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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腌菜坛子碎了。
郑美下班回家，看见母亲坐在一地陶片中间抹泪，朱信男手里攥着半块坛壁，上面还粘着“郑氏秘制“的残红纸屑。
“我手滑……“朱信男刚开口，老太太就冷笑：“滑得好！这坛子比你爷爷岁数都大！“
郑美蹲下捡碎片，发现坛底刻着行小字：“民国廿三年，郑门柳氏制“。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说过——这是外婆的嫁妆，腌了三代女人的酸楚。
“赔。“她盯着朱信男，“赔个一模一样的。“
朱信男跑遍古玩市场买了七个“民国老坛“（被专家鉴定为上周的做旧货）。最后竟在淘宝定制“外婆同款“3D打印坛子（物流信息写：“您订购的传家宝正在派送中“）。
老太太把假坛子供在佛龛前，日日烧香咒骂。郑美夜班回来，看见朱信男跪在阳台搓衣板上。
梅雨季的深夜，郑美在母亲针线筐里发现个油纸包。拆开是半片染血的坛子碎片，背面用绣线绣着封信：
《碎坛认罪书》
岳母大人并贤妻郑美钧鉴：
罪婿朱信男，今以瓷片为纸，血锈为墨，具陈痴罪：
其一，坛非失手而碎（那日见岳母腌菜手颤，欲代劳而争抢）
其二，最该万死——
竟未察觉此坛实为岳母眼泪所铸，愚婿纵寻得千年陶土，难补半世辛酸
赎罪三策：
自囚于老宅柴房（已备妥搓衣板与《女诫》）
每日为岳母梳头（发油配方：茶籽油二钱，女儿泪一滴）
——待烹赘婿朱信男
郑美攥着瓷片冲进柴房时，朱信男正用拓印的坛底花纹练习篆刻。左手缠着纱布，血渍晕染出“郑“字轮廓。
“傻子。“她拽过他受伤的手。
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老太太把假坛子扔进了腌菜缸。
腊八那天，朱信男捧回个粗陶坛子：“仿的，但用的老窑土。“
老太太拍开泥封，半晌突然道：“咸菜呢？“
朱信男变戏法似的摸出把野菜：“后山采的，您教郑美腌。“
三人手指在盐水中相触时，郑美忽然想起瓷片情书背面还有行小字：
“不在输赢，在咸淡相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