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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黛图拉那窈窕动人、仿佛带着光芒的背影,最终消失在通往三楼的扶梯转角。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高级香水与自身气息混合而成的、独特而诱人的味道,以及……她留下的那句关于“二十年前袭击内幕”的惊人之语,还有那个轻柔却充满暗示的吻。
角落里,宿羽尘独自坐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茶几桌面上,那上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破碎而扭曲的光影,也倒映出他自己此刻晦暗不明的脸。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他终于缓缓直起身,从西装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刚刚得到的、边角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被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举到眼前,借着不远处壁灯柔和的光线,仔细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
照片上,阳光明媚,绿草如茵。年轻的父亲宿文渊穿着得体的浅色西装,眉眼舒展,笑容温和而充满书卷气,一手自然地揽着身旁温婉美丽的母亲苏冰倩。母亲则穿着一袭素雅的连衣裙,依偎在父亲肩头,笑得眉眼弯弯,幸福仿佛要从泛黄的相纸里满溢出来。他们怀抱着那个虎头虎脑、对着镜头傻笑的三岁小男孩——那就是他自己。
父母的笑容如此生动,如此真实,仿佛昨天才刚刚按下快门。宿羽尘甚至能隐约记起,拍照那天空气中青草和阳光的味道,父亲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母亲柔软的手抚摸他头顶的触感……那些遥远而模糊的、属于“家”的温暖碎片,因为这张照片,被强行从记忆深处打捞起来,带着时光的毛边和酸涩的质感。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父母含笑的脸庞,那粗糙的相纸触感,却让他有种触摸到鲜活皮肤的错觉。喉咙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鼻腔酸涩得厉害。
可是……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父亲西装领口别着的那枚小小的、银色的“G”字徽章上时,所有的温暖和怀念,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冲刷得支离破碎!
那枚徽章,在照片上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银色反光点,但在宿羽尘眼中,却仿佛化作了最狰狞的毒蛇,死死缠绕在他父亲——那个他记忆中儒雅、温和、救死扶伤的“好人”——的形象上!
黯蚀议会!共济会!那个隐藏在光明背后,制造了无数惨剧、进行着反人类实验、视人命如草芥的跨国恐怖组织!东京地下实验室里那些非人的景象、被改造的怪物、无辜者的哀嚎……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而他的父亲……竟然是这个组织的一员?一位白银会员?
“爹啊……”宿羽尘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混合着痛苦、迷茫和深深质疑的呢喃。他的手指收紧,几乎要将脆弱的相纸捏皱,又猛地松开,生怕损坏了这唯一的念想。
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远处喧嚣渐起的宴会厅中央,那里衣香鬓影,笑语晏晏,仿佛另一个世界。
“您……当年真的知道,自己加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吗?知道那枚徽章背后,代表着怎样的罪恶和疯狂吗?”他在心里无声地质问,带着一丝侥幸的期望,“还是说……您也被蒙蔽了?又或者,您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但紧接着,一个更冰冷、更让他恐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或者说……您其实很清楚。您……也是这些‘恶魔’中的一员?您温文尔雅的笑容背后,是否也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您救死扶伤的双手,是否也曾为那些黑暗的实验铺过路?”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猛地抽搐,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和身份认同的撕裂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我……我又算什么呢?”他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沙哑地自问,“一个……恶魔的儿子?流淌着罪恶血脉的……怪物?”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破了眼眶的堤坝,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哭泣。
他居然……又哭出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重新拥有了“哭泣”这种能力?是今年年初,在科威特边境那个被风沙侵蚀的荒凉村庄外,当他不得不用那双颤抖的双手,再次”超度“他挚爱的妻子时,莎莉亚眼中那浮现出的绝望神情,看着她在火光中慢慢化为灰烬,他流下的那两行混合着血与沙的滚烫液体吗?
还是不久前,在桂省乐业那深不见底、迷雾重重的天坑群中,当他拖着被“毁灭气息”侵蚀的重伤之躯,亲耳从那个导致他家破人亡的元凶......诺罗敦口中,确认了当年最残酷的真相,看着对方带着救命的丹药扬长而去,自己却无力阻止时,那股从心底最深处涌上的、混合着背叛、悔恨与无尽悲凉的泪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经历了漫长的、如同沙漠般干涸的情感冰封期后,某种属于“人”的、脆弱而柔软的东西,似乎正在一点点回到他的身体里。这让他感到陌生,感到不安,却也……感到一丝被压抑太久的释放。
此刻,他只想哭。为记忆中日益模糊的父母,为可能极其不堪的真相,也为那个在命运洪流中挣扎了二十年、此刻却感到无比迷茫和孤独的自己。
就在他沉浸在自伤自怜的情绪中,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耸动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坚实的触感,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那感觉……像是一个无声的、温柔的拥抱。
一双看不见的手臂,从后方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和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抚平灵魂躁动的清凉感。紧接着,一个柔软而温暖的躯体,似乎贴近了他的后背,将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肩头。
没有声音,没有形体,只有这实实在在的触感和温度。
宿羽尘的身体猛地一僵,哭泣瞬间停止。他几乎是本能地、极其迅速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最近的宾客也在十米开外,且背对着他们。
不是人类。
他瞬间明白了。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去看清身后。他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对着空气低语,声音沙哑而轻微:
“阿加斯德姐……是你在……安慰我吗?”
那个拥抱似乎收紧了一些。紧接着,一个只有他才能听到的、清澈而温柔的嗓音,如同微风般直接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女武神特有的、属于古老神族的韵律感和一种直抵人心的抚慰力量:
“羽尘……你不必太过伤心的。”
阿加斯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也知道,那个叫凯瑟琳的小妞,从头到尾,就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她的演技或许不错,但话里话外,到处都是漏洞和刻意编织的痕迹。她说的那些关于袭击、关于你父亲身份的话,根本就是为了拉拢你、蛊惑你编造的故事!目的就是搅乱你的心神,让你对她产生同情或者依赖,进而落入他们的圈套!这种伎俩,你见得还少吗?所以你根本不用太当真的!”
宿羽尘感受着身后那坚实而温暖的依靠,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似乎真的平息了一些。他闭上眼睛,将头微微后仰,靠在了那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怀抱”中,声音依旧带着疲惫和迷茫:
“我知道……阿加斯德姐,我知道的。她的破绽太多了,‘暴风旅’的底细我比谁都清楚……她说的话,连三成真都未必有。”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痛苦并未减少:
“可是……那张照片是真的。我认得出来,那就是我父母。还有……他们提到的‘婚约’,即便可能是夸大或扭曲,但两家长辈相识、甚至关系匪浅,恐怕……也是事实。”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挣扎:
“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我父亲胸前的徽章。那是‘黯蚀议会’白银会员的标志,做不了假。阿加斯德姐,在东京的时候,你也亲眼见过那个挂靠在KIA名下的地下实验室,对吧?那些被改造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试验品,那些冰冷的器械,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罪恶……这帮人,根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牲!毫无人性可言!”
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节发白:
“可我爹……我记忆里那个会温柔地给我讲故事、会耐心地教我认字、会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我、用针灸为我退烧的父亲……他居然……居然也是这群畜牲中的一份子?哪怕只是曾经是……这个事实,我也……”
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深深的自我怀疑:
“那我……我到底是什么?我的血管里,流着的……是什么样的血?我走过的路,做出的选择,是否也……在冥冥中受到了这种‘原罪’的影响?”
“不要这么说!羽尘!”
阿加斯德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坚定,环抱着他的手臂也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信念传递给他:
“首先,咱们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认,这张照片就是完全真实的,没有丝毫篡改或后期处理的痕迹。即便它是真的,一张照片,一个徽章,也绝不可能反映出全部的真实情况!”
她的语气放缓,带着引导的意味: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眼见不一定为实’的事情了。也许你的父亲,在加入那个所谓的‘共济会’时,根本不知道它的真实面目?也许他被告知的,是一个致力于‘人类进步’、‘精英互助’的光明组织?毕竟,这种组织最擅长的,就是用华丽的口号和高尚的目标来包装自己,吸引那些真正有理想、有才华的人加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或者,退一步讲,即便他后来察觉到了组织的黑暗面,也可能有他的苦衷、羁绊,或者……他留在里面,是抱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目的?比如,想要从内部改变它?或者收集证据?并非所有加入黑暗组织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恶魔。或许……也有身不由己的迷途者,或者怀抱不同理想的潜伏者呢?”
阿加斯德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带着一种超越世俗的智慧:
“而且,羽尘,最重要的是——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说最坏的情况,就算你父亲当年真的选择了那条黑暗的道路,真的成为了那个组织里的一员……那又和现在的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继承了他的血脉,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你的人生,你走过的这二十五年——尤其是父母离世后这风雨飘摇、在血与火中挣扎求存的二十年——这些经历,这些选择,这些痛苦与成长,都是独特的,只属于‘宿羽尘’这个个体的!你的父亲在他五岁时就离开了你的生命,他无法参与、也无法决定你之后的人生轨迹!”
阿加斯德的话语如同清泉,洗涤着宿羽尘被负面情绪蒙蔽的心灵:
“羽尘,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恶魔的孩子,不一定就是恶魔。在阿斯加德和米德加尔特的传说里,有许多英雄,他们的父辈或血脉来源恰恰是巨人、怪物甚至神明中的叛逆者。但他们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和行动,成为了受人敬仰的伟大英雄!他们战胜了血脉的‘诅咒’,书写了自己的传奇!”
她的语气变得无比肯定,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庄严感:
“他们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人生与选择。而你是你!你和他们不一样!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宿羽尘微微一愣:“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然!”阿加斯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绝对的自信,“你忘了吗?在东京的那个夜晚,你因为那个KIA特工的胡话而产生了自我怀疑,甚至让我对你用扫描记忆的魔法来探知你是否被人催眠过,而那时我在使用魔法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窥探到了你记忆深处的一些核心碎片。虽然感觉稍微有些冒犯,但这也没办法。”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
“我以女武神的神格和荣誉向你保证,宿羽尘,在我所‘看到’的你二十五年的人生轨迹中,你没有主动做过任何一件违背基本道义、践踏良知的恶事!你的所思所想,所行所为,或许称不上完美无缺,但绝对当得起‘正直’、‘善良’、‘坚守底线’这些词汇!在某些极端环境下做出的、为了保护更多人的无奈选择,其出发点也绝非恶意。这绝不是恭维,而是基于神力感知的事实!”
她最后总结道,声音铿锵有力:
“所以,放心吧,羽尘!抬起头来!即便凯瑟琳说的那些关于你父亲的可怕猜测有一部分是真的,你也完全可以挺起胸膛,骄傲地面对这个世界,面对所有人!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凭借自己意志,在黑暗中行走却始终心向光明的好人!你的过去,无法定义你的现在,更无法决定你的未来!”
这番话,如同一道温暖而强烈的光,穿透了宿羽尘心中厚重的阴霾。他能感受到阿加斯德话语中那份毫不作伪的信任和肯定,那是一个存活了无数岁月、见证过无数英雄与凡人的女武神的判断。
心中的沉重和自我怀疑,似乎真的被这光芒驱散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心绪稍定,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股轻柔而微凉的气息,忽然贴近了他的脸颊。
下一秒,他的嘴唇,被两片柔软、温润却带着不可思议弹性和力量感的唇瓣,轻轻地、却坚定地覆盖住了。
宿羽尘:“!!!”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阿加斯德……在吻他?!而且……是直接亲吻嘴唇!
那是一个与凯瑟琳方才那礼节性、带着算计的颊吻截然不同的吻。它带着女武神特有的、清冽如雪山泉水般的气息,却又奇异地炽热而专注。她的吻技似乎有些生涩,却又带着一种直率而大胆的探索意味,毫无保留地传递着她的情感——安慰、鼓励、认可,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炙热的情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宿羽尘能感觉到她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后背,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似乎扫过自己的皮肤(虽然看不见)……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突如其来、却又仿佛水到渠成的吻所占据。
几十秒,或许更久,那个吻才缓缓结束。
阿加斯德的唇瓣离开,但气息依旧很近。她用那清澈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般的促狭笑意,在他耳边轻声问:
“怎么样,羽尘?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宿羽尘足足愣了好几秒,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神智。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比面对最危险的敌人时跳得还要剧烈。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清冽而独特的触感。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哭笑不得的窘迫:
“我看……我是彻底冷静不下来了。阿加斯德姐……你这安慰人的方式……也太……太特别了。这连续被两个……呃,风格迥异的美女亲吻,其中一位还是隐身状态……这冲击力,可真让人有点……受不了啊。”
话虽如此,但他紧绷的身体和心中的阴郁,确实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吻而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尴尬、悸动和温暖慰藉的复杂情绪。
阿加斯德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风铃般悦耳:
“特别?或许吧。在我们阿斯加德,表达信任和认可的方式有很多种。我觉得……这样最直接,也最有效。看来效果不错?”
她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认真:
“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羽尘,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无法和那些可能存在的‘黑暗过去’完全切割吗?还认为自己会被所谓的‘血脉’或‘出身’所束缚吗?”
宿羽尘沉默了片刻,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少了许多迷茫和痛苦,多了几分深思后的坚定:
“阿加斯德姐,你的话……我都听进去了。道理我明白,我也愿意相信你的判断。但是……‘切割’这个词,说起来容易。那些可能存在的联系,就像这张照片一样,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它们不会因为我的意愿而消失。我担心的是……别人会怎么看?组织上会怎么想?如果……如果我父亲的身份真的被证实,那么我,一个前恐怖组织成员的儿子,是否还有资格继续站在现在的位置上?是否还能得到战友和上级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的担忧很现实,也很必要。
阿加斯德闻言,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羽尘,你知道吗?在我们北欧的神话和谚语里,有这么一种说法:每个人的心中,其实都同时居住着光明之神巴德尔(Baldr)和黑暗之神霍德尔(H?er)。巴德尔代表着美德、智慧、光明与希望;霍德尔则象征着盲目、冲动、阴影与毁灭。”
她的声音如同吟诵古老的史诗:
“但最终,一个人是选择听从巴德尔的指引,走向光明与创造;还是屈从于霍德尔的蛊惑,堕入黑暗与破坏——这个选择权,永远、而且仅仅,掌握在这个人自己的手中!外在的血脉、出身、甚至过往的经历,都只是背景,是土壤,而非注定结果的种子。真正的种子,是你的意志,是你的每一次选择!”
她轻轻抚摸着宿羽尘的头发(虽然宿羽尘看不见她的动作,但能感觉到):
“羽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吗?在那个被你们称为‘血腥之夜’的晚上,在樱花神社后山那片被邪气浸染的禁地里。”
宿羽尘的思绪被拉回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记得……那个邪恶的道满天玄流阴阳师强行解封了血煞大阵,唤醒了灵魂被百年的邪气侵蚀,以‘堕落女武神’的姿态降临的你……那样子,当时确实……非常骇人。”
阿加斯德的声音带着追忆,却没有太多阴霾:
“是啊,那时的我,被邪气侵蚀神智,浑浑噩噩,只知道战斗和破坏,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你们小队拼尽全力与我战斗,那份坚韧和勇气,让我即便在疯狂中,也留下了一丝印象。”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最后,我重伤倒地,邪气的侵蚀似乎因此松动了一瞬。那一瞬间的清醒,让我感到了无比的耻辱和绝望——我,瓦尔基里,奥丁的使者,战士英灵的接引者,竟然以这样堕落、丑陋的姿态被打败,甚至可能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恶魔工具?我无法接受!”
“所以,”阿加斯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在那一瞬间,我聚集起最后残存的神力,想要自爆神核。至少……让我像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在战斗中归于虚无,而不是作为怪物被终结。”
宿羽尘的心揪紧了,他想起了当时的惊险一幕。
阿加斯德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而充满感激:
“就在我即将引爆神核的那一刻,所有人......包括樱酱——都在本能地后退,躲避可能毁灭一切的爆炸。只有你……”
她的手臂收紧了,仿佛在重现当时的场景:
“只有你,宿羽尘,明明已经伤痕累累,明明知道靠近我有多危险,却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你不是来给我最后一击,而是……用你那种特殊的能力,狠狠地咬住了我的脖子,如同最凶悍的狼,疯狂地吸收、吞噬着我体内狂暴肆虐、几乎要将我彻底湮灭的邪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回忆带来的激动:
“正是因为你不顾生死的举动,吸收了大量最核心的邪气,才极大地缓解了我神核的压力,让我有了喘息之机,也让樱酱能够有机会跟我签订式神契约,最终将我从彻底堕落的边缘拉了回来!可以说,没有你那不要命的一扑,就没有现在的我。我欠你的,不止是一条命,更是‘新生’。”
宿羽尘没想到阿加斯德会从这个角度看待那次事件,他当时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她自爆,那会波及太大,而自己的特殊体质或许能吸收那些能量……
“所以,羽尘,”阿加斯德将脸贴在他的后颈,声音轻柔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知道吗?女武神一族,或许在世人眼中高傲、强大、不近人情,但我们骨子里,其实都是一群……嗯,用你们的话说,‘有恩必偿’、‘爱憎分明’的家伙。你的那份‘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少女的羞涩和直率:
“而且……跟你们生活在一起的这一个多月里,看着你每天的样子,看着你和妙鸢、清婉她们相处,看着你执行任务时的专注和偶尔流露出的疲惫……我发现自己总是会不自觉地关注你。我想过很多次……”
她的声音更低了,却字字清晰:
“如果有一天,命运非常残酷的,让你不幸在战斗中陨落……那么,作为女武神,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亲自接引你的灵魂前往阿斯加德的英灵殿。有我在那里陪着你,起码……你不会觉得孤单。英灵殿的日子虽然主要是战斗和盛宴,但……总比孤零零的好。”
宿羽尘听到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朝着感知中阿加斯德脸颊的方向,虚空地、温柔地摸了摸——尽管指尖触碰到的只有空气,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细腻光滑的皮肤。
“好家伙……”他失笑摇头,声音里带着感动和无奈,“没想到阿加斯德姐连我的‘身后事’都提前给我安排好了,还是VIP直达通道、专人接待服务?这可真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又觉得……我这人是不是罪孽太深重了,才会让你们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阿加斯德也笑了,那笑声清澈动人:“这可不是‘罪孽’,这是……嗯,特殊的‘羁绊’。所以,别胡思乱想了。优秀的战士也会有迷茫、脆弱的时候,这再正常不过。而我们瓦尔基里,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为英勇的战士指引方向,赋予他们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