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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芬看着他,目光里有嘲讽,那嘲讽像一根针,扎在左丰心上,扎得他浑身一颤。“你说呢?”
左丰沉默了。
他知道,孙原知道。那个年轻人,什么都看出来了。他只是不说。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女子,看着那些酒菜,看着左丰和王芬,什么都看出来了。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转身走了。就那么走了。
左丰忽然觉得,他做了一件很蠢的事。可他已经做了。不能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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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站在刺史府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他没有进去。他知道,进去也没用。王芬不会承认,左丰也不会承认。他们只会说,是误会,是巧合,是那些女子自己来的,和他们无关。他们是名士,是宦官,是这朝堂上最会说话的人。郭嘉说不过他们。他也不想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望着那门上那两个铜环,望着那铜环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风铃。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感觉,压得他整个人都沉下去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像是在泥泞里跋涉,拔出来,陷进去,再拔出来,再陷进去。他走过那条街,走过那座桥,走过那片竹林,走回清韵小筑。
心然站在门口,一袭白衣,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盏灯,在黑暗中亮着,亮得微弱,可还在亮。她看见郭嘉回来,微微点了点头。“他睡了。”她说。
郭嘉点了点头,走进去。
孙原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一起一伏的,像潮水,涨上来,退下去,涨上来,退下去。他的脸还是很白,白得像纸,额上敷着的毛巾已经被体温捂热了,边缘卷起来了一点。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梦——不知道是噩梦还是好梦。
心然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连呼吸都是轻轻的。林紫夜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可她的眼睛没有看竹简,而是看着孙原,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郭嘉站在门口,望着孙原那张苍白的脸,望着他那紧皱的眉头,望着他那攥着被角的手。那手还攥着,没有松开。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还有事要做。他不能让那些人以为,孙原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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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像风一样,在邺城里蔓延。
有人说,孙原在刺史府里喝醉了酒,和那些女子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有人说,孙原的家眷和下属有违背礼法之事,郭嘉和心然同乘一车,举止亲密。有人说,孙原和亲姐行淫乱之事,在刺史府议事时,甚至有女子闯入。说什么的都有。那些话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炸开了锅,噼里啪啦的,溅得到处都是。有人在茶楼里说,有人在酒肆里说,有人在街头巷尾说。他们的声音很大,很兴奋,像是在说一件了不起的事,眼睛都发着光,唾沫星子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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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郡上下,为之震动。
郡府里的人,有的愤怒,有的担忧,有的沉默。
沮授坐在后堂里,听着那些流言,脸色很难看,铁青着,像一块生锈的铜,青里透着黑。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慢,像更鼓声,像心跳声。他在想左丰的话,在想王芬的话,在想那些流言。他知道,那些流言是假的。可他知道,别人不知道。那些百姓,那些豪族,那些在朝堂上站着的人,他们不知道。他们只会相信他们听到的,只会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田丰站在廊下,腰悬长剑,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可他的脸色很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压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的手攥着剑柄,攥得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样蜿蜒着。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堵得他想拔剑。
他知道,这是左丰和王芬的计。他们在酒里下药,叫那些女子进来,想坏孙原的名声。没有成功,就散布流言,想毁了他。这是他们的手段,他们的伎俩,他们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审配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天,望着那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天。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拧得解不开,像是在解一道解不开的题,越解越紧。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感觉。他是魏郡人,是读书人,是明白人。他知道,这世道,有多脏。
华歆坐在后堂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可他的眼睛没有看竹简,而是望着窗外那片天。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一潭死水,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水底的暗流,看不见,可知道它在,搅得人心慌。他知道,那些流言是假的。可他也知道,那些流言,比刀子还锋利。它们能杀人,能毁人,能让一个人从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射坚放下竹简,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极难想通的事,想得他头发都疼。他想起左丰的话,想起王芬的话,想起那些在背后算计孙原的人。他忽然觉得,这世道,太脏了。
臧洪坐在一旁,手攥着刀柄,攥得指节泛白。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紧紧的,下颌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他想去找王芬,去找左丰,去找那些散布流言的人,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不能。他是魏郡的属吏,是孙原的下属,是这地方的一部分。他不能冲动,不能乱来,不能给孙原添麻烦。
袁涣坐在最下首,低着头,望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白,很干净,骨节匀称,像读书人的手,可那双手在微微发抖,抖得连竹简都拿不稳。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的感觉,扎得他心疼。他想起那天在刺史府里的事。他看见那些女子进去,看见孙原出来,看见孙原那苍白的脸,那紧皱的眉头,那攥着被角的手。他什么都看见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太年轻,太弱,太没有力量。他只能看着,只能等着,只能把那些东西记在心里。
窗外,天越来越暗了。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把整座城裹进一片灰蒙蒙的昏暗里,连喘气都是灰的。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在暮色里摇曳,像鬼火,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会灭。那些流言还在继续,像风一样,在这座城里飘荡。它们不会停,不会消失,只会越传越远,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它们会到哪里去。它们只是飘着,飘着,飘在这座城的上空,飘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像一只只苍蝇,嗡嗡嗡的,烦人得很,赶都赶不走。
孙原不知道这些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躺在榻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的脸还是很白,白得像纸,在昏暗的烛光下,像一尊玉雕,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活气。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
心然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她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水底的暗流,看不见,可知道它在,搅得人心疼。
林紫夜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可她的眼睛没有看竹简,而是看着孙原。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的感觉。她知道,那些流言是假的。可她也知道,那些流言,比刀子还锋利。它们能杀人,能毁人,能让一个人从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窗外,夜很深。风从竹林里穿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像有人在远处喊一个人的名字,可怎么喊都喊不应。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远,在夜色里回荡,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什么——提醒这夜还长,长得很。
孙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梦里也逃不开那些东西。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心然俯下身,侧耳倾听,却什么也听不清。她只能握着他的手,轻轻地,紧紧地,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像烟一样散了。
夜还很长。
天,还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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