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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贾珍这副模样，尤氏不由暗叹一声，小心翼翼问道：“老爷，事情难道……难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贾珍愣了半晌，方才摇头说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转圜的余地，呵呵，能保住一家老少的性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妄想其他？”
尤氏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狠狠击中。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揪住衣角，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试探地问道：“那，大老爷那边……”
贾珍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透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大老爷那边，你就别想了。他们那房……早就同荣宁二府没有任何关系了。”
尤氏听闻，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她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椅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目光中满是绝望，声音颤抖地问道：“难道……难道真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看着一脸绝望的尤氏，贾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嘴角牵动的弧度，仿佛是苦笑，又仿佛是无奈的叹息。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哑声道：“我已写下休书并在官府备了案，你……你有嫁妆，有陪房，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听到这句话，尤氏瞪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如风中残叶般瑟瑟发抖，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爷……您……您竟要休我？”
贾珍别过头去，不敢直视尤氏那满是伤痛与惊愕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有这样，或许才能让你免受牵连，日后……日后还能有条活路。”
尤氏闻言，嘴角抖动半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哑声道：“你……你真这么想？”
贾珍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尤氏，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夫君，也知你自嫁入宁国公府后受了不少委屈，这封休书就算……就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吧。
尤氏，你是一个好女人，依你的才貌，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这些年……唉，总归是我对不起你！”
听着贾珍这番肺腑之言，尤氏心底的怨恨竟一下散了个七七八八。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沉声道：“你觉得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带着嫁妆和休书离开国公府，日后就能顺遂无虞了？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我一个被休之人，即便有些财物傍身，又能到哪里去寻安稳日子？
况且，我父早亡，又没个兄弟，出了这国公府，我便真如那无根的浮萍，任人欺凌了。”
贾珍听了尤氏这话，身形猛地一震，似被重锤击中，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中满是愧疚与挣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来。
尤氏见贾珍这般模样，心中那股悲戚又涌了上来，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她哽咽着说道：“老爷，你我夫妻一场，难道真要走到这一步吗？哪怕有一丝可能，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可好？”
贾珍长叹一声，双手抱头，缓缓蹲下身去，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又何尝想如此？可如今这局面，我实在无力回天啊。
休了你，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目前我能想到的，能保住你的唯一办法了。”
尤氏摇着头，一步一步走到贾珍身边，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搭在贾珍的肩上，哑声道：“四妹妹呢？你又给她寻了什么保命的法子？”
贾珍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嘴唇颤抖着说道：“四妹妹自小便孤僻冷漠，又一心向佛，我……我便为她求了一份度牒。
佛门虽是清苦，好歹能保住了性命与清白，总比跟着我陷入这淤泥潭里来得强。”
尤氏强忍着心酸，继续问道：“那老太爷呢，你又是如何安排的？”
听到尤氏提及贾敬，贾珍忍不住嗤笑一声，道：“从来都是老子安排儿子，哪有儿子替老子拿主意的？
宁国府之所以会落到今日这番境地，我是有错，他难道就是无辜的了吗？
安排他？呵呵，他就跟着我一起给这宁国府陪葬吧！”
看着贾珍这副癫狂的模样，尤氏只觉浑身冰凉，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出来。
夫妻二人就这么呆立着，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尤氏才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说道：“这些，你……你都是什么时候开始安排的？”
贾珍看了尤氏一眼，笑道：“什么时候？哦，大概是从大老爷被逐出族谱的那一日吧。
自那日起，我便知道这荣宁二府里迟早要出事。大老爷那房被逐，不过是个开端，荣宁二府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儿，就像藏在暗处的毒瘤，迟早会要了两府的命。”
尤氏瞪大了眼睛，惊恐与疑惑交织在脸上，她声音带着哭腔问道：“那你为何不早说？若是能早做打算，蓉哥儿……蓉哥儿也不会……不会……”
贾珍嗤笑一声，双手撑着头，疲惫地说道：“说？怎么说？说了又能如何？两府的罪恶太深，不是咱们能轻易抹去的。
我本以为，只要我小心行事，或许能拖得一时半会儿，可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得这么快。
至于蓉哥儿，你觉得他作为宁国公府的长子嫡孙，能逃得了吗？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我跑不了，蓉儿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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