常小疾，信手采之，便可药到病除。
村中孩童夏日暑热攻心、口舌生疮、啼哭不止，老妪采鲜石竹叶，煮水加冰糖，喂服半日，心火清、疮疡消；青壮渔夫久居江上，湿热下注、小便涩痛、阴囊湿痒，采石竹花配车前草，水煎服，三剂便愈；妇人产后郁热、心烦失眠、小便不利，以石竹配益母草，清热和血，安神利便，屡试不爽；就连村中犬马生疮、热毒壅滞，敷以石竹捣烂之汁，亦能消肿解毒。这些疗疾之法，代代口传，户户践行，无一方引自医书，无一效虚夸虚妄，全是村民百年生活实践的结晶。
村中老秀才王敬之，年逾花甲，饱读诗书，虽无功名，却博通经史，更兼嗜岐黄之学，精研《黄帝内经》《四气调神论》，深谙五运六气、天人相应、观物知变之理。他常居村头竹轩，伴石竹而读，观竹之荣枯，察天地气机，常对村民言：“草木者，天地之舌也；花开花落，天地之言也。顺时则安，逆时则危，人能察之，便可避凶趋吉。”村民虽不全懂医理，却因王秀才平日以石竹疗疾救人，无不敬服。
百年石竹，便这般伴着石竹村的炊烟渔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顺时而荣，应季而枯，护着一村百姓的安康，守着一方水土的安宁，岁岁年年，未曾有半分异变。
第二回 光绪丁丑气运乱 灵竹违早绽枯花
清光绪三年，岁次丁丑，江南大地自入冬以来，便显气机失常之象。按中医五运六气之说，丁丑年岁运为太阴湿土，太阳寒水司天，太阴湿土在泉，水运太过，湿气弥漫，天地间阴寒湿气壅滞，阳气不得宣发，本该冬寒春暖、时序分明，却入冬无雪、立春骤暖，江流冰消早于往年半月，江岸柳芽提前抽青，地气早动，阴阳失序，天地气机已露逆乱之兆。
上元县境内，乡民皆觉气候反常，却只道是暖冬寻常，唯有王敬之秀才，观天象、察地气、辨物候，心中早已暗生忧思。他每日晨起，必至村头石竹下，观其枝叶、察其生机，依《黄帝内经》“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所以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之理，草木应四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石竹性喜温，必待三月阳气盛、地气暖，方始开花，此乃百年不变之律。
正月十五元宵刚过，江南依旧烟雨蒙蒙，湿气浓重，天地间如罩一层阴湿雾霭，阳气郁遏，不得升发。这日清晨，王敬之如往常般漫步至石竹下，忽闻一缕淡香，微弱枯寂，全无往日石竹花的清烈芬芳，抬眼望去，顿时惊得伫立原地，面色凝重——那株百年石竹，竟在正月料峭春寒中，提前两月开花了！
更奇者，往年三月花开，色如丹砂、艳若云霞，繁花满枝，生机勃发，尽显天地阳气升发之象；而今正月花开，花色惨白如纸，花瓣单薄枯槁，无半分润泽之气，花枝低垂，叶色暗黄，全无生机，如病者气血亏虚、面色无华，恰合中医人身气血亏虚则面色?白，草木气机衰败则花色枯淡之理。王敬之俯身轻触花瓣，只觉入手冰凉，全无花木的温润生机，一缕阴寒之气，直透指尖。
村中人晨起劳作，见石竹正月开花，花色惨白，皆围拢过来，啧啧称奇，有孩童拍手称鲜，有农夫叹为异事，皆未觉灾祸之兆。唯有王敬之，抚着石竹苍劲的茎干，眉头紧锁，仰观阴沉的天色，俯察壅滞的地气，口中喃喃自语：“反常者，妖也；异变者，灾也。石竹违时开花，色白无华，乃天地湿气郁遏、阳气大亏、水运失度之象，长江之畔，恐有大水之灾！”
他深知，中医天人相应之理，人身气血失常则生病，天地气机失常则生灾；草木为天地气机之镜，人身为草木之征，石竹生于江崖，最感江流之气，今花期提前、花色枯白，正是江流气机逆乱、水势将溃的先兆，绝非寻常花木异变。可村民只知石竹可疗疾，不知其可报灾，一时之间，无人肯信老秀才的危言。
第三回 秀才辨机警乡梓 众民疑信半相参
王敬之见村民懵懂无知，只当石竹开花是奇景，心中焦急万分，当即拄着竹杖，奔走于村落街巷，挨家挨户叩门，召集全村男女老幼，齐聚村头石竹下，要将天地气机异变、灾祸将至的道理，细细讲与村民知晓。
不多时，全村百余口人，扶老携幼，齐聚百年石竹之下，望着那株惨白开花的灵竹，又望着面色凝重的王秀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年轻渔夫笑道：“王秀才，不过是花儿开早了，江南气候暖，有何稀奇？莫不是您老读医书读糊涂了？”有村妇附和：“是啊，这石竹年年开花，早几日晚几日，不妨事，咱们还要渔耕劳作，哪有闲工夫听这些虚言。”
王敬之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站在石竹高埠之上，声如洪钟，结合岐黄医理、五运六气、观物知变的实践智慧，缓缓道来：“诸位乡邻，我非虚言惑众，乃依《黄帝内经》天人相应之理，草木应天，人应草木，天地气机不乱，则花木顺时荣枯；天地气机将乱，则花木违时异变。我石竹村依江而居，江水为天地水气所聚，石竹生于江崖，最通江水气机！”
他指着惨白的石竹花，继续言道：“石竹性属阳，喜春三月阳气升发而开，色红为阳气足、生机盛；今正月阳气未升、寒湿气重，偏要开花，色白枯槁，乃阳气被湿气郁遏，水气过盛将溢之象！人身湿气过重则水肿胀满，天地水气过盛则洪水泛滥，此理一也！往年我等用石竹清利水湿、泻心火，正是因其能通调水道、疏泄湿气，今它自显湿气壅滞之态，正是报信于我等，长江将有决堤之祸！”
为证所言非虚，王敬之又搬出祖辈口传的实践病案与乡野经验：“康熙年间，上元曾发大水，前一年江边芦苇冬月抽穗、桃花正月开放，皆为花木违时，后洪水泛滥，毁村无数；嘉庆年间，邻村桑树腊月结果，后暴雨成灾，这皆是乡野代代相传的观物避灾实践，非我杜撰！且我平日以石竹为诸位疗疾，清心火、利小便，正是调人身水道，水道通则身安，天地水道通则地安，今水道将壅，灾祸必至！”
村民闻言，想起往日王秀才以石竹治愈的种种顽疾，想起他一生正直不欺，心中半信半疑。村中老俚医陈老爹，亦通草药养生之理，上前细看石竹花色、枝叶，搭脉般抚其茎干，感受其气机，点头叹道：“王秀才所言极是！这石竹气机衰败，湿气浸体，如人身湿邪壅滞、阳气虚脱之证，花木应天，绝非虚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众人见老俚医也附和，心中疑虑又增三分，可终究是安居乐业久了，不愿信灾祸将至，依旧有人迟疑：“长江岁岁安澜，怎会决堤？不过一花异变，何必小题大做？”王敬之见此，捶胸顿足，泣声道：“乡邻们，一村老小百余口性命，岂能赌一时之侥幸？石竹百年未违时，今忽异变，此乃天地垂警，灵竹报信，若不早做准备，洪水一至，悔之晚矣！”
第四回 备粮固屋防凶厄 村人齐心筑屏障
王敬之的泣血苦劝，加之老俚医的佐证，终于打动了石竹村的村民。众人望着那株惨白枯寂、违时开放的百年石竹，想起祖辈传下的观物避灾的实践经验，想起王秀才平日的仁心济世，终于放下疑虑，齐声应道：“愿听王秀才吩咐，备灾避凶！”
王敬之见村民齐心，心中大喜，当即依天人相应、顺时避灾之理，分派任务，有条不紊。他深知，洪水之灾，重在固屋、备粮、垫高、避险，遂将村民分为四组：青壮男丁一组，负责加固房屋，以黄泥、石块、草木灰混合，夯筑屋墙，垫高房屋地基，将村舍全部垫高三尺，以防江水倒灌；渔户渔夫一组，将渔船加固，系于村后高坡，储备船桨、绳索，以备紧急避险；老弱妇孺一组，负责储备粮食、干柴、草药，将稻谷、杂粮晒干，装入陶瓮，置于高处，又采办艾草、石竹、生姜等祛湿、散寒、防疫的草药，打包储备；另有一组精壮汉子，负责加固村临江岸，以巨石、木桩、竹笼，垒筑临时堤坝，阻挡江水初溢。
分工既定，全村上下，不分男女老幼，皆投入到备灾劳作之中，昔日宁静的村落，顿时一片热火朝天。青壮们夯土筑墙，号子声震彻江岸；妇人们舂米储粮，针线缝补避险衣物；老人们捡拾干柴，晾晒草药，叮嘱后辈防灾细节；就连孩童们，也捡拾小石块，搬运柴草，尽一份绵薄之力。
王敬之更是日夜操劳，守在村头石竹下，观石竹气机变化，察江流水位涨落，依《黄帝内经》“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之理，告诫村民：“村舍加固、储备充足，便是一村之‘正气’，洪水‘邪气’至，自有正气抵挡！”他又命村民每日采摘鲜石竹，煮水饮用，提前清利体内湿气，预防洪水过后的湿气疫疾，此乃未病先防、既病防变的中医治未病智慧，亦是民间实践的先见之明。
村俚医陈老爹，依王秀才之嘱，带领村中懂草药的老妇，大量采摘村头石竹、江边车前草、藿香、佩兰等祛湿化浊的草药，晾晒储备，言道：“洪水过后，必生湿气疫疾，石竹清利水道、祛湿解毒，正是防疫要药，提前储备，可保全村无疫！”这些防疫备药的举措，全是江南民间应对水患的实践经验，无一字载于官修医书，却代代护佑百姓安康。
劳作间隙，村民们每每望向村头那株惨白开花的石竹，心中皆生敬畏。往日只知其能疗疾养生，今日方知其能报灾警民，灵应天地。有人自发捧来清水，浇灌石竹，祈愿灵竹护佑全村平安；有人跪地叩拜，感念百年嘉木的报信之恩。王敬之见此，抚须叹道：“草木有灵，天地有心，人能顺天，天必佑之！”
一月之间，石竹村屋舍加固，粮柴满仓，江岸堤坝筑牢，草药储备充足，全村上下，严阵以待，只待应对天地异变的灾祸。而村头的百年石竹，依旧花色惨白，花枝低垂，如一位忧心忡忡的信使，守着全村百姓，静待风雨将至。
上卷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