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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清婳十岁那年的春天,胭川发生了一件大事。
老川主病了。
起初只是偶感风寒,没人当回事。川主正当盛年,身子骨一向硬朗,区区风寒,喝几剂药就好了。
可这一病,就再没好起来。
太医院的太医轮番上阵,药方换了一个又一个,川主的病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到了三月,已经起不来床了。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七位少主轮流侍疾,守在榻前寸步不离。君清婳也被允许每日去探望,但只能待一小会儿——怕过了病气给她。
那天傍晚,君清婳从父王寝殿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郝葭等在门外,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
君清婳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快步往御花园走。走到那棵老榕树下,她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郝葭,肩膀轻轻颤抖。
郝葭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君清婳才开口,声音闷闷的:“父王瘦了好多。”
郝葭抿了抿唇。
“他以前抱我的时候,手臂可有劲了,能把我举得高高的。”君清婳的声音有些哑,“今天我去看他,他想摸摸我的脸,手都抬不起来。”
郝葭还是没说话。
“太医说......太医说......”君清婳说不下去了。
郝葭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
君清婳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她看着郝葭,一字一句地说:“郝葭,我要做一件事。”
郝葭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要让父王看见。”君清婳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看见我能撑起胭川。”
郝葭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十岁的小郡主,站在夕阳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眶是红的,却没有一滴泪。
她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在御花园第一次见到君清婳的样子。那时候的小郡主,张扬、肆意、什么都不在乎。
三年过去了。
她还是张扬,还是肆意,还是什么都不怕。
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郝葭说,“我帮你。”
——
从那天起,君清婳开始跟着大哥听政。
大少主一开始不同意——“你才十岁,听什么政?”
君清婳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父王病了,我是储君。”
大少主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头。
于是,每日早朝后,大少主都会把当日的政务拣重要的讲给君清婳听。郝葭陪在一旁,拿着纸笔记下要点。
有时候大少主讲着讲着,会停下来问:“听懂了吗?”
君清婳点头。
郝葭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默默把一些地方圈出来——那些是她没太懂的,准备回去再问郡主。
晚上,君清婳去父王榻前请安,会把白天听到的政务拣能说的说给父王听。川主靠在床头,听着女儿稚嫩的声音说着朝堂大事,眼睛里有时会有光。
有一次,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君清婳的手。
“清婳,”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父王对不起你。”
君清婳愣住了。
“你才十岁。”川主看着她,眼眶有些红,“本该是玩闹的年纪,却要让你学这些。”
君清婳摇摇头:“父王,我愿意学。”
川主看着她,良久,轻轻笑了。
“好。”他说,“好孩子。”
——
那一年的夏天,郝葭十一岁。
她开始跟着君清婳一起听政,一起看奏折,一起琢磨那些大人也头疼的事。
有时候君清婳问她:“你怎么什么都懂一点?”
郝葭笑笑:“因为我在认真听。”
其实不只是听。
每天晚上,君清婳睡下之后,郝葭会回到自己的屋里,把白天记的笔记拿出来,一遍一遍地看。看不懂的,就翻书。书上也看不懂的,就记下来,第二天找机会问人。
她不敢问大少主,就悄悄问如意,问那些跟着少主们办差的内侍,问偶尔能遇到的六少主。
六少主话少,但每次问她问题,都会认真回答。有时候答完了,还会多问一句:“还有不明白的吗?”
郝葭摇摇头,道谢离开。
走远了,她回头看一眼——六少主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只是在看远处的天。
——
川主的病拖了一年多,终于在君清婳十一岁那年的秋天,撑不住了。
那天夜里,君清婳被如意叫醒,说是川主不太好。
她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光着脚就往父王寝殿跑。郝葭在后面追,手里拎着她的鞋子。
寝殿里,七位少主都在,围在榻前。太医院的太医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君清婳挤到榻前,握住父王的手。
川主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很多的话。
君清婳趴在他耳边,轻轻说:“父王,我会的。我会撑起胭川。您放心。”
川主的眼睛弯了弯,像是笑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
那一天,胭川的天塌了。
举国发丧,素缟满城。七位少主跪在灵前,哭得说不出话。朝臣们进进出出,忙着操办丧仪,忙着处理政务,忙着应对其他八川的使臣。
君清婳没有哭。
她穿着孝服,跪在最前面,一个一个地接见来吊唁的使臣。霁川的、墨川的、金川的、新川的......
每一个使臣进来,都要说一堆节哀顺变的话。君清婳听着,点头,道谢,然后送客。
郝葭跪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发酸。
十一岁的小郡主,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小树。
可她知道,那棵小树,心里在滴血。
晚上,宾客散尽,灵堂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君清婳还跪着,一动不动。
郝葭轻轻挪过去,跪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君清婳忽然开口:“郝葭。”
“嗯。”
“我父王走了。”
“嗯。”
“他走的时候,我握着他的手。”
“嗯。”
“他的手......是凉的。”
郝葭终于忍不住,眼泪滚了下来。
君清婳转过头看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你怎么哭了?”
郝葭摇摇头,说不出话。
君清婳看着她的眼泪,忽然也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孝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郝葭,”她说,“我没有父王了。”
郝葭握住她的手。
“我在。”她说,“郡主,我在。”
——
川主驾崩,按规矩,应由储君继位。
君清婳是川主生前亲立的储君,是胭川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川主。
但有人不服。
朝中一些老臣上书,说郡主年幼,又是个女子,如何能担得起一川之重?应该由大少主暂代国政,等郡主长大再说。
大少主当场把那封奏折撕了。
“我妹妹是父王亲立的储君,”他说,“谁有意见,站出来说。”
没人敢站出来。
但私下里,议论从未停止。
那天晚上,君清婳把郝葭叫到书房。
“郝葭,”她说,“我要做一件事。”
郝葭看着她。
“我要巡边。”
郝葭愣住了。
巡边——巡视边境,检阅边防,是历代川主登基前的惯例。可那都是成年川主做的事,郡主才十一岁,怎么巡边?
君清婳看出她的疑惑,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要让那些人看看,我君清婳,不是只会躲在宫里的小姑娘。”
郝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她说,“我陪你去。”
——
三天后,昭华郡主出巡的消息传遍朝堂。
反对的声音更大了——郡主年幼,边境凶险,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君清婳一概不理。
临行前,大少主把她叫到一边,低声说:“小妹,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但边境不比宫里,凡事小心。”
君清婳点点头。
大少主又看向郝葭:“郝姑娘,我妹妹就交给你了。”
郝葭郑重行礼:“大少主放心。”
大少主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
巡边的队伍浩浩荡荡,前后绵延数里。
君清婳骑着马,走在最前面。郝葭骑术不如她,落在后面几步,但也咬着牙跟着。
第一天,走了八十里。晚上扎营的时候,郝葭的腿都磨破了,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
君清婳来看她,看见她腿上的伤,皱起眉头:“你怎么不说?”
郝葭笑笑:“没事,第一次骑马走这么远,正常的。”
君清婳蹲下来,亲自给她上药。
郝葭想推辞,被她瞪了一眼:“别动。”
药粉洒在伤口上,郝葭疼得抽了一口冷气。
君清婳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更轻了。
“郝葭,”她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