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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辅臣离去后不久,沙岗以东三五里外;
一座早已人去楼空的辽东村寨深处,断墙残垣间,一丛看似寻常的灌木微微晃动。
一根黄铜打造的千里镜管在灌木丛中伸出。
镜筒打磨得极细,表面涂了哑光黑漆,若非走近十步之内,绝难察觉。
镜后之人伏于土坎之后,身披鳞甲,甲片上密密覆盖着新鲜草叶与枯枝;
连头盔亦插满蒿草,整个人与荒野浑然一体,宛如沙地里自然生长的一簇荆棘。
他透过镜片,清晰望见汉军镶白旗正在沙岗背风面扎营——帐篷次第展开;
哨兵沿坡巡逻,炊烟袅袅升起,一切井然有序,却透着初临战场的生涩与紧张。
片刻后,那根铜管缓缓收回。
伪装者如壁虎般贴地后退,动作轻捷无声,直至隐入村寨深处一道低矮土坎之后。
“口令!”
土坎后,三名同样伪装严密的士兵倏然闪出,手按腰刀。
“反清复明。”来人答得干脆利落。
三人立刻收刀让路。
那人快步前行,穿过几道断墙,终于在一处半塌的灶台后,见到了燕山军主将罗城。
罗城正倚墙小憩,战袍沾满尘土,腰间佩刀未解,膝上摊着一张手绘辽东地形图。
闻声抬眼,目光如电:“如何?”
斥候单膝跪地,抱拳禀道:“指挥,敌人如您所料,敌人在沙岗扎营了。
但有些奇怪——来的不是东狄兵,而是……一群汉人。
虽都剃了辫子,穿的是镶白旗号衣,但面相一看就是汉人。”
罗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汉人做先锋?”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望向西方沙岗方向。
“他们在沙岗驻扎我不意外。
我把正白旗哨骑的人头堆在沙岗;
就是告诉他们:‘此地视野好,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只是没想到,东狄人这次竟让汉人打头阵——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东狄无大将,汉人充先锋?”
斥候询问道:“那……今夜还按原计划夜袭吗?”
罗城摆摆手,语气从容:“照旧。但不必恋战,外围摸掉三五个哨兵即可。
这才第一天,不急着给他们上强度。
先试试他们的成色——是精锐,还是草包?
若是草包,后面几日再慢慢加码。”
“传令下去,全军早歇。
后半夜行动,留两人轮值守夜即可。咱们还得陪他们玩几晚呢。”
“末将领命!”
几名士兵齐声应诺,随即各自隐入断墙阴影之中;
村寨再次恢复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黄昏时分接近傍晚,王辅臣率骑狂奔五十里,终于赶至大清河北岸。
吴思贵所部主力已在此扎下临时营地,营火初燃,炊烟袅袅。
他直入中军大帐,甲胄未卸,满身尘土,面色凝重。
帐内,吴思贵正与参军方光琛对坐研究地图,见他突至,颇为意外:
“辅臣?你怎亲自回来了?前哨可有异常?”
王辅臣未答,只将手中染血肩甲重重掷于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都统!大事不好!
正白旗哨骑尽数死于盖州卫南面沙岗!
首级被堆成京观,血迹未干!
燕山军哨骑就在附近窥伺,其主力或不远矣!
我军已暴露,随时可能遭其扑杀!”
帐内一片死寂。
方光琛眉头紧锁,摇头道:“不可能吧?
此地距营口不过五十里,据此前情报,燕山军主力应在永宁镇以南;
怎会如此迅速北上?莫非是小股游骑?”
吴思贵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块肩甲。
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我会将此情报火速回报阿济格郡王。
但眼下,不必惊慌。或许只是燕山军小股哨骑所为,意在恐吓。
传令全军——加强夜哨,弓上弦,刀出鞘,枕戈待旦。
明日一早,继续南进,不可因惧而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