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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月,杨贵妃之从兄杨钊,凭借其过人的理财能力(或曰搜刮技巧)与贵妃裙带关系,由从五品上的度支郎中(财政部司长)骤迁为正五品上的给事中(门下省要职,掌封驳诏令)、兼御史中丞(御史台副长官,监察大员)。
旋即,玄宗命其“专判度支事”,总揽全国财政大权。此后一年内,杨钊如蛛结网,身兼水陆转运、司农、出纳钱物等十五余使职,聚敛之臣的格局迅速成型。帝国财富通过他的手指,加速流向皇帝的私库(大盈库)和奢靡开销,同时也充盈着他自己的腰包与政治资本。
贞晓兕笔记:“马太效应在权力场中的显现。亲近性(外戚)与即时效益(敛财能力)成为晋升最强催化剂,导致权力与资源向少数缺乏长远政治道德的个体高度集中,系统风险加剧。”
夫人竞奢,贿赂公行:贵妃三姊同日封国夫人。
十一月,玄宗大封外戚。贵妃姊三人:崔氏封韩国夫人,裴氏封虢国夫人,柳氏封秦国夫人。三夫人“并承恩泽,出入宫掖,势倾天下”。其宅第连云,竞相豪奢,一堂之费,动逾千万。
更甚者,她们公然“纳贿请托,门庭如市”,地方官员、四方豪贾,奔走其门,贿遗山积,以至“长安为之沸动,物价为之腾踊”。
外戚网络不仅享受尊荣,更深度介入经济领域,扭曲市场,败坏吏治。贞晓兕观察到:“炫耀性消费与权力寻租直接结合,形成腐败的示范效应与扩散效应。
顶层生活方式的极度奢侈,拉高了社会对财富消耗的阈值,掩盖了潜在的分配不公与民生压力。”
西线筑城,吐蕃屏息:哥舒翰与“神威”“应龙”二城。
冬,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为巩固对吐蕃的战略优势,继续经营青海地区。他在青海湖东岸原基础上筑“神威军”成,更冒险遣兵深入青海湖心,于着名的龙驹岛(传说产龙驹之地)上构筑堡垒,号“应龙城”。
两城成掎角之势,典出《左传·襄公十四年》:“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
”角:从正面抓住鹿角(主攻);掎:从后面拖住鹿脚(辅攻)——合起来指分兵夹击、互相呼应的战术态势。
两城又屯驻军队,如同一把铁锁,将吐蕃势力牢牢挡在青海以西。“自是吐蕃屏迹,不敢近青海”。
唐帝国在西线对吐蕃的军事主动权,于此达到一个新的高点。然而,孤悬湖心的堡垒,也隐含着巨大的风险。
贞晓兕在地图上标记此地,沉吟:“战略前沿的突出部。胜利带来荣誉与自信,但也可能导致过度延伸和风险感知钝化。环境恶劣,补给困难,守军心理压力巨大,是为隐患。”
南诏更迭,怀柔伏波:皮逻阁逝,阁罗凤立。
遥远的西南边陲,南诏国开国雄主皮逻阁(蒙归义)去世。唐廷依照羁縻政策,遣使册封其子阁罗凤为云南王、阳瓜州刺史。
同时,亦授予阁罗凤之子凤迦异为阳瓜州刺史(虚衔,示恩宠)。表面上看,唐朝的怀柔抚绥政策得以延续,西南似乎安定。
然而,阁罗凤非等闲之辈,其野心与能力不输其父。唐朝边将的骄横、地方官吏的苛索,正在一点点侵蚀这看似稳固的臣属关系。
十年后,一场导致唐军覆灭、南诏彻底叛离的“天宝战争”,其种子已在此刻悄然埋下。贞晓兕记录:“民族关系中的期望值管理失误。
中央视册封为恩赏,边吏视夷酋为奴仆,而地方政权则可能在实力增长后产生更高的自我定位。认知落差与行为冲突,在缺乏有效沟通与尊重的情况下,极易酿成祸乱。”
矢志东渡,身陷炎荒:鉴真第五次尝试的挫败与坚持。
在东南海疆,一场体现人类精神伟力的悲剧性航行接近尾声。高僧鉴真应日本留学僧恳请,自扬州出发第五次尝试东渡传法。
船队遭遇狂风巨浪,漂流至振州(今海南三亚)。旅途艰险,随行的日僧荣睿因病圆寂于端州(今广东肇庆)。
长期的海上颠簸、炎瘴侵袭、悲痛打击,严重损害了鉴真的健康,导致其双目失明。然而,信仰与承诺的力量支撑着这位年过六旬的大师。
他并未放弃,在海南停留、巡礼、讲学约一年后,于次年(749年)毅然北返扬州,准备下一次,也是最终成功的第六次东渡。
贞晓兕在此事件旁,画了一个特殊的符号,代表“文化韧性与精神超越”。她的评语简短而充满敬意:“目标导向与逆境商数的极致体现。个体意志可以何等顽强,文明交流的渴望可以跨越何等艰险。此事件本身,是盛唐开放气度与文化辐射力的悲壮注脚。”
同期世界,风起云涌:贞晓兕的视野并未局限于唐帝国。她的星图显示,公元748年,欧亚大陆的另一端同样不平静:
阿拉伯帝国: 巴士拉爆发了以其发现者命名的“穆斯林·本·古太白瘟疫”,疫情惨烈,持续三月,每日死亡人数以千计。这场大瘟疫沉重打击了倭马亚王朝最后的气数,加速了其灭亡进程,也为即将崛起的阿拔斯王朝铺平了道路。
欧洲: 在法兰克王国,未来的查理曼大帝(生于747或748年)即将开始其政治生涯的早期锻炼。他未来将加冕为“罗马人的皇帝”,极大地塑造中世纪西欧的政治与文化版图。
贞晓兕凝视着星图上东西方同时闪烁的、代表动荡与变迁的光点,轻声总结:“748年,于唐而言,是一个充满张力的矛盾之年。
长安城内,诗酒风流,玄宗享受着‘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的尊号,国库在杨钊的经营下显得空前的‘丰盈’,太清宫屡现‘祥瑞’,一派认知协调下的盛世迷梦。然而,就在这迷梦的帷幔之后,宦官、藩镇、外戚、聚敛之臣、怀有异心的边帅…这些最终将撕裂盛唐的演员,已全部登上舞台,并开始奏响序曲。
世界范围内,瘟疫与政权更迭也在提醒着,安宁从来脆弱。盛唐的巅峰,与它命运的拐点,就在公元748年,并肩而立,只待时间轻轻一推。”
她关闭了星图的主显示,但脑海中的历史脉络与人物心理图谱却更加清晰。作为穿越者,她深知接下来十数年将发生何等天翻地覆的惨变。
那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使命感,以及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观察分析习惯,在她心中交织。
历史洪流中的微观刻画:天宝中期的帝国隐忧
贞晓兕调出了一段更详尽的时空观测记录,那是她通过特殊手段“沉浸式”收集到的、关于天宝中期(特别是748年前后)唐帝国社会政治生态的微观写照。这些信息,将宏观历史的骨架,填充上了血肉与温度。
盛世下的隐忧,四重奏起:
到天宝中期,已持续数十年的“开天盛世”,如同运行到最高点的巨轮,表面依旧辉煌磅礴,但敏锐的观察者已能听到某些结构部件发出的、细微却令人不安的“吱嘎”声。贞晓兕将其概括为四个相互关联、不断恶化的核心隐忧:
此时的唐玄宗李隆基,已是一位六十四岁的老人,御极三十六载。早年那个励精图治、宵衣旰食、任用姚崇宋璟、开创“开元之治”的英明君主,早已在时间的糖衣和权力的蜜酒中,蜕变成了另一位截然不同的帝王。
巨大的成功(至少在表面和其自我认知中)带来了难以动摇的自我效能感膨胀,继而导致目标丧失和努力倦怠。从开元末年起,他对开疆拓土产生了浓厚兴趣,一系列对外战争(有些是必要的防御反击,有些则纯属好大喜功)陆续展开。
东突厥在内乱中瓦解,西突厥表示臣服,唐军的旌旗一度飘扬在遥远的葱岭以西。在对老对手吐蕃的战争中,天宝年间唐军继续保持着攻势。
贞晓兕调出哥舒翰指挥的“石堡城之战”详细记录(发生于天宝八载,749年,但与七载局势直接连贯):
玄宗命令哥舒翰集结陇右、河西、朔方、河东及归附的突厥阿布思部,总计六万三千大军,猛攻吐蕃战略要地石堡城(今青海湟源西南)。此城三面绝壁,仅一径可通,吐蕃以数百精兵,储足粮械,据险死守。
唐军强攻数日,死伤枕藉,毫无进展。哥舒翰焦躁,欲斩前锋将领高秀岩、张守瑜。二人立下军令状,限三日破城。
最终,唐军以数万人的惨重代价,攻克石堡城,俘获吐蕃将领铁刃悉诺罗等四百人。
战后,唐改石堡城为神武军。
不久,哥舒翰派部将在赤岭以西屯田,并遣两千名流放罪犯驻守青海湖心的龙驹岛(应龙城)。
冬季湖面冰封,吐蕃大军突袭,两千唐军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