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大唐兕子:我的六个神豪小囊君!》最新章节。
贞晓兕静静听着,同时进行着心理学标注:
认知扭曲:非黑即白思维(“要么刮地皮养兵,要么被吐蕃入侵”)
情感冲突:对杜甫的认同(文人理想)与现实中必要之恶的矛盾
防御机制:合理化(“乱世必须如此”),投射(将对自身暴行的厌恶投射到批评者身上,认为他们“不懂”)
核心信念:我必须极端强大才能保护一切,温和就是软弱,软弱就会失去所爱。
当严武终于停下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江面泛起金红色粼光。他看起来疲惫,但眼中那种暴烈的张力似乎松动了些——不是消失,而是从紧绷的弓弦状态,稍稍回到了可调节的张力范围。
“你果然不是寻常医者。”严武说,“你治的不是身,是魂。”
“我什么也没治,”贞晓兕纠正,“我只是听了。有时候,被真切地听见,本身就有疗愈之力。”
严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某该付你多少诊金?”
“将军已经付了。”贞晓兕指指那箱礼物,“况且,听您讲述,对我亦是珍贵。我研究……人心。您是一卷罕见的、浓墨重彩的珍本。”
这个说法取悦了严武。
他大笑:“好!某喜欢这个说法——浓墨重彩的珍本。比那些说某是‘莽夫’‘酷吏’的强多了。”他站起身,“某明日要启程回成都了。吐蕃又在边境蠢动。你若无处可去,可随某入蜀。成都比长安自在,某给你一处宅子,你可以继续‘研究人心’。”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又极度危险的邀请。跟随严武,意味着深度介入历史,意味着与这个复杂人物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贞晓兕几乎要脱口答应——在蜀地,她或许能更安全地应对时空跳跃,或许能继续观察严武这个活生生的心理样本。
但就在她要开口时,那股熟悉的、时空跳跃前的眩晕感袭来。这次格外强烈,视野边缘的裂缝已经开始闪烁。她知道,自己又要被抛走了。
“多谢将军美意,”她勉强稳住声音,“但我……尚有未竟之事。他日有缘,或可再会。”
严武看着她,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但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某的承诺长期有效。无论你何时来蜀,报上贞晓兕之名即可。”
他解下腰间一块玉佩递给她:“以此为信物。”
贞晓兕接过,触手温润。玉佩雕刻着猛虎下山图——恰如严武本人。
眩晕加剧。她匆忙行礼告辞,几乎是小跑着离开野亭。在转过江边柳林、确信严武看不见时,她靠在一棵树上,世界开始旋转、溶解。
最后一刻,她听见严武在亭中高声吟诵,声音随江风飘来,是他自己的诗:
“昨夜秋风入汉关,朔云边月满西山。更催飞将追骄虏,莫遣沙场匹马还。”
《军城早秋》。一首关于边境、战争、不留余地的诗。
然后,长安的暮色碎裂开来……
上马能开疆破敌,下马能赋诗唱和;既重情重义,又暴烈骄横!
贞晓兕说:若只能选一首“最好”,我会把票投给——《军城早秋》。
严武转头看她,江风鼓荡衣袖:“哦?愿闻其详。”
贞晓兕答道:理由可归结为“三最”。
气象最阔——一句“秋风入汉关”,把季节、军情、国境三线并成一剑;再补“朔云边月满西山”,整个北地边塞瞬间压到眼前。二十八字内完成战略纵深,这是盛唐边塞诗最拿得出手的“空间魔法”。
严武眉峰微扬:“那节奏呢?”
最狠!后两句由景陡转令——“更催”“莫遣”连用,如鼓点密集,杀伐之气骤至。尤其末句“匹马还”,把全歼敌军的狠劲压进一个最小单位,反差越大,杀气越重。读罢有“刀已出鞘,不得不收”的逼迫感。
严武大笑,手按剑柄:“接着说!”
身份最合身!你此时是“第一把手”节度使,诗里写的正是你本业:料敌、下令、锁定胜局。比起写给杜甫那几首私人唱和,这首才是“将帅自书军事日志”,天然带官方档案的硬度;换了任何文臣来写,都缺你那种“我即飞将”的底气。
严武望向江面,暮云如铁:“那些寄予子美的句子呢?”
贞晓兕轻声道:其余几首写给杜甫的深情答卷,好句俯拾皆是——“几日拓黄花,匆匆又别离”“腹中书籍幽时晒,肘后医方静处看”“可但步兵偏爱酒,也知光禄最能诗”——但它们是“友情的私章”。
她顿了顿,看向风中吟诗的身影:
“《军城早秋》却是‘国战的军旗’。要论‘最好’,当然让军旗先飞。”
贞晓兕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坐在伦敦公寓的地板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块猛虎玉佩。
窗外的雨还在下,地下室隐约传来虎群的动静——长安、关外和它们的五只幼崽,正在她脚下的空间里生存着。
她踉跄起身,将玉佩放在书桌上,与笔记本电脑、心理学书籍并列。这个画面荒诞又富含隐喻:一块来自公元8世纪中国将军的玉佩,躺在21世纪英国的电子设备旁,而它们的主人是一个时空跳跃者,此刻正被楼下现代世界的非法虎群所困扰。
她打开电脑,调出之前写的关于严武的心理分析笔记,开始补充今日的观察。文字在屏幕上流淌:
接触后补充分析:
严武的“情感表达障碍”:非不能感受,而是感受过于强烈且缺乏调节工具。他的暴力是对内在情感海啸的笨拙疏导。
对“被理解”的深切渴望:为何对我这个陌生人吐露如此多?因为我在他眼中是“安全的他者”——无利益牵扯,无既定评判,且似乎能承受他情感的重量。这反衬出他在常规社会关系中的极度孤独。
时间感知验证:他提到“二十年过去仍会疼”,显示创伤记忆的鲜活性未被时间冲淡。这支持“密集时间感知”假说——对他而言,八岁那年的创伤不是过去时,而是持续影响现在的心理现实。
与我自身的镜像关系:
他通过极端行动对抗命运的无常;我通过跨领域学习对抗时空的不稳。
他活在“历史必然”与“个人暴烈”的张力中;我活在“物理法则”与“异常经验”的裂隙中。
我们都是自身世界的“异常值”,都在寻找一种能够容纳这种异常的存在方式。
写到这里,贞晓兕停下来,目光落到书桌一角的那本《大型猫科动物行为学》上。严武的猛虎玉佩,地下室真实的虎群,她对动物行为学的突然兴趣——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某种隐秘的关联。
虎,是严武的图腾(他赠玉佩以虎为纹),是地下室的物理现实,也是她试图理解的“野性”象征。严武本人何尝不是一只被困在文明官僚体系中的“虎”?他爪牙锋利,力量惊人,却不得不在人类的规则围栏中生存,时而暴烈冲撞,时而孤独踱步。
而她,试图饲养虎群,试图理解严武,本质上都是在尝试与“野性”建立一种关系模式——不是驯服它,而是与它共存,理解它的逻辑,尊重它的力量,同时保护自己不被吞噬。
手机响起,是夏林煜。她接通,听见他焦急的声音:“晓兕,你这两天去哪了?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在……研究一个历史个案。”她看着桌上的玉佩,“一个唐代将军,性格暴烈,功勋卓着,四十岁暴卒。”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这和我们的现状有什么关系吗?”
“有。”贞晓兕轻声说,“他在教我怎么和老虎相处。”
“什么?”
“没什么。”她转移话题,“老虎们还好吗?”
“我刚远程看了监控。它们似乎平静些了。但你得尽快回去喂食,幼崽在长身体,需求量大。”
“我知道。明天就去。”贞晓兕说,“夏林煜,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
挂断电话后,她再次凝视玉佩。
严武赠玉时说的“无论何时来蜀,以此为信物”,在穿越时空的此刻,产生了一种超越字面的意味:无论她跳跃到何时何地,这块玉都是她曾与一个复杂灵魂真实相遇的证明。就像她正在学习的动物行为学知识,是她试图与野性生命建立联系的桥梁。
她打开伦敦动物学会的课程页面,在个人陈述最后加了一段:
“我渴望理解大型猫科动物,不仅因为它们在生态位中的关键角色,更因为它们代表着一种未被完全驯化的生命智慧。在人类文明不断试图规范、控制、解释一切时,这些动物提醒我们,世界上仍存在无法被完全纳入我们认知框架的力量与美。学习与这种力量共存,而非征服它,或许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智慧之一——无论是对于保护野生动物,还是对于理解人类自身那些未被文明完全规训的部分。”
她点击提交。
窗外,雨渐渐停了。伦敦的夜空露出疏星。地下室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不是威胁,更像某种呼唤。
贞晓兕拿起玉佩,贴在掌心。温润的触感跨越了一千三百年。
严武在历史上的结局已定:永泰元年(765)暴病卒于成都,年仅四十。
她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正如她改变不了自己的时空跳跃。但她与他的那次对话,她的心理学分析,她的理解与倾听——这些,或许是在既定历史轨迹之外,悄然生长出的、不被记载的平行枝桠。
而此刻,她需要下楼,面对她的虎群。带着从唐代将军身上学到的:直视野性,不逃避恐惧,尝试理解那无法被完全驯服的力量,并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是作为主人,而是作为共存者。
她锁好玉佩,走向地下室的门。手中没有铁锥,没有宝剑,只有新学的动物行为学知识,和一颗准备再次尝试理解他者(无论这他者是虎,是唐代将军,还是自身异常存在)的心。
门开了。虎群的眼睛在昏暗中如琥珀般闪烁。
贞晓兕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