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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贾政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激动，贾珍心底最后一丝不忍即刻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顺着贾政的力度缓缓站直身来，哑声道：“如此，一切就拜托叔父了。”
贾政此刻还沉浸在掌控荣宁二府的喜悦之中，哪里还能注意到贾珍眼底的怜悯？
他又同贾敬说了几句场面话，拿了贾珍的族长令牌便匆匆离了宁国府。
待贾政离开后，贾珍扫了一眼院中的棺椁，抬脚便往尤氏的院中走去。
残阳如血，洒在宁国公府的府门之上，似是给这日渐衰败的府邸蒙上了一层血色的哀愁。
府中，往昔的热闹喧嚣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萧索，唯有那偶尔传来的几声鸦鸣，更添了几分凄凉。
尤氏静静地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那个憔悴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年，她冷眼旁观着荣宁二府从那繁华盛景一步步走向如今的没落衰败，就如同看着一场绚烂至极的烟火渐渐熄灭，心中早有了一杆秤，对这府中的种种，早已看得透彻。
此时，贾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房间，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忧虑。
看到尤氏，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如今这府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思来想去，决定前往金陵，或许在那里还能寻得一丝转机。你……可愿我同行？”
尤氏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她虽性格懦弱，却并非愚钝之人，心中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她略一思索，便站起身来，盈盈下拜，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妾与大爷夫妻一体，自是随大爷同往，天涯海角，妾身皆愿相随。”
贾珍闻言，心中微动。他看着眼前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女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疚。
这些年，他虽对尤氏谈不上深情厚意，但也知晓她是个贤良淑德之人，在这府中尽心尽力，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如今，要让她跟着自己远赴金陵，前途未卜，心中着实有些不忍。
然而，面上他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如此便好，你且去收拾行装，我们明日便启程。”
言罢，他转身欲行，却又似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补充道：“此去金陵，路途遥远，且前途未明，你……好自为之吧。
府中诸人若有愿意同行者，便一并带走，若有不舍京都繁华者，就发还了他们的身契。
再另给他们一笔安身立命的银钱，也算是全了这些年的情分。”说完，他便匆匆离去，只留下尤氏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尤氏望着贾珍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她环视一眼四周，眼中有不舍，亦有解脱。
相比那抄家灭族的灭顶之灾，如今能有机会离开，前往金陵重新开始，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通这些后，她长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开始按照心中的名单安排去府中众人的去留。
除去一些真正忠心的世仆及心腹，其余皆放了身契，就连贾珍的那些个娈宠侍妾也一并打发了。
那些娈宠侍妾，有实在无处可去且安份守己者，尤氏也并未赶尽杀绝，皆留了银钱并安排了住处，让他们在城外的庄子上安顿了下来。
至于那些个刁奴，平日里仗着国公府的威势，在京中横行霸道、偷奸耍滑，尤氏直接灌了药远远的发卖了出去。
说是复杂，实则简单，不过是两个时辰的功夫，尤氏便都已安排妥当。
夜，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宁国府的上空。时不时传出的惨叫和哭闹声，似一把把尖锐的匕首，划破这死寂的夜，让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恐惧与绝望之中。
贾珍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手中的笔如飞一般地在纸上舞动，那墨汁仿佛是他多年罪恶的宣泄，肆意地流淌。
他的脸上满是决绝，将自己这些年来犯下的大小错事，一股脑儿地全部写上。
那些平日里被他深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罪恶，此刻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张薄薄的纸上。
每写下一个字，他的手就颤抖一下，仿佛那笔有千斤重，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过去的忏悔。
终于，奏折写完了，贾珍无力地放下笔，瘫坐在椅子上。
他望着那封奏折，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悔恨，也有一丝解脱。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封奏折小心翼翼地收好，又从一旁的暗格中取出宁国府的金书铁券。
这金书铁券，曾经是他们贾家的荣耀象征，是祖上用鲜血和功绩换来的免死金牌，可如今，在这滔天的罪恶面前，它是否能真的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贾珍心里也没有底。
贾珍唤来自己心腹，将放着奏折和金书铁券匣子交到他手中，声音沙哑地说道：“将它送去戴权府上，就说，城外的那处温泉庄子，从今天开始姓戴了！”
尤氏处理完府中那些杂乱无章的事务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书房找贾珍。
当她走进书房，看到贾珍一脸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头发有些凌乱，眼神空洞无神，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尽管她对贾珍的所作所为早已失望透顶，但毕竟夫妻一场，看到他如今这般模样，尤氏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都安排好了？”见尤氏过来，贾珍哑声问道，那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无尽的疲惫。
“都安排好了。”尤氏说着便已来到贾珍身边，在他身旁的椅子上缓缓坐下，目光落在贾珍憔悴的脸上，轻声说道：“府里那些不安分的刁奴，我按规矩处置了，该发卖的发卖，该放契的放契。
那些娈宠侍妾，有愿意留下的，我给了银钱，安排在城外庄子上；实在不愿留的，也给了盘缠让她们自寻出路。”
贾珍微微点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喃喃道：“你做得好，这府里早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只是如今，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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