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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光在“204”宿舍里凝固了足足十几秒,像一道微弱、颤抖的探照灯光柱,徒劳地想要穿透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那多出来的第五个黑影,在光晕边缘模糊、摇曳,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黑暗,又仿佛下一秒就会清晰起来,露出李强那张苍白绝望的脸。
最终,是林皓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干涩的抽气声,猛地抓起床上那支光线不稳的手电,将光柱死死锁定在房间中央——黑影消失了。只有那台屏幕已经重新暗下去的破旧电脑,和地板上厚厚的灰尘。
“没、没了?”薇薇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战栗。
苏茜也死死盯着那片空地,胸口剧烈起伏。幻觉?集体幻觉?还是那东西……只是暂时离开了?她不敢深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房间里的四个人。林皓、薇薇、她自己,还有……角落里的王浩。四个人,确实是四个。刚才那第五个,难道真的是极端恐惧下,被王浩那句“多出一个人”的怪谈暗示出来的幻影?
但录像呢?那段模糊却无比真实的录像又怎么解释?
疑窦、恐惧、被背叛的刺痛,还有对当年往事的隐约愧悔(尽管她极力否认),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啃噬着她的神经。她看向林皓,后者正烦躁地摆弄着手电,试图让光线稳定些,但额头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薇薇则像受惊的兔子,缩在床角,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没有人说话。宿舍里只剩下窗外呜咽的风声,和手电灯泡发出的、令人不安的滋滋电流声。这短暂而诡异的“安全”,比刚才直接的恐怖更让人煎熬。
“不、不能待在这里了……”薇薇忽然喃喃道,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挣扎着从上铺爬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了旁边的床架,“这房间……有脏东西。我们得走,换个地方……”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苏茜和林皓的默认。继续留在这个刚刚出现“第五人”和诡异录像的房间,无疑是一种精神酷刑。
“去、去哪?”苏茜哑着嗓子问,目光下意识地避开房间中央和那台电脑。
“随便!只要不是这里!”林皓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暴躁,他用手电扫了扫门口,“去别的宿舍,或者……去教学楼别的楼层看看,也许有出口我们没发现。”
“分开找吧。”陈海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怯懦的平静,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四个人一起……太慢了。万一……万一那东西又……”
“分开?!”薇薇尖叫起来,“你疯了?!分开不是死得更快?!”
“那……那一起行动,目标也太大。”陈海低下头,小声道,“而且……我觉得,那‘东西’……好像更喜欢人多的、有光亮的地方……”他这话纯属胡诌,但结合刚才厕所和宿舍的恐怖经历,却莫名有了一丝说服力。
更重要的是,经历了之前的惊吓和争吵,一种无形但深刻的猜忌与隔阂,已经在三人之间生根发芽。苏茜不想再和林皓、薇薇待在一起,看他们“眉来眼去”。林皓和薇薇也同样觉得苏茜情绪失控,是个累赘和不定时炸弹。短暂的合作求生后,内讧的本能再次抬头。
“……他说得有点道理。”林皓沉吟了一下,目光闪烁,“分开找出口,效率确实高些。而且,这地方虽然邪门,但除了那些……幻象,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危险。”他试图给自己,也给其他两人打气,“我们就在这层楼,或者相邻楼层找,别跑远,随时保持……呃,喊一声能听见的距离。找到出口或者安全的地方,就大声叫其他人。”
苏茜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林皓,又看看薇薇,最终别开目光,冷冷道:“随便。我去那边看看。”她指的是走廊的另一头。
“我……我跟皓哥一起。”薇薇立刻说道,又往林皓身边靠了靠。
林皓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王浩,你……你自己小心点。”他看了一眼始终低着头、存在感极低的陈海,语气复杂。
陈海“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默默转身,朝着与苏茜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记忆中那间留有旧板报的教室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有些拖沓畏缩,完全符合“王浩”的人设。
分离,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那间教室在三楼,楼梯拐角附近。陈海很快找到了它。门虚掩着,和其他教室没什么不同。他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将门带上,但没有关死。
教室里比走廊更加昏暗,只有破碎的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惨淡天光。桌椅东倒西歪,布满厚厚的灰尘。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怪味。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黑板。
黑板没有擦净,残留着大片已经褪色、模糊的粉笔字迹,似乎是某个班级的板报。最上方,用红色粉笔(如今已氧化发暗)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欢迎新同学】。下面是一些花边和小图案,以及几行小字,内容无非是鼓励学习、团结友爱之类,在灰尘覆盖下难以辨认。
但陈海知道,真正的“内容”还没显现。
他走到讲台边,那里散落着几截粉笔头。他捡起一截暗红色的(似乎是被特殊处理过,能在怨气或特定条件下显影),快速在黑板上几个关键位置,写下了几行字。字迹模仿着少年人有些稚嫩的笔迹,内容却恶毒无比:
【李强是个没爹妈的野种!】
【滚出我们班!】
【去死吧!厕所才是你的家!】
【摔死你!操场的单杠在等你!】
写完,他吹去指尖的粉笔灰,走到教室后排。根据记忆和李强残留的怨念共鸣,他很快找到了当年李强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书桌的抽屉半开着。
陈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他提前准备(或者说,用此处材料简单炼制的)的、加速腐败和吸引秽虫的药剂粉末,混合了一些真正的、高度腐败的有机质。他将这些散发着恶臭的东西,小心地撒进那个抽屉,又放入几本早已霉烂的课本和一些看不清原貌的、黏糊糊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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