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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长安夜,千年目光交汇
贞晓兕站在朱雀大街的尽头,唐风拂过她的发梢。
手中的“眼神追踪系统”正发出幽蓝的光——就在刚才,她还在二十一世纪的跨年演唱会现场,分析着明星们目光中的情绪旋律。一次意外的设备过载,竟将她抛入了开元天宝年间的长安。
“时空坐标确认,公元740年。”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与她怦然的心跳形成对比。
她抬起头。眼前的不是霓虹,而是万千灯火勾勒出的宫阙轮廓;耳畔不是电音,而是隐约的笙箫与马蹄声。
“目标锁定:裴宽,吏部尚书裴漼从祖弟。启动多维人格分析模式。”
光屏展开,一个唐代官员的画像缓缓浮现。眉宇间有文人的清雅,眼底深处却藏着只有现代仪器才能解析的复杂光谱。
贞晓兕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的分析对象不再是娱乐时代的偶像,而是一个在帝国权力旋涡中,用一生演绎生存博弈的士大夫——而他身处的时代,正站在盛极而衰的悬崖边缘。
景云年间,润州。
二十岁的裴宽刚任参军不久。一个黄昏,有人将一条肥美的鹿腿丢进他家后院,转身便跑。
年轻的参军追出门时,人影已消失在巷口。
贞晓兕的系统中,此刻正回放着这个关键场景。她调出裴宽的微表情分析:嘴角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瞳孔微微放大——不是惊慌,而是某种决断前的计算。
“他在犹豫什么?”贞晓兕自语。
只见裴宽转身取来铁锹,在院中枣树下挖了个坑,将鹿腿郑重埋入。覆土,踩实,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与此同时,刺史韦诜正在不远处的官署楼上——这个视角,恰好能将裴家后院尽收眼底。
“系统,分析韦诜的视线轨迹。”贞晓兕指令道。
光屏显示:韦诜的目光在裴宽埋鹿的整个过程中,停留了足足一盏茶时间。从疑惑,到恍然,到最后眼底泛起欣赏的光。
“好一出‘品格展演’。”贞晓兕在虚拟笔记中写道,“表面是少年迂腐的‘埋鹿拒礼’,实则是精准的自我营销。裴宽知道韦诜有登楼远眺的习惯吗?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重要的是——当机会出现时,他做出了最具戏剧张力的选择。”
次日,韦诜召见裴宽,当场聘为按察判官。
三日后,韦家派人提亲。
“埋鹿得妻”的佳话,就这样传遍了润州。
贞晓兕暂停回放,调出裴宽此时的心理参数:“道德自律指数85%,社会认知指数92%,风险计算能力88%。这是一个早熟的灵魂——在大多数同龄人还在吟风弄月时,他已经懂得将‘清廉’转化为最硬通的资本。”
开元中期,长安刑部衙门。
已升任刑部员外郎的裴宽,面前摊开一份卷宗:万骑将军马崇,白昼杀人,证据确凿。
窗外传来同僚的低语:“王毛仲大人派人递话了……”
霍国公王毛仲,玄宗宠臣,马崇的靠山。他的“递话”意味着什么,朝中无人不知。
贞晓兕的系统此刻正监测着裴宽的各项生理指标:心率从平静的65次/分,缓缓升至78次。呼吸节奏有轻微改变,但握笔的手稳如磐石。
“他在权衡。”贞晓兕记录道,“一边是帝国律法,一边是炙手可热的权贵。系统检测到其前额叶皮层活跃度异常——这是道德判断与风险计算正在激烈交锋。”
黄昏时分,裴宽提笔,在判决文书上写下四个字:“法不阿贵。”
墨迹未干,他已起身,走向关押马崇的牢房。
“场景还原:刑场。”贞晓兕启动全息模拟。
长安西市,人群围拢。马崇被押上刑台时,还在嘶喊:“王公会为我报仇!”
裴宽监刑。他的目光没有回避,直视着犯人的眼睛。系统捕捉到那一刻他眼部的微小颤动——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确认。
刀落。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也有士子低声叫好。
“分析完成。”贞晓兕关闭模拟,“这次事件中,裴宽的人格面具从‘清廉文官’向‘刚正法官’转型。他押上的不仅是仕途,更是性命。但他赌对了——此时的玄宗,正需要这样一把不认人的‘律法之刀’,来修剪功臣贵戚过分蔓延的枝杈。”
开元二十一年,关中大旱。
宰相裴耀卿主理江淮漕运,点名要裴宽为副手。
这是一个肥差——每日经手的钱财“以万贯计”,相当于现代的数千万现金流水。也是险差——多少能吏在此栽倒,被金钱的旋涡吞噬。
贞晓兕重点观察裴宽上任第一个月。
系统数据显示:每天卯时(清晨5点),裴宽准时出现在漕运衙署。他的目光会先扫过账房内的每一个角落——不是检查,而是某种仪式性的确认。
“这是边界强化行为。”贞晓兕分析,“他在心理上划定‘公’与‘私’的绝对界限。有趣的是,他从不触摸钱箱本身,所有清点都通过下属完成。这是一种物理隔离策略,减少诱惑的直接刺激。”
某日,一名漕工悄悄将一包碎银塞进裴宽的文书匣。
裴宽发现后,没有发怒,也没有声张。他召来那名漕工,将银子退回,只说了一句:“你的工钱,该发时一分不会少。不该拿的,一文不要想。”
漕工跪地叩首,从此成为裴宽最忠实的耳目之一。
“系统,调取裴宽当晚的梦境记录。”贞晓兕好奇道。
光屏显示:裴宽梦见了少年时埋下的那条鹿腿。梦中的鹿腿化作银锭,又化作流水,最终汇入漕河,滋养着两岸枯黄的禾苗。
“道德形象的内部固化。”贞晓兕写下批注,“他将‘清廉’从外部约束内化为自我认同的核心。这不是压抑欲望,而是建构了更高层级的满足感——‘天下之财,经我手而利万民’所带来的道德快感,已经超越了物质占有。”
三年漕运任期结束,裴宽离任时,行囊与来时无异。
朝廷考功记录:“经手钱帛亿万,毫厘无差。”
这九个字,为他铺平了通往户部侍郎、御史中丞的道路。
第三章:塞北秋风里的道德权威
天宝初年,范阳节度使府。
裴宽一身戎装——这对一个以文才起家的官员来说,有些不协调。但他挺直的脊背和沉稳的目光,很快让麾下那些骄兵悍将收敛了轻视。
贞晓兕锁定了一个关键场景:北平军使乌承恩被押入节堂。
乌承恩,归顺的蕃酋,战功赫赫,在朝中也有宦官做靠山。他被指控贪污军饷、强占民田,证据确凿,却依然昂着头。
“裴公!”乌承恩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某愿罚金赎罪!某在长安有——”
“军法无情。”裴宽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节堂静了下来。
系统此时监测到裴宽的心率:稳定在72次/分。但他的右手在案几下,悄悄握紧了腰间的佩玉——那是妻子韦氏当年所赠。
“认知抑制成功。”贞晓兕记录,“作为佛教徒,他内心应有慈悲与不忍。但作为节度使,他必须展现铁腕。那块佩玉是他的‘情感锚点’,帮助他在角色要求与个人信念之间保持平衡。”
判决下达:乌承恩革职,家产充公,流放岭南。
当晚,裴宽在府中静室独坐两小时。系统检测到他的脑波呈现深度冥想状态——这是他在用佛教修行,消化白日的道德决策所带来的心理压力。
数月后,檀州刺史何僧送来一份“礼物”:三十余名契丹战俘,男女皆有,称“生口”,按惯例可作为奴婢赏赐部下。
裴宽亲自去看了那些被铁链锁着的人。
其中有一位老者,额头上有部落祭司的刺青。他的目光与裴宽相遇时,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贞晓兕的系统警报轻轻响起——裴宽此时的共情指数飙升到91%,是自观察以来的最高值。
“放人。”裴宽说。
何僧愣住:“使君,这不合——”
“我说,放人。”裴宽重复,每个字都像钉入木板的钉子。
铁链解开时,那位契丹老者没有立即离开。他走到裴宽面前,用生涩的汉语说:“你的心,有天空那么宽。”
然后他跪下行礼,不是奴婢对主人的礼节,而是草原部族对尊贵客人的最高礼仪。
三年后,河北部将入朝述职。玄宗问起范阳情状,一员胡将出列,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裴公在范阳,连北狄都念他的恩。他放了我族三十余名被掳的兄弟。”
朝堂静了一瞬。
玄宗大笑,当场赋诗:“德比岱云布,心如晋水清。”
这十个字,后来被刻在太原府衙的巨碑上,成为裴宽一生官誉的巅峰认证。
第四章:政坛暗流与人格面具的裂缝
天宝三载,裴宽调任户部尚书,进入权力核心圈。
贞晓兕的系统开始高频预警:朝堂的“情绪氛围指数”出现剧烈波动,负面情绪(猜忌、恐惧、焦虑)占比从平时的35%飙升至62%。
焦点人物:宰相李林甫。
“调取《谭宾录》记载的李林甫梦境。”贞晓兕指令。
光屏上浮现文字:“李林甫梦一瘦高个、长须人逼己,推之不去,醒而恶之。后见裴宽,貌与梦中人合,遂深忌之。”
“启动梦境心理学分析。”贞晓兕专注地盯着数据流,“李林甫的梦暴露了潜意识中的投射性认同——他将自己对权力流失的恐惧,外化为裴宽这个‘推不开’的形象。裴宽所拥有的,正是李林甫缺失的:文学清誉、边疆军功、佛教道德光环,以及张说一脉的文人集团背景。”
朝会现场模拟系统启动。
裴宽与李林甫同列。裴宽的目光始终落在御阶或奏章上,刻意避免与李林甫对视。但他的身体——系统用红线标出——有63%的时间微微朝向李林甫所在的方向。
“意识层面的回避,潜意识层面的关注。”贞晓兕皱眉,“这种矛盾,会让他在政治博弈中陷入被动。他看到了威胁,却没有准备好与之正面对抗的策略。”悲剧的导火索,源于一句本不该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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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面圣,玄宗问起沿海防务。裴宽提到时任岭南节度使的裴敦复:“敦复勇武有余,然性急,闻有受请托虚报战功事……”
他说这话时,表情是族中长辈式的忧虑。
系统回放显示:裴宽说这话时,“家族内部性信任指数”高达88%。他潜意识里认为,同为闻喜裴氏子弟,自己的批评会被理解为善意提醒。
然而这话通过宫廷的无数耳朵,传到了李林甫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