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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鼎帝弑君篡位，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
“你此言当真！”彭信忍不住惊呼，却突然警觉，担心隔墙有耳，连忙压低声音：“如果熊瞻岳真的谋杀侄子，弑君篡位。这种机密之事，你又怎么知道？”
毛启元不由脸上露出苦笑：“当年筹划执行此事的，正是家父。他临终之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也难怪他去世前连年升官，我一个吊儿郎当的阔家子弟，也能领军为将。”
“既是如此重大的秘密，你为何要现在告诉我？”彭信疑惑。
“也许是我同情你的境遇吧，而且这件事一直藏在心里，对我也很折磨。”毛启元别过头去，盯着帐中帷幕，自顾自说着：“前一刻还在厮杀，后一刻却被对手救下性命，多讽刺啊。今天躺在这里我就一直在想，什么家国大义，忠孝廉耻，都是狗屁，都不能让我再站起来活一遭。反正也没有家小在梁国，本来我只是从军混个前程，凭什么还要替昭鼎帝背负这种秘密。虽然别人可能都不清楚我知晓此事，但我还是不时会想，哪一天会不会被杀人灭口。我一天一天表面上轻轻松松，私底下快要紧张得发疯。所以告诉你也无所谓，对我是个解脱。”
他话头一起便停不下来，像是将多年未讲的心事一股脑倾泻而出。人们往往是口头上勇敢，真正经历生死之后，意志就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你刚才说，我彭家被灭门也可能与此相关吗？你说家父是忠于梁国？”彭信见毛启元渐渐情绪激动，越说越多，连忙趁机发问。这些事后究竟还有多少隐情自己并不知晓。
“我并不是说令尊一定知晓此事。但是昭鼎帝确实不像表面一样宽宏，内心猜疑心很重的。他容得下自己能完全掌控的爪牙，但是忌惮那些有威胁的臣子。”毛启元顿了顿：“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的统治基础有瑕疵。”
“此事关系重大，若是证据确凿，宣扬出去，梁国权柄将瞬间倾覆。”
“如何宣扬，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有证据。你又能确定，我刚刚所说这些，不是临时编出来的，就为了逗你一笑。”毛启元苦笑着，脸上夹杂着一丝释然，又带几分无奈：“你我就是叛国小丑，丧家之犬，想要污蔑君王罢了。”
“毛将军才思敏捷，洞悉实务。即使不能纵马，离开梁国也会有一席之地。不要自轻自贱。”见毛启元情绪低落，彭信连忙安慰：“不知你自己是否介意。“
“既然没死，那么为了活命，我已经准备好举手请降了。回不回去，也改变不了我是个废人的事实。梁国要是以为我阵亡了，反而是好事。至少能获得追封，荫蔽毛氏宗族。”
“阁下知晓梁国朝堂机密，必然会被聘为幕上宾。我会向萧将军陈情，希望他能善待降将，不为难拷问你。如果郧国对你没有妥善安排，毛将军若不嫌弃，可先与我同住，让在下托人照管。毕竟毛将军受伤，也是因为我。”彭信诚恳地说道，他虽内心有愧，但也并非没有私心。
今天与毛启元的谈话，好似打开了梁国朝堂秘密的冰山一角。假以时日，也许能从这里得到更多有用信息。
“彭信，滥好人可没有那么好做，是会有代价的！”毛启元一时激动，牵动伤口，不免咳嗽起来，倒吸了几口冷气才渐渐平息：
“武都统骨子里也是这种人，要不是想报答他，我也不会那么拼命，想要第一次以战功证明自己。要是我再混账一些，现在也不会躺在这。”说完这些，他默默地低下了头，男人的无言，胜似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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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过后，郧军的阵线大幅回收。从阳津城门前，退缩到了堡垒一线。军营中疫病的情况并没有什么改善，经此一战，又增添了许多伤兵。
忍受寒冷、身体衰弱、担惊受怕、期望落空，每个原因都可能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部队如今的士气，远无法跟一个月之前相比。
冬天的冷风一天比一天彻骨，吹得军旗呼呼作响，吹得士兵瑟瑟发抖，径直吹在赫连直的胡子上，使胡须迎风飘扬，让赫连直的脸活似一个大毛球。他站在堡垒的箭楼上，遥望着近在咫尺的阳津城。
一阵愤怒的叫骂声从堡垒营中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士兵正围在一起，情绪激动。其中一个高壮的士兵挥舞着手臂，大声叫嚷：“老子在这拼命，结果就换来挨打受冻，什么狗屁，没有补偿不说，连棉服药物都配不齐全，老子不干了！”周围的士兵纷纷附和。
“都给我闭嘴，别在这乱说话。”赫连直冲着下面的士兵呵斥道：“我亏着你们了？”
“那你倒是给大家出头啊，补给在大营就被劫走一半，像样的东西根本到不了我们这。兄弟们本来都盼着去阳津捞一笔，现在缩在这城里喝白毛风。”士兵也直接回怼。
但是赫连直手下的士兵，终究还是抱怨得多，却也没有骚动。安抚几句，也就过去了。别的营寨，不知是否有更激烈的情况发生。
“现在这局面，估计真的要和谈，打不下去喽。”赫连直无奈地叹了口气，冲着站在身旁的彭信说：“如果不让朝廷给些补偿，或者萧将军自掏腰包安抚部属，你猜底下这些大头兵能老老实实撤走？”
“那要是朝廷没有安抚，你要怎么办？”彭信反问赫连直。
“没有怎么办，要么就是我自己安抚他们。但是你赫连兄是个穷鬼，把我卖了都不够这帮人花的。”
“不够花又如何？”彭信打趣地问赫连直。
“那就带着他们去要债呗，我要不配合，他们也能换个人带他们去要。一层一层，把谁卖了够花就找谁要，反正总得有人花这钱。不是阳津城花，就是他们上面自己花。”赫连直笑了笑：“还是穷鬼好，这账算不到我头上。”
“你记得那个毛启元将军不？”
“是那个劫了辎重，放我们跑路的梁国瘫子吧。被你抓住的那个？”哪怕闲聊，赫连直嘴上也要逞强，并不在意究竟谁是抢劫一方。
“他当时就说觉得这场仗打不了太久，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彭信发出感慨：“赫连兄，你我之前总是关注眼前的事情太多，看得不够长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