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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张起灵抬手，按在青铜门上，指尖发力，巨大的青铜门缓缓打开。
青铜门内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是被冻住的寒烟，黏在皮肤上便是刺骨的凉，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儿，吸进肺里凉得人一缩。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四人鞋底踩过冰冷石地的轻响。
深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什么生物的低鸣，混着寒气缠上来，让本就阴森的空间更添几分悚然。
张起灵走在最前，黑色冲锋衣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清冷的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抿紧的薄唇。
他的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在精准的位置，指尖始终虚握着腰间的黑金古刀，刀鞘与石地偶尔轻擦，发出极淡的金属声，成了这死寂里唯一的安心符。
他没有回头，却像是长了后眼，声音清冷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跟着我的脚印，别碰两侧石壁，有机关。”
齐玥卿攥着解雨臣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米白色羽绒服把她裹得圆滚滚的，像颗被捧在手心的糯米团子，围巾裹到眼尾，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的雾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不敢大口呼吸，连脚步都放得极轻，贴着解雨臣的胳膊，小声嗫嚅：“花花，这里好冷……比外面还冷。”
解雨臣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掌心的温热透过厚厚的手套传过去，桃花眼在昏暗里依旧温柔，他侧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避开门内可能存在的异响。
“别怕，有我在，小官和黑瞎子也在，我们一步都不会离开你。”
他的羊绒围巾早已裹在齐玥卿颈间，自己只穿着深色高领毛衣，寒风顺着衣领钻进去，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另一只手始终虚抬在身侧，指尖扣着几枚小巧的蝴蝶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黑瞎子走在最后，墨镜依旧架在鼻梁上，哪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警觉。
他单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张起灵的肩头，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在无声地告诉身前的人，他一直都在。
听到齐玥卿发颤的声音，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压得很轻，却足够让三人听见：“小月亮别怕，哥哥在这儿呢，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你的身。倒是哑巴，你慢点走，别光顾着往前冲，冻红的耳朵都快冻僵了。”
张起灵脚步微顿，侧头看了眼身后的黑瞎子，浅淡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没说话，却刻意放慢了脚步，让三人能更稳地跟上。
他的耳尖确实被门内的寒气冻得泛红，连鼻尖都蒙着一层薄凉。
可那双眼睛始终清亮，穿透浓雾，精准地辨着路，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哪怕百年未入，也分毫不忘。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到了面对面都看不清五官的地步，两侧的石壁泛着冷硬的青黑色，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上古纹路，摸上去冰凉刺骨，还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滑，像是常年浸在寒水里。
齐玥卿越走越心慌，指尖把解雨臣的手攥得更紧，小声问：“小官哥，还有多久才到最深处啊？”
“快了。”张起灵的声音在浓雾里散开，清冽如冰，“陨玉就在前面，发光的地方。”
话音刚落，前方隐约透出一点极淡的青绿色光芒，像是暗夜里的鬼火，在浓雾里忽明忽暗。
那光芒越来越亮，雾气也渐渐稀薄了些，终于，四人走到了一片空旷的石厅。
石厅极大，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立着几根巨大的石柱，上面缠绕着干枯的黑色藤蔓，地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中心位置，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陨玉。
陨玉通体呈青绿色，泛着温润却诡异的光泽，里面像是藏着万千细碎的光点，缓缓流动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陨玉上散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那是陨玉独有的气息，带着上古的苍凉，还有束缚张起灵半生的、冰冷的责任。
张起灵走到陨玉前，停下脚步，背影在青绿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直。
他抬眸看着那块陨玉，浅淡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丝终于要解脱的轻软。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陨玉的表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那些被青铜门束缚的记忆，那些独自守在黑暗里的岁月，一瞬间涌上心头，却又在触到陨玉的刹那，渐渐平息。
“就是它了。”张起灵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还没到时间，所以这门内我们没遇到怪物。这是我第二次到达这里。”
其他三人都听明白了，之前他进来都是在杀怪。
齐玥卿松开解雨臣的手，慢慢走到张起灵身侧，仰着头看着那块悬浮的陨玉。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张起灵的衣袖，声音软软的：“小官哥，这些年，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辛苦。”
张起灵低头，看着眼前的妹妹，眸子里的冷意淡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还好。”
两个字，却道尽了百年的孤独。
黑瞎子走上前，站在张起灵另一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墨镜推到头顶，露出那双满是温柔的眼睛，眼底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只剩认真与心疼。
“哑巴，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青铜门，再也没有万奴王，再也没有需要你独自扛的责任。
我们四个，一起回去，回那个小院，以后天天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烤你爱吃的兔肉。”
解雨臣也走了过来，站在齐玥卿身边，桃花眼温柔地看着张起灵，语气笃定：“小哥，我们陪你。不管是毁陨玉，还是之后的路，我们都一起。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张起灵看着身边的三个人，齐玥卿眼里的心疼，解雨臣眼里的笃定，黑瞎子眼里的温柔。
三个人的身影映在青绿色的陨玉光里，成了他百年黑暗里最亮的光。
他唇角缓缓弯起，那抹笑意极淡，却无比真切，像是冰雪初融，清冷却温暖。
他反手，分别握住了黑瞎子和解雨臣的手，又轻轻摸了摸齐玥卿的头，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有你们，不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