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华录

第五十一章 医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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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末,伤兵营里的人渐渐少了。

林紫夜把最后一个伤兵送走,站在院子里,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座城裹进一片灰蒙蒙的昏暗里,连喘气都是灰的。风从竹林里穿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她的围裙上沾着药渍,深褐色的,像是一块块干了的血。她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她整个人有些狼狈。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睑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孙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很瘦,瘦得像是风都能吹倒。她站在那里,像一根竹竿,摇摇晃晃的,却不倒。

“紫夜。”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

林紫夜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竹影,望着远处模糊的城楼轮廓。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嗯。”

“谢谢你。”孙原说。

林紫夜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回头,可孙原看见,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谢什么?”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颤,像是水底的暗流,看不见,可知道它在。

“谢谢你在这里。”孙原说。

林紫夜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孙原。她的眼睛很深,很深,深得像两汪潭水,看不见底,可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心疼,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不是也在这里吗?”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孙原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照在脸上暖不了,可让人看得见。

“是啊。”他说,“我不是也在这里吗?”

两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眼里交换了什么——旧日的相依,如今的相伴,身不由己的叹息,都在那一眼里了。

然后林紫夜转过身,走到院子里那根晾布条的竹竿前,伸手去够上面的布条。她踮着脚尖,手指够了好几次,才够到。她把布条取下来,叠好,放进一只竹篮里。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极寻常的事,可孙原看得出来,她很累了,累得手指都在发抖,可她没有停下来。

她不能停下来。那些伤兵还在等着她。那些布条还要洗,那些药还要配,那些伤口还要换药。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那些伤兵就会感染,就会发烧,就会死。

孙原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竹篮。“我来。”

林紫夜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的病——”

“好了七八成了。”孙原说,“剩下的两成,慢慢养。不碍事。”

林紫夜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竹篮递给他,然后转过身,走到屋里去了。

孙原提着竹篮,走到井边,把布条倒进一只木盆里,打了水,开始洗。水很凉,凉得像冰,冻得他手指发红,可他没停。他把布条一条一条地洗干净,拧干,晾在竹竿上。他洗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每一个动作都不多,也不少,刚刚好。

林紫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水底的暗流,看不见,可知道它在。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在药神谷里,孙原也是这样跟着她的。那时候他还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伤病,不知道什么是生死,只是觉得紫夜姐姐的手很软,很凉,按在额头上很舒服。他生病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给他换药,给他喂药,给他擦汗。她不说话,从来不说话,可她的手在,她的眼睛在,她的人就在。

现在,他在给她打下手。洗布条,递药布,缠绷带。他什么都做不好,笨手笨脚的,可他一直在做,从巳时到申时,从阳光正好到暮色四合,没有停过。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也有些热。她眨了眨眼,把那些东西压了回去。她不能哭。她是林紫夜,是药神谷的弟子,是这些伤兵的医者。她不能哭。她要是哭了,那些伤兵会更害怕,更担心,更难熬。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坐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横梁,闭上了眼睛。

暮色四合的时候,林子微来了。

林子微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腰系布带,头戴布冠,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眉骨突出,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像是两盏被薄纸蒙住的灯——看着暗,却烧得旺。他的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竹简的编绳很新,像是刚编好的,墨迹未干,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他是林紫夜的师父,药神谷的长老,一手医术天下闻名。他跟着孙原来了邺城,一直在伤兵营里帮忙,替林紫夜分担了不少事情。

他走进院子,看见孙原在井边洗布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像是在说,你怎么在这里?

“孙太守。”林子微走过去,冲他拱了拱手,“你不在清韵小筑养病,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孙原站起身,还了礼。“林先生。病好了,出来走走。”

“好了七八成?”林子微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了七八成。”孙原说。

林子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走到屋里,看见林紫夜坐在榻上,闭着眼睛,靠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睑下那一圈淡淡的青黑更深了,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他的心里忽然疼了一下,疼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没有叫醒她。他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院子里,走到孙原身边。

“孙太守。”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说一件极重要的事。“借一步说话。”

孙原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槐树下。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根枯藤,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吊死鬼的舌头。树下有一块青石,石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上面刻过什么东西,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林子微在青石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是凉的,凉得他皱了皱眉,可他什么也没说,又灌了一口。

“孙太守,”他放下酒壶,看着孙原,“紫夜这孩子,你认识多久了?”

孙原想了想。“快十年了。”

“十年。”林子微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十年了。她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搭理人。别人都说她冷,说她是冰做的,说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心,没有肺,没有感情。”

他顿了顿,看着孙原,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我知道,她不是。她只是不会说。她心里有事,可她说不出来。她心里有苦,可她从不跟人说。她心里有人,可她从不开口。”

孙原沉默了。

他知道林子微说的是谁。

“你知道她为什么来这里吗?”林子微问。

孙原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是为了天下,不是为了苍生,不是为了那些伤兵。她是为了你。”林子微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说要来邺城,她就跟着来了。你说要来魏郡,她就跟着来了。你说要做什么,她就跟着你做什么。她从来不问为什么,从来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从来不问你这么做对不对。她只是跟着你,像影子一样,跟着你。”

孙原的手指在酒壶上轻轻摩挲着,酒壶是铜的,壶身錾刻着云纹,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一个人忙活,一个人累,一个人撑着。她不说,可她累。你看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睑下的青黑那么深,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她不是不累,她是不说。”林子微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你和心然不来,她便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我和她有师徒情分,可说到底,多年不见,她本来就冷若冰霜,不爱言语,这样对她是不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孙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光,又像是水,看不见,可知道它在。

“我知道你忙碌辛苦。你是魏郡太守,是天子的棋子,是这盘棋里的正手明棋。你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人要见,有很多局要破。你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心思去管紫夜。可紫夜不在乎那些。她不在乎你是魏郡太守,不在乎你是天子的棋子,不在乎你是这盘棋里的正手明棋。她在乎的,只是你这个人。”

孙原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酒壶上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他在想林紫夜,想她的脸,想她的手,想她的眼睛。那双手,那双白得像玉的手,那双沾满了药渍的手,那双替他挡了无数风寒的手。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从来不说一句话却什么都说了的眼睛。

“她在这个世上,没多少关联。”林子微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她和这个世界之间,只有几根线。一根连着药神谷,一根连着她的医术,一根连着——你和心然。你就是那根最粗的线。你要是断了,她就没有了。”

孙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所以,”林子微看着他,目光里有恳求,有期盼,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空的时候,多来看看她。不用做什么,不用说什么,只是来看看她,让她知道你还在。她就够了。”

孙原沉默了。

他望着院子里的那根竹竿,竹竿上晾着那些白花花的布条,在风中轻轻飘着,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飞了一阵,又落下去,又飞起来,怎么也飞不高。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那感觉暖暖的,在他心里流淌着,像是一股温泉,把他冻僵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

“林先生。”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我知道了。”

林子微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那确实是笑——像是在说,谢谢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的灰尘,把酒壶塞回袖中,冲孙原拱了拱手。“孙太守,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病,好好陪陪紫夜。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你。”

孙原站起身,还了礼。“林先生,保重。”

林子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轻,很快,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暮色四合,竹影摇晃,那沙沙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什么——提醒这夜还长,长得很。

孙原站在槐树下,望着林子微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林紫夜还坐在榻上,闭着眼睛。她靠在墙上,头微微歪着,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她的围裙上沾着药渍,深褐色的,像是一块块干了的血。她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她整个人有些狼狈。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睑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孙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

他没有叫醒她。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那张苍白的脸,望着她那微微皱着的眉头,望着她那攥着衣角的手——那手还攥着,没有松开,指甲嵌在衣角里,嵌得很深。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那堵的东西在他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难受,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玉,指尖有些僵,像是很久没有暖和过。

林紫夜没有醒。她太累了。

孙原没有动。他不想吵醒她。他就那么坐着,握着她的手,望着窗外的夜色。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夜很深,深得像是一口井,看不见底。风从竹林里穿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远,在夜色里回荡,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什么——提醒这夜还长,长得很。

孙原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林子微说的话——“她在这个世上,没多少关联。你和心然,便是这唯一的关联了。”

他想起了那些年。在药神谷里,冬天很冷,冷得骨头都疼。林紫夜总是把自己的手炉塞给他,说“我不冷”,可她的手明明比他的还凉。她给他煮药,给他熬粥,给他洗衣服。她从来不说什么,从来不抱怨什么,只是静静地做着那些事,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她在这个世上,真的没多少关联。她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家。药神谷是她的家,可药神谷里那么多人,真正和她有关联的,有几个?林子微是她的师父,可师徒之间,终究隔着一层。她和心然是好姐妹,可姐妹之间,终究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

只有他和心然。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是和她一起在风雪里乞讨过的,是和她一起在药神谷里熬过那些漫长岁月的。

她在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了。

孙原睁开眼睛,看着林紫夜的睡脸。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在昏暗的烛光下,像一尊玉雕,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活气。她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凉,凉得像玉,可那凉意让他安心,像是在告诉他——你在这里,我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窗外,风又起了。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

孙原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慢得让人想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然后意识就一点一点地模糊了,像是一片叶子慢慢地沉入水底,沉得很慢,很稳,没有挣扎。

夜很深了。

心然来了。她站在门口,望着屋里的人,站了很久。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孙原和林紫夜并肩靠在墙上的样子,望着他们那两张苍白的脸,望着他们那紧皱的眉头,望着他们那攥着衣角的手。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那感觉暖暖的,在她心里流淌着,像是一股温泉,把她冻僵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

她没有叫醒他们。她只是转过身,走到院子里,坐在井边,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夜空中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黑得让人害怕。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

她想起在药神谷里的时候,孙原、林紫夜和她,三个人坐在竹林里,看着月亮,说着话。那时候他们都很小,什么都不懂,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以为三个人会永远在一起,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可后来,他们长大了。孙原出了谷,成了魏郡太守,成了天子的棋子,成了这盘棋里的正手明棋。她跟着他,替他挡着那些风雨,替他扛着那些重担。林紫夜也跟来了,一个人忙活,一个人累,一个人撑着。

她们都没有抱怨过。不是因为不累,而是因为——她们知道,孙原比她们更累。

她站起身,走回屋里,在孙原身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可那凉意让她安心,像是在告诉他——你在这里,我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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