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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伊万被一阵诡异的声响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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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风声,不是雪落。是驴蹄踏雪的“嘚嘚”声,混着老旧磨盘“吱呀——吱呀——的呻吟,由远及近,停在楼下。他赤脚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雪地里,立着一个“人”。
没有脸。整张面孔平滑如石膏,唯有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齿轮徽章,在雪光下泛着冷铁光泽。它手中捧着一本巨大账本,纸页无风自动,发出枯叶摩擦的沙沙声。账本封面用血写着:“上班供奉簿”。
无脸人缓缓抬头——若那能称为头——空洞的“脸”正对伊万家窗口。它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伊万家的智能门锁“咔哒”弹开,窗户自动滑开,寒风卷着雪片灌入。安娜在里屋惊醒,压抑的啜泣声传来。德米特里吓得缩进被窝,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无脸人飘然入室,足不沾地。它停在客厅中央,账本“啪”地摊开。伊万僵在原地,冷汗浸透睡衣。他看见账本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供奉中断,已回收)、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情绪波动超标,待处理)……最后一页,赫然是“伊万·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墨迹未干,旁边标注:“供奉缺口:三百戈比。偿还方式:家庭温暖(预估价值:五百戈比)或亲子羁绊(预估价值:八百戈比)。”
“选。”无脸人的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钻入伊万脑海,是无数上班族叹息、咳嗽、键盘敲击声的混合体,“供奉不足,需以珍贵之物抵偿。否则……系统将自动清零。”
伊万浑身发抖,却猛地挺直脊梁。他想起安娜昨夜偷偷塞进他口袋的东正教圣像,想起德米特里用蜡笔画的“全家福”,画上三个人手拉手,站在彩虹下。他想起《日课经》里的话:“家庭是上帝赐予的堡垒。”
“不。”伊万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他一步步走向无脸人,每一步都踩碎恐惧,“这账,我不认。”
无脸人账本上的字迹骤然变红,磨盘声陡然尖锐。它“脸”上浮现出细微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血丝。
“你无权拒绝。”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上班是公民义务,供奉是系统规则。你若停下,家庭将崩解,孩子将失学,妻子将病亡——这是理性选择。”
“理性?”伊万惨笑,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当一条路只消耗不复利,及时停下来,反而是理性!家里供不起我上班了——这句话不是懦弱,是清醒!问题不在我们身上,而在你们这套吃人的磨坊!”
他猛地扯下颈间那枚“通勤护身符”,狠狠摔在地上!芯片碎裂的瞬间,发出刺耳尖鸣。无脸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账本纸页疯狂翻飞,上面的名字如灰烬般飘散。它“脸”上的裂纹急速蔓延,暗红血丝喷涌而出,却在触及伊万脚边时,被地上那枚碎裂的芯片挡住——芯片缝隙里,竟透出微弱的金光,是安娜缝在护身符内衬的圣像碎片在发光。
“无脸……伊万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钟声撞破雪夜,“供不起上班的,不是我们无脸,是这磨坊无脸!”
无脸人僵住了。磨盘声戛然而止。它空洞的“脸”转向伊万,裂纹中血丝缓缓回缩。账本“啪”地合上,封面血字悄然褪色,变成一行小字:“止损信号已接收。系统……待优化。”
它向后飘退,穿过敞开的窗户,融入风雪。驴蹄声与磨盘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城市霓虹的嗡鸣里。
伊万瘫软在地,安娜冲出来紧紧抱住他,德米特里也扑进父母怀中。三人相拥而泣,泪水滚烫。窗外,雪依旧下着,但天际线处,第一缕微光正艰难地刺破云层。
三日后,叶卡捷琳堡飘着细雪。
伊万没有去上班。他坐在社区小公园的长椅上,膝上摊着新买的纸质账本。安娜坐在身旁织毛衣,德米特里在雪地里堆雪人。远处,几个邻居悄悄围拢过来——有被“回收”的谢尔盖的妻子,有老工人米哈伊尔,还有学校里几位焦虑的母亲。
“伊万同志,”谢尔盖的妻子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们……我们也想算笔明白账。”
伊万抬起头,脸上有疲惫,更有久违的平静。他合上账本,封面上是他新写的字:“家庭供奉簿——只记温暖,不记消耗。”
“好。”他微笑,将账本轻轻放在雪地上,“我们一起算。”
雪片落在账本上,融化成水,洇开磨迹。但有些字,却愈发清晰:教育、医疗、陪伴、笑声……这些本该优先的大额支出,终于被重新写回人生的账本。
风掠过伊谢季河,卷起雪尘。城市霓虹依旧闪烁,全息广告仍在推送“效率至上”的箴言。但某个深夜,若你仔细听,或许能听见细微的“吱呀”声——不是磨盘,是无数家庭悄悄关掉智能设备的声音;是母亲为孩子读童话的轻语;是父亲修理旧玩具的叮当声;是邻居们围炉分享黑面包的暖意。
那无脸鬼并未消失。它潜伏在数据流的暗影里,等待下一个供奉不足的灵魂。但今夜,叶卡捷琳堡的雪地上,多了几行浅浅的脚印,从伊万家窗口延伸向公园长椅,又延伸向更多亮着暖黄灯光的窗口。脚印很浅,却连成一片,像无声的宣言:
当上班开始倒贴成本,问题不在你身上。而说出“供不起”的勇气,是刺破长夜的第一道微光。这光很弱,却足以让无脸者,在雪中显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