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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士冲锋!”
领头玩家的豪言壮语,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围在他身边的众多金羊角骑士团成员,仿佛听到了最精彩的笑话,骤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笑声在充斥着尸臭和死亡气息的肮脏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荒诞,他们互相拍打着对方华丽的肩甲,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洋溢着绝对的优越感,和对前线浴血奋战者的极度轻蔑。
在由尸骸堆积而成的背景前,在运送尸体的平板车吱呀作响的伴奏下,笑声轻松而惬意,仿佛并非置身于残酷的战场,而是在某个贵族沙龙里享受着悠闲的下午茶时光。
“嘎吱~嘎吱~”木制平板车老旧轮轴发出的呻吟,是死亡小巷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与远处骑士老爷们高谈阔论的哄笑,形成了冰冷而刺耳的二重奏。
这声音对于推车的平民们来说,早已融入了骨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生活的话。
运送尸体的车队,如同一条沉默的蠕虫,缓缓推进了被血污和死亡浸透的小巷,搬运尸体的人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废弃枯井。
机械地弯腰,抓住地上早已冰冷僵硬的肢体,无论是曾经穿着普鲁士蓝还是银弦白的军服,此刻都只是等待处理的材料,然后像丢弃一捆捆干柴般,胡乱地重重地抛掷在平板车上。
尸体与尸体碰撞,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断肢偶尔扭曲成怪异的姿势也无人理会,动作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敬畏,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仿佛他们搬运的不是遗骸,而是自己早已被碾碎抛弃,了无生机的未来。
一个同样沉默的灰色身影,身上的衣衫早已褴褛不堪,勉强挂在枯瘦的躯体上,露出大片被青紫或沾满污垢的皮肤,双脚没有靴子,甚至连一双像样的草鞋都没有,只有几块肮脏得辨不出颜色的破布,被胡乱地缠绕在脚掌和小腿上,再用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紧。
这双“鞋”早已被地上半凝固的暗红色粘稠血污彻底浸透,每走一步,都从布料的缝隙里挤出暗红的浆液,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黏腻脚印。
“啪嗒~啪吱~”声音,是破布吸饱了血水,又被踩下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是粘稠液体与地面短暂分离又粘连的拉扯声,每一步都像是在污浊的血池里跋涉。
小巷深处,由无数战死者堆叠而成格外庞大的尸山,自然成了运尸队重点“关照”的对象,但这里也是宫鸣龙,叶桥,和戈特佛里德三人赖以藏身的唯一屏障。
平民们两两一组,沉默攀上血肉筑成的斜坡,动作吃力而笨拙,每一次弯腰拖拽尸体,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沉重的尸骸被从尸堆上扯下,翻滚着跌落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然后被同伴拖向平板车。
穿着破布鞋的平民,也吃力地爬上了尸堆,站在令人作呕的“山脊”上,用裹着血布的脚,麻木踢踹着上层堆积相对松散的尸体,一具又一具,尸体翻滚着落下,砸在下方同伴的脚边,溅起细小的血沫和尘土,像在清理一堆碍事的垃圾,动作里只有疲惫的机械,没有一丝波澜。
“哗啦啦——!”突然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声响都更刺耳,更剧烈的崩塌声,撕裂了小巷的沉闷。
破布鞋平民脚下猛地一空,他踩踏的地方,并非坚实的尸堆,而是一个由几具姿势扭曲,内部早已腐败塌陷的尸体,勉强支撑的空洞。
支撑点瞬间瓦解,堆积的尸体如同山体滑坡般轰然倾泻,断肢,残躯,破碎的甲片,凝固的血块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令人心悸的血肉模糊瀑布。
破布鞋平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整个人就被崩塌的力量猛地向下拽去,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气和滑腻的腐肉。
“呃——!”口中的痛苦呜咽被下坠的劲风堵在喉咙里,身体重重砸在下方翻滚的尸堆上,骨头硌得生疼。
就在因剧痛和惊恐而本能地向上望去,试图寻找支撑点时,目光穿透了尚未落定的尘埃和散落的残肢,赫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就藏在他刚刚踩塌的尸堆深处,虚弱且布满了血丝,却异常地明亮,如同在绝望深渊中燃烧的两点幽火,充满了惊愕,以及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警惕。
宫鸣龙的身体几乎被滑落的尸体掩埋了大半,只露出小半个头颅和一只紧握着武器的手,手中赫然端着油菜花手弩,弩箭已然上弦,冰冷的箭镞在昏暗的光线下,纹丝不动地指向了摔落在面前,近在咫尺的破布鞋平民咽喉。
干裂的嘴唇死死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一丝血色,宫鸣龙没有立刻扣动扳机,眼睛在摔懵的平民,和巷口依旧在谈笑风生,尚未察觉这边变故的金羊毛骑士团玩家之间飞快无声流转。
每一个眼神的移动,都在计算着生与死,暴露与隐藏的毫厘之差。
对方人多势众,装备精良,而己方三人都已疲惫不堪,一旦被缠住,不仅仅是眼前这些骑士,更可能引来之前教堂逃脱时,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追兵。
“喂!那边搞什么鬼?!尸堆塌了就想偷懒吗?!”
尸山轰然崩塌的巨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瞬间打破了小巷的麻木与远处骑士谈笑的和谐,黏腻湿滑的“哗啦”声尚未完全平息,一道极其不耐烦,带着明显贵族式优越感的呵斥声,便如同鞭子般狠狠抽了过来。
一名金羊毛骑士团的玩家显然察觉到了异常动静,但是并未起身走近,甚至不屑于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是凭借声音和巷子深处短暂的骚乱,就做出了判断。
驱赶牲口般的声音充满了烦躁和鄙夷,目光似乎穿透了弥漫的尘埃和昏暗的光线,精准钉在了刚摔落下来,还呆愣在尸堆旁的破布鞋平民身上。
“手脚都给我麻利点!赶紧收拾干净!老子一会儿要去喝热气腾腾的新煮巧克力,耽误了我的早餐时间,你今天就等着饿死在臭水沟里吧!” 骑士玩家的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在处理一件玷污了他眼睛的琐事,刻意拖长了音调,冰冷的威胁如同毒蛇吐信。
“唉!唉!是!是!老爷!没偷懒!没偷懒!刚…刚才就是不小心……滑……滑了一下!马上好!马上就好!”
破布鞋平民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险些再次瘫软下去,几乎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猛地从地上撑起,用尽全力朝巷口的方向扯着嗓子应和。
声音因为长期的饥饿和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异常沙哑干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忙不迭地回应,卑微的姿态几乎要刻进骨子里。
然而他的位置却极其关键,被冲击波般轰塌的尸堆,形成的豁口就在身后,而他的身体,恰好如同一道壁垒,横亘在豁口中暴露出的宫鸣龙,与巷口已经开始显得不耐烦,隐约投来探寻目光的银弦玩家之间。
光线晦暗,尘埃未落,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更多细节,仓促形成的屏障暂时隔开了两个世界。
破布鞋平民的目光,与宫鸣龙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再次交汇,布满血丝,充斥着惊愕与警惕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宫鸣龙手中的弩箭,依旧冰冷地纹丝未动。
但破布鞋平民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更深沉疲惫和恐惧,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戒备,也看到了自己命运悬于一线。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就在破布鞋平民弯腰,做出要继续收拾尸骸动作的瞬间,沾满血污黑泥的手,极其隐蔽而迅疾地,在身侧划过一个小小的弧度。
污浊的食指悄然竖在了自己干裂的嘴唇前,朝着宫鸣龙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噤声手势。
紧接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呛到的极度痛苦呜咽,也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或掩饰,不再看宫鸣龙,只是用缠着血布的双手,在自己身边散落的尸体残骸和污秽的泥土上胡乱扒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