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捷克崛起,从造枪到军工巨头》最新章节。
比安卡静静伫立一旁,不去打扰这母女重逢的温情。她想起那些小报对自己的刻薄形容:守寡多年的空虚寡妇。
这形容,除了性别,竟与她父亲的处境惊人的相似,都像一只被掏空了巢穴的鸟,孤零零地立在枝头。
想到此处,比安卡心中一阵刺痛,思绪飘向了远方。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便将她视为唯一的精神支柱,生活重心全然围绕着她转。
随着家里生意每况愈下,家中的佣人亦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了丽塔。
比安卡觉得自己像一件满是补丁的小棉袄,非但未能给予父亲应有的温暖,反而还“拐走”了丽塔——曾悉心照料父亲的得力助手,让她成了自己的工作秘书。
如此一来,父亲便成了真正的孤巢老人。
看着孙茹在母亲怀中哭得不能自已,比安卡心中百感交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愫,如同春雨后的嫩芽,悄然破土,在心底蔓延生长。
母女重逢,悲喜交集,一时竟浑然忘却了比安卡的存在。
半晌,孙母方从这团圆的浓浆里拔出心来,忙不迭地松开女儿的手,歉意满脸,一面以帕拭泪,一面趋至比安卡跟前,欠身施礼,用法语道:
“哎呀,想来是小茹的朋友吧?我这高兴得糊涂了,竟怠慢了姑娘,真是罪过,还望海涵。”
“哟,伯母还会说法语?”
比安卡有些意外。
“舍夫在法国洋行做事,犬子又是法租界巡捕,小女读的也是法国人的教会学校,耳濡目染,略通一二罢了。”
“原来如此,”
比安卡莞尔一笑,轻摇玉手,
“您和孙茹久别重逢,这番激动心情,我自然理解,哪有什么怪罪之说。况且,您的法语,倒也说得地道。”
孙母连连颔首,执比安卡之手,热情相邀:
“姑娘你芳名何许?你千里迢迢陪着茹儿回来,怎好让你一直站在这里?快请上楼,到寒舍一坐,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比安卡也不推辞,便随孙家母女拾级而上。
楼道昏黄的灯光,却也透着几分温馨,脚下木梯发出“嘎吱”轻响,仿佛在低诉着岁月的痕迹。
孙母恐楼梯间昏暗,走在前头,一路为二人拨亮楼道灯。
孙茹尾随其后,与母亲保持着两米的距离,牵着比安卡的手,心下恍惚:“我竟未曾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带着幽兰戴尔小姐,回到自己的家。”
“可不是吗?命运这东西,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一进门,满眼家居陈设,虽非雕梁画栋之流,倒也布置得宜,透着几分寻常人家特有的温馨。
沙发上随意散落着几只手工织就的靠垫,墙上挂着几幅不甚出奇却也颇具韵味的字画,角落里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倒是长得格外精神,为这略显沉闷的屋子增添了一丝生气。
孙茹刚踏进家门,就看到父亲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似乎是听到动静才出来的。
孙父身材中等,略微有些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深蓝色西装,显得十分正式。
见了孙茹,他手中那本书“啪嗒”一声落地,目光地落在了孙茹身上。
“茹儿!”
孙父一声呼唤,声音颤抖,激动中夹杂着几分久别重逢的辛酸,思念与担忧溢于言表。
他几步上前,一把将孙茹搂入怀中,老泪纵横,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他紧紧抱着女儿,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我的乖女儿,可算是回来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比安卡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孙茹的父亲。
孙父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倒也慈眉善目。西装笔挺,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倒也颇有几分斯文气。
若非比安卡先前知晓孙父在洋行做事,定会误以为他是一位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
孙母眼眶里汪着两汪泪,仿佛西湖七月里的荷叶上盛着晨露,又像断线珍珠要滚下来似的,偏又强笑着说道:
“罢了罢了,都别杵着了,今儿个茹儿平安回来,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合该好好庆贺庆贺。”
“小姐,赏脸一起吃顿便饭吧。”
孙家人殷勤劝留,比安卡也就顺水推舟,留下吃晚饭。
不多时,桌上就摆满了家常菜肴,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也色香味俱全:
红烧肉油光锃亮,酱猪排浓油赤酱,更有清炒鸡毛菜、罗宋汤等物,热气蒸腾,香气缭绕。
比安卡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中式菜肴,一时恍惚,竟有些种回到前世之感。
可惜这感觉没持续多久,林玉容眼见孙母给大伙儿盛饭,独独给自己端来一大块面包和一副刀叉,哭笑不得之余,只得说道:
“伯母,不必如此客气,我用筷子惯了的,能不能给我换碗米饭?”
“哎呀,真是对不住,是我疏忽了。”
小风波过后,众人纷纷落座。
席间,孙茹一脸疑惑地望向父母:“妈,我哥呢?不等他了吗?”
“你哥?八成又在巡捕房忙活,甭管他,咱们先吃。”
孙父对着比安卡,讪讪地一笑,仿佛秋风拂过未熟的柿子,涩中带酸。
“自从茹儿没了踪影,绍儿那孩子,就像丢了魂似的,一头扎进巡捕房,成了个不要命的劳碌命。
但凡沾着绑架、失踪的案子,不管份内份外,他都要插上一杠子,恨不得把上海滩翻个底朝天,就为寻一丝茹儿的蛛丝马迹。”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暖意,“好在托了幽兰戴尔小姐的福,我们家茹儿总算是平安回来了。等会绍儿知道了,不定怎么高兴呢。”
说着,孙父取出一瓶平日里舍不得喝的葡萄酒,斟满酒杯,缓缓站起身,一脸的诚恳,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幽兰戴尔小姐,这次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茹儿呢。这杯酒,我敬您,谢谢您对茹儿的照顾。”
说罢,一仰脖,杯中酒一滴不剩。
孙母也在一旁帮腔,语气里满是感激:“是啊,幽兰戴尔小姐,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才好。”
比安卡连忙起身,端起酒杯,应对自如地笑着说道:“伯父伯母,您二位太客气了,我和孙茹情同姐妹,早就把她当做自家人了,照顾她也是理所应当的,您二位可千万别这么说。”
几杯酒下肚,孙父便开始关心起孙茹这段时间的经历:“小茹,你这一走这么久,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快跟我们说说,你都去了哪些地方,都遇到了什么事儿啊?”
孙茹略一沉吟,便款款道来,只是她巧妙地避重就轻,将那些惊心动魄的片段轻轻抹去,只拣些无关宏旨的细碎闲话,仿佛绣花般点缀着自己从西班牙辗转至捷克的旅程。
比安卡坐在一旁,不时添油加醋,使整个故事更添几分谈资。
说着说着,话题便如脱缰野马,一路奔到了当前的国际局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先是说到欧洲那边风云诡谲,各国之间暗流涌动,随后又谈到东亚这边的山雨欲来。
当提到日本的时候,孙父的脸色便如阴云密布,他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说道:
“前些年一二八事变,日本人和十九路军在上海打了一仗,国军自然是铩羽而归,签了一堆丧权辱国的条约。
从那以后,我就决定让茹儿出国,华国前途未卜,还是欧洲这块乐土安全些。”
说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酒杯,仿佛借酒浇愁。
屋里的气氛一时凝滞,大家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