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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中几名士兵，见骑将落马，伏于地上动弹不得。忙七手八脚赶上前去，将他控制住。
梁军骑兵见几轮冲击受挫，将领又被俘，纷纷调转马头，退往他处。
彭信向坡下观望，见胡恺骑马立于阵前。他抬起自己手中的长枪，以枪尖遥指彭信的方向，也不言语，眼神依旧冷峻。
彭信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只是向他点了点头。
骏马发出嘶鸣，胡恺勒起缰绳，转身冲向战场。
彭信并未让部队跟随，与其加入混乱的战场，不如先占定本方前后往来的要地。
他让手下赶紧重整阵型，填装弹药，自己趁机走到骑将身旁。旁边士兵的控制显得没有必要，他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手臂微弱地抽搐抖动着。那柄蜡黄色的枪杆，在地上折为两段，看着那么眼熟。
取下骑将的头盔，毛启元面带鲜血的脸映入彭信眼帘。
“毛将军可好，可还能走动？”彭信蹲下身去，关心地询问，毕竟同僚一场，见毛启元情况不佳，这担心倒也不是虚假做作。
“我现在只觉得胸口手臂无处不痛，下身麻木。”毛启元虚弱地答话，面露痛苦的神情。
“前番相遇，你实力占优却不交战，为何今日异常卖力，以至于此。”
“此一时彼一时，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我应该伤的很重，生不如死，彭将军给个痛快吧。”毛启元并无对敌人的凶残之感，反而面露祈求，缓缓闭上了眼睛。
“郧军营中有高明的军医随军，毛将军请暂时忍耐。”彭信记起，他刚刚来到郧营照管他的大夫。毛启元的伤显然比自己当时重得多，不知道是否还有希望。毕竟这也算是俘虏梁军中层将领，只希望他能得到妥善救治。
“刘大，你带几人将他抬去我军大营。此人是毛启元，是梁军前部骑将，务必向营内交代清楚他的身份情况。可去拜托刘顺，让他寻人救治。”
刘大麻利地接受了命令，带着几个士兵，架起毛启元，消失在夜色之中。
彭信站起身来，心中五味杂陈。纵救得他的性命，这场战争的恩怨情仇，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化解的。
毛启元的骑兵，只是梁军数股夜袭部队中的一支，前方战场的骚动，还未平息。夜幕之间，却不知究竟有多少敌军，人在何处。喊杀声四起，士气动摇。郧军溃退自相践踏的死伤，恐怕不少于被对方所杀。
不断地有慌乱的士兵逃向大营，从彭信队伍身旁经过。部分残兵被他喝令收拢，加入到军阵中来，在大营前方驻守的队伍人数慢慢变得越来越多。
过了许久，梁军的大部追军也来到此处。彭信远远望见，火光明亮处，武忠赐依旧身着皂甲，纵马行于军阵之中。
梁军本意趁着夜色掩杀溃逃部队，未料到行进路上，已有一支队伍列阵在前，秩序井然。
只见武忠赐举起马鞭，叫停了行进的队伍。双方军阵，隔着百余步，相对而立。月色之中，也不知武忠赐是否知晓，对面守将，竟是彭信。
追军似乎只想偷袭，不想正面与郧军纠缠，与彭信的队伍相持片刻后，纷纷调转马头退去。
虽有郧军骑兵赶来支援截杀，但终究只是与梁军相互纠缠一番，不能阻挡他们撤军回城。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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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信还是头一次看到萧无彦如此铁青的脸。虽然萧将军还是褒奖了部分援护有功的将领，比如胡恺，比如彭信。但是这次军中会议，对大部分人大概都是不愉快的。
输了这一场，再想强攻阳津，估计难上加难。
彭信从大帐退了出来，却未直接返回自己的营地。他要去见一个人，同时解答心中疑惑。
毛启元硬挺挺地躺在营帐之中。经过救治，他终究是保住了性命。彭信见他已脱离危险，屏退了医生，走到他的床前。
“你当时就应该将我了结。纵然我捡来一条命，现在已是废人。”他看到彭信进入帐篷，神色冷淡。
药气与血腥味在帐内交织，毛启元的腰背断裂处裹着浸透药汁的麻布。他恐怕再也无法行走，便是神仙也难续经脉。
彭信看着他黯淡的眼神，心中满是感慨。他拉过一张凳子，缓缓坐下，轻声说道：“毛将军，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可至少你还活着。”
“你四肢健全，行走自如，恐怕难以理解。但我也不怨你，战场厮杀，世事难料，是我想贪攻取大营之功，进军莽撞。至少你还愿意搭救受伤之人，因这一点，我也许还应该谢你。”
“世事难料。”彭信重复着他的话语：“所以你才在不完全有把握的时候放走我们吗？”
“是也不是。阳津都已经陷入危机了，水军还在力图自保，拖延运输。我是真不想帮他们擦屁股。”毛启元叹了口气：“而且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看着阳津部队的实力减弱，不光是郧国人。”
“你说不光是郧国人，这话什么意思。”毛启元话中有话，彭信暗暗吃惊，赶忙追问。
“阳津被进攻了这么久，兵力差距又悬殊，然而一直没有得到增援。你难道投降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吗？”说道这里，毛启元死死咬住牙齿：“这是吃准了武都统是忠义之将，会坚定应战。”
“你的意思是，趁机借郧之手削弱武忠赐的军权？”
“纵使不希望阳津陷落，朝廷也不想武都统胜得太舒服。只是我个人的感觉，昭鼎帝想要维持一个勉强稳定的防线，然后以战事不利的借口削掉他的官职。”毛启元转过头，看向彭信：“同样的，我也相信令尊没有谋反，那只是一个收缴兵权的理由。”
“家父从来都是忠心耿耿，他熊瞻岳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收回权力。”彭信听到毛启元的话，怒气翻涌。
“也许令尊，不是忠于昭鼎帝，而是忠于大梁。”
“此话怎讲？”
“当年瞻远太子早逝，由皇太孙，也就是少帝继位。少帝驾崩时不足两岁，主脉断绝。所以才传位于皇叔，也就是昭鼎帝。”毛启元不紧不慢地说。
“你说的这些天下皆知，有何不妥？”彭信忙不解地问。
毛启元低下头，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估计也回不去梁国，告诉你也无妨。少帝不是死于体弱多病，而是被昭鼎帝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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