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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的眼神变得锐利，身体微微前倾。红纹少女脸上的轻蔑淡去，换成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好奇，像在看一只做出匪夷所思举动的虫子。
林岩的手指探进口袋，触碰到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和空气里浓重的烟火气息。他慢慢将打火机掏了出来，握在掌心。
那是一个老式的、金属翻盖打火机，银色外壳已经有些磨损划痕，里面灌着廉价的液体燃料。在他原来的世界，平平无奇。在这里……
他拇指摸索到砂轮。
时间仿佛被拉长。篝火噼啪，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夜风掠过空地，带着凉意。所有原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他手里那两个奇怪的小物件上——贴在脖子上的“小石片”，和这个银色的、更不知所谓的“小石块”。
林岩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些神选少年少女。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好奇变成了某种不耐烦和嘲讽，似乎觉得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就是现在。
他猛地移开颈边的折叠刀，在所有人——包括最近的那个壮汉——都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瞬间，用尽全力，将折叠刀朝着篝火旁、神选少年少女站立方向的空地，狠狠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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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叮！”
小刀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刀尖向下，斜斜插进了松软的泥地里，刀柄微微颤动，金属刀片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攻击性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趁着这一愣神的空隙，林岩拇指用力，狠狠擦下了打火机的砂轮！
“嚓！”
一声清脆的、迥异于石头碰撞、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摩擦声响，在寂静下来的空地上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被那声音吸引，转向他手中的打火机。
一簇小小的、橘黄色、顶端泛着蓝芒的火苗，倏地一下，从打火机顶端跳跃出来！
稳定，明亮，驯服。
在昏暗的暮色与跳跃的篝火映衬下，这簇火苗是如此清晰，如此……不可思议！
“嗬——！！”
离得最近的那个壮汉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像是被烫到一样，踉跄后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簇火苗，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妖魔。
“啊！”一个神选少女短促地惊叫出声，捂住嘴，连连后退。
那个嗤笑过的羽毛斗篷少年，脸上的倨傲瞬间冻结，然后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骇然。
红纹少女瞳孔骤缩，身体绷紧，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簇火苗上，又猛地转向林岩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她握着腰间一把骨制短刃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篝火旁的首领和长老们霍然起身！首领脸上复杂的彩绘都掩不住他骤然变色的面容，他死死盯着林岩手中的火苗，又看看地上那柄反射火光的金属小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整个部落空地，死一般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所有的目光，恐惧的、惊骇的、茫然的、难以置信的，全都集中在那一点摇曳的、小小的火焰上，集中在那个握着火焰、衣衫褴褛、却挺直了脊背的“奴隶”身上。
火。他们当然认识火。篝火就在那里燃烧。
但他们从未见过，火可以这样被“握”在手里！可以这样“凭空”产生！如此微小，却又如此驯服，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意志的延伸！
这与钻木取火，与保存火种，与那狂暴燃烧的篝火，完全是天壤之别！
林岩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掌心全是汗，打火机金属外壳被捂得温热。他知道燃料有限，火苗不能一直点着。他迎着那些震惊的目光，缓缓地、用一种刻意放缓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动作，移开了拇指。
火苗熄灭了。
“嚓。”
他又擦了一下。火苗再次跳出。
再熄灭。再点燃。
三次。
每一次火苗的燃起与熄灭，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这些原始人的心脏上，敲打在他们的认知边界上。
当第三次火苗熄灭后，林岩没有再点燃。他只是握着打火机，垂下手，静静地站在那里。手腕脚踝的藤索还未解开，浑身伤痕，狼狈不堪。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再敢用看奴隶或祭品的眼神看他。
寂静在蔓延，恐惧和敬畏在滋长。
终于，那个捧着陶碗、脸上画着白色螺旋花纹的老祭司，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颤抖的叹息。他手中的陶碗“啪”一声掉在地上，暗红的液体溅了一地。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朝着林岩的方向，缓缓地、匍匐了下去，额头触地。
仿佛是一个信号。
“噗通。”
“噗通、噗通……”
一个接一个的战士扔下了手中的石矛石斧，满脸惶恐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那几个神选少年少女，脸色苍白，面面相觑。羽毛斗篷少年嘴唇哆嗦着，看向红纹少女。红纹少女胸膛起伏，眼神剧烈挣扎，在那簇超越理解的火光带来的震撼，和长久以来的高傲之间撕扯。最终，她咬了咬牙，极其缓慢地、带着不甘和难以言喻的惊悸，第一个屈下了膝盖。其他少年少女见状，也纷纷跟随，低头跪倒。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首领身上。
那雄壮的首领，脸上红白交织的颜料在火光下微微抖动。他看了看匍匐一地的族人，又看了看静静站立、手握“神火”的林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骇，有不解，有屈辱，但最终，都被一种更深沉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所覆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松开了握紧的石斧斧柄。
然后，他推开身前的石凳，向前迈了一步，两步……
走到林岩面前，相隔数步。
这位统治部落、能与猛兽搏杀、令族人敬畏的首领，在全体族人沉默的注视下，对着那个不久前还像死狗一样被拖进来的“奴隶”，慢慢地、沉重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低下了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戴着沉重獠牙项链的头颅。
整个部落，除了篝火燃烧的声响，再无其他。
夜风卷过，带着远处森林的潮湿气息和隐约的兽吼。
林岩站着，腿有些发软，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凉。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打火机，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目光扫过面前匍匐的首领，扫过远处跪倒一片、鸦雀无声的人群，扫过那几个之前还高高在上、此刻却只能低头的神选少年少女。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柄斜插在泥地里、反射着微光的折叠小刀上。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所过之处，跪伏的人们将头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到小刀前，弯腰，拔起。
泥屑从刀尖滑落。
他看也没看那些跪着的人，只是低着头，用那冰凉的、短短的金属刀片，慢条斯理地，开始切割捆缚自己手腕的、粗糙坚韧的藤索。
“嗤啦……嗤啦……”
细微的割裂声，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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