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捕快之名

第561章 三千两(1/1)

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以捕快之名》最新章节。

早春二月,京畿长街尚浸着料峭余寒,风卷着残雪碎末掠过檐角,拂在人面上,便似细针轻扎,带着入骨的微凉。胡有为勒住缰绳,任由胯下青鬃马缓步踏在平整光洁的青石板路上,马蹄起落间,敲出一串细碎而清脆的嗒嗒声响,在空寂的长街里悠悠回荡,搅碎了晨间难得的静谧。

他一身半旧的青缎袍子,腰束素色玉带,玉带之上悬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成王殿下亲赐之物,寻常官员见之便知其身份。此刻,胡有为的指节正无意识地反复叩击着玉佩表面,玉质微凉,触感细腻,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思绪。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两侧,道旁的垂柳已悄然抽了新枝,嫩黄的柳芽缀在纤细的枝条上,迎着寒风微微颤动,透着几分倔强的生机。

望着那抹浅嫩的新绿,胡有为忽而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薄唇扯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方才在王府偏厅,他几番欲言又止,想劝成王殿下对张希安网开一面,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此刻想来,那念头当真是荒唐至极。成王现在杀伐果决,心思深沉如海,行事从无半分拖泥带水,既已动了除去张希安的念头,又怎会因他一个近侍的三言两语便改弦更张、心慈手软?

“怕是不能。”胡有为低声自答,声音轻得如同风拂柳叶,唯有他自己能听清。喉间不自觉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裹挟着无奈与隐忧,消散在料峭的春风里。他与张希安同侍成王,一文一武,本是殿下左膀右臂,可张希安近来有些功高震主之嫌,却也是惹得猜忌,此番便是殿下派他前来敲打,亦是为最后的清算铺路。

马行渐缓,前方一座朱漆大门巍然矗立,正是张希安的府邸。大门两侧,两尊青石石狮昂首踞坐,狮目圆睁,獠牙微露,气势威严,镇守着这座权倾一时的宅院。石狮之后,一道高大的影壁横亘眼前,壁上雕着缠枝莲纹,工艺精湛,影壁之后,隐约飘来丝竹管弦之声,琴音婉转,笙歌悠扬,混着女子轻浅的笑语,隔着厚重的院墙传来,依旧清晰可辨,尽显府内的奢靡与闲适。

胡有为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路边候着的小厮,抬手整了整身上略显褶皱的青布直裰。因是私下探访,他未着官服,只穿了常服,力求低调,却也不失体面。理平衣摆,拂去肩头微尘,他抬步走上府前石阶,朝着那倚门而立的灰衣老者拱手行礼,姿态谦和,语气平稳:“烦请老丈给张统领通报一声,就说胡有为求见。”

这灰衣老者自然是鲁一林,算得上是张希安的心腹家人。他闻言眯起一双昏花的老眼,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得咧。”可那枯瘦如竹枝的手指,却依旧搭在冰冷的铜门环上,连半分弯腰行礼的意思都没有,神色间满是倨傲与轻慢。

鲁一林脸上皱纹纵横,眼尾堆着层层叠叠的褶子,笑起来时活像戏台上插科打诨的丑角,毫无威严可言。可偏偏那双看似浑浊无光的眼珠里,却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如同藏在暗处的鹰隼,目光锐利地扫过胡有为。从他脚下的青缎官靴,到腰间的素色玉带,再到头顶的素银发冠,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带着审视与轻蔑,仿佛在掂量眼前之人的分量。

胡有为被这直白又刻薄的目光刺得耳根微微发热,心底泛起一丝不悦,可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官场中人惯有的体面与从容,半分喜怒都不显露。他深知张希安如今圣眷正浓,连带着府中下人都狗仗人势,气焰嚣张。当下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包,包身针脚粗糙,一看便知不是贵重之物。

他指尖微颤,缓缓将布包递了过去,三钱碎银在春日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昏黄光泽,分量不重,却是他今早情急之下从当铺典当了随身旧物换来的全部现钱。胡有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低声道:“来得仓促,未曾备得厚礼,也没带多少银子,些许薄资,还请老丈行个方便,麻烦了。”

鲁一林伸出枯瘦的手接过布包,指尖捏起碎银,指腹反复在银面上摩挲了两下,感受着那微薄的分量,脸上原本堆着的敷衍笑纹倏地收得一干二净。他猛地撇了撇嘴,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啧”声,神色间的轻蔑更甚,下巴微微一扬,语气生硬地丢下一句:“等着吧。”

说罢,他转身便朝府内走去,脚上的粗布布鞋拖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拖沓声响,脚步拖沓,姿态猥琐,活像一只偷了油粮、心满意足溜回洞穴的老鼠。胡有为站在冰冷的石阶下,望着那老者佝偻的背影晃晃悠悠地钻进垂花门,最终消失在廊檐转角,唯有那对铜质门环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叮铃的轻响,孤寂又冷清。

胡有为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低声自语道:“有点意思。”说罢,他指尖又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旁的木门框,指节与木质门框相触,发出沉闷的轻响。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一个守门的老仆都敢在他面前如此摆谱,目中无人,可见张希安在府中平日里是何等骄纵跋扈,怕是早已得意忘形,不把朝中同僚乃至殿下的威仪放在眼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般想着,他便在阶下静静等候,料峭的春风卷着寒意袭来,吹得他衣袂微动,可他却如同磐石般伫立不动,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的思虑,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沉郁。

一炷香的光景缓缓流逝,古时焚香计时,一炷香约莫半个时辰,在这清冷的门前,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鲁一林才慢悠悠地从二门之内转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油迹透过纸张渗出来,散发出淡淡的糕点香气,想来是刚从厨房顺手顺来的零嘴点心,吃得嘴角沾着碎屑,一副贪嘴的市侩模样。

他走到胡有为面前,清了清嗓子,故意挺起干瘪的胸膛,故作威严地沉声道:“我家少爷,肯见你了,随我来吧。”语气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施舍一般。

胡有为不动声色,跟着鲁一林迈步走进张府。入府便是抄手游廊,廊下雕梁画栋,朱红立柱描金绘彩,廊间悬挂着精致的宫灯,虽未点亮,却尽显奢华。游廊蜿蜒曲折,环绕着一方庭院,院中奇花异草竞相绽放,虽值早春,却已开得姹紫嫣红,香气馥郁。

穿过游廊,绕过一座造型精巧的太湖石假山,山石嶙峋,形态各异,乃是难得的奇石,假山之后,一汪清池碧波荡漾,池水清澈见底,游鱼细石历历可见。池边坐落着一处临水轩榭,雕窗飞檐,雅致非凡,轩内铺着波斯进贡的绒毯,案几陈设皆是名贵木料,一眼望去,极尽豪奢。

张希安便坐在轩内正中的紫檀木椅上,听闻脚步声,他立刻起身相迎。一身绛色锦袍质地精良,绣着暗纹云团,腰间束着金玉带,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起身之时,锦袍下摆不经意间扫过案上的青瓷茶盏,杯身微倾,溅出几点温热的茶汤,落在案上,晕开浅浅的水渍。

张希安此刻见到胡有为,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意,忙趋前两步,伸出双手虚扶,语气看似热切:“胡先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快请进,快快坐下,我已命人备好了好茶,快请用茶。”

说着,便拿起案上刚沏好的热茶,递到胡有为面前,茶盏之上白雾氤氲,香气清醇。可胡有为却偏偏不接他递来的精致茶盏,目光淡淡扫过,径自伸手拿起案角一只无人过问的粗陶杯,杯身粗糙,里面盛着半杯凉透的龙井,早已没了茶香。

他仰头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入喉间,苦得舌尖瞬间发麻,涩意蔓延至整个口腔,可他却面不改色,仿佛饮的不是凉透的残茶,而是琼浆玉液。放下粗陶杯,胡有为抬眼看向张希安,目光骤然变得如刀似剑,锐利逼人,直直刺向对方,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张统领如今身居高位,日理万机,公务繁忙,竟还能见我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应当是我三生有幸,才得此殊荣啊!”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十足,张希安如何听不出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恢复如常,依旧赔着笑脸,亲自拿起茶壶,给胡有为面前的粗陶杯续上滚烫的热茶,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白雾氤氲之中,他眼底深藏的精明与算计藏得更深,半点不外露,语气愈发恭敬:“胡先生说笑了,这是哪里的话。您是殿下身边的红人,我张某人能有今日,全赖殿下提携,也多亏先生平日里多多美言,快请坐下,别站着说话,有话咱们慢慢说。”

“张统领,我素来不爱绕弯子,今日前来,就开门见山了。”胡有为缓缓落座,身姿挺直,腰背不弯,自有一股风骨。他伸出手指,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案上放着的一封密封密信,信纸厚实,封口处盖着成王殿下的私印,墨迹尚新,透着一股威严。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此番破案,终于告破,青州府上下皆大欢喜,论功行赏,你张统领冲锋陷阵,居功甚伟,成王殿下感念你的功劳,特意下了决断,赏银三千两。”

“三千两?”张希安原本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青瓷杯底重重磕在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茶水险些泼洒出来。他猛地抬眼看向胡有为,眉峰紧紧蹙起,眼底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满是震惊与不满,显然是被这赏赐的数目惊着了。

在他的预想之中,这次案子不小,他身为办案统领,立下如此大功,成王殿下素来厚待功臣,少说也该赏银五千两,再加封官爵,如今却只有区区三千两,如何能让他满意?

胡有为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张统领是觉得这赏赐太少,嫌少了?”他指腹缓缓碾过密信的边角,厚实的纸页在指尖摩擦,发出细碎的呻吟声,仿佛在诉说着密信之内藏着的雷霆之怒。

张希安心头一凛,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连忙收敛眼底的不满,脸上立刻堆起谦卑的笑意,腰弯得比适才更低,几乎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这是哪里的话,殿下赏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岂敢有半分怨言?破获大案,本就是我身为朝廷命官、殿下麾下臣子的分内之事,职责所在,义不容辞。我张希安能有今日的地位与权势,全都是成王殿下一路提拔照顾,悉心栽培,感激不尽,怎会嫌少?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心怀感恩,毫无二心。胡有为只是冷冷哼了一声,神色不置可否,伸手将案上的密信轻轻推到张希安面前,信纸边缘的墨迹未干,黑字白纸,刺得人眼疼。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且看清楚,这三千两可不是全数赏给你一人的。此次办案,上至参将,下至兵卒,还有其他一众人等的立功赏赐,全都包含在这三千两之中,你回去后好好掂量掂量,该如何分发,切莫寒了底下人的心,更莫要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心意。”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属下明白,一定谨遵殿下吩咐,妥善分发,绝不敢有半分差池。”张希安连连点头,如同捣蒜一般,额角不知不觉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光洁的面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可他却依旧强撑着体面,不敢露出半分窘迫与慌乱,连忙抬手擦去冷汗,依旧陪着笑:“胡先生此番特意前来,为殿下分忧,传达旨意,一路辛苦劳顿。眼下已近午时,还请先生赏光,留在府中一同用顿便饭,我已让厨下备好了鲜嫩的松江鲈鱼,还有江南进贡的新藕,都是先生爱吃的菜式,略尽地主之谊。”

“饭就不吃了。”胡有为直接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起身之时,动作幅度略大,袍角不经意间带翻了案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泼在青色的地砖上,瞬间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如同绽开的暗色花朵,触目惊心。

“府中还有要事亟待处理,我先走一步,张统领好自为之。”胡有为头也不回,迈步便朝外走去,身姿挺拔,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脚步声渐渐远去,穿过轩榭,绕过假山,走过游廊,最终消失在垂花门之后,再也不见踪影。

张希安僵在原地,维持着伸手挽留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神冰冷,望着胡有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直到院中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拂过他的衣摆,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缓缓收回手,端起案上那杯胡有为未曾动过的、早已凉透的热茶,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入喉间,苦涩之意弥漫心底,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冰冷而沉重。他握着空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与不安,方才胡有为那如刀的目光,那句“好自为之”,还有那少得异常的赏赐,都在告诉他,成王殿下,怕是早已对他动了疑心。

春风依旧拂过张府的亭台楼阁,丝竹声依旧婉转悠扬,可轩榭之中的张希安,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之中,再无半分闲适与得意。

人气小说推荐More+

狐妖小红娘之我的水蛭姐姐
狐妖小红娘之我的水蛭姐姐
(狐妖同人,高甜,无拆CP,弥补遗憾)杨御穿越来到狐妖小红娘的世界,狗系统只留下了一把一念神魔的兵器以及李信一念神魔的模板后后便离开了,无奈的杨御只能独自一人闯荡世界。(涂山红红:我给我家灵儿看一下,这个杨御究竟使了什么妖法迷住了她。)(王权霸业:欢迎加入面具,御灵。)(王权守拙:我道盟有杨御,何愁道盟不兴啊!)(...
一瓢月
如意小郎君
如意小郎君
关于如意小郎君:21世纪双料硕士,魂穿古代。没有戒指,没有系统,没有白胡子老爷爷,连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都没有……贼老天,开局什么都没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让我怎么玩?腹中饥饿难耐,心里郁闷透顶,唐宁忍不住抬头竖起中指:“贼……有一物从天外飞来,正中额头。抱着大红绣球,晕倒之前,他只想问一句:“哪个杀千刀给绣球里塞了石头!再睁开眼时……有丫鬟笑靥如花:“姑爷,小姐有请!有女子眉眼如画:“相公,
荣小荣
王莽:帝系统开局杀穿三国
王莽:帝系统开局杀穿三国
现代脆皮大学生王莽,熬夜赶论文时意外穿越汉末黄巾乱世,落地即遇追兵,濒死之际激活!开局携清河崔氏嫡女绝境求生,凭现代常识辨方向、避战乱,借系统强化体质、解锁神技。投效袁绍时,以数学智理粮草,崭露头角;讨董联盟中,预判董卓焚洛阳、迁长安之策,暗结曹操;官渡之战献奇袭乌巢之计,联手破袁,顺势割据冀州。赤壁烽烟起,他避曹魏主力、巧夺荆襄九郡,复刻“隆中对之格局却更胜一筹;平河北、吞江东、定益州,破刘备
老王不爱吃香菜
战锤:龙裔领主
战锤:龙裔领主
玩家魂穿中古战锤,开局继承一座震旦天朝村庄。姜神王正准备躺平,享受一下天朝小领主骄奢淫逸的生活,却被告知一伙绿皮正准备进攻他的领地……虎视眈眈的绿皮部落,暗中搞事的奸奇信徒……还有来自卫北列省督师“白毛龙女”的战争征召……麻烦事接踵而至,一心躺平的姜神王被迫领军作战,为天朝东征西讨、开疆扩土。幸好有类似游戏数据的神...
周缘
两汉往事
两汉往事
用轻松的笔调,记录曾有过的恢弘和低迷;用调侃的语气,讲述曾有过的悲欢和离合;用演绎的方式,理清事件的因由和脉络;用我自己的方式,掀开两汉这段往事。喜欢历史的朋友,请多多支持。
闲云漫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