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4章 新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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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的事了结之后，商务院的摊子不但没缩，反而更大了。皇上在朝会上点了商务院的名，说水泥路修得好，铁车跑得好，边关互市办得好。以后从京城到边关的路，也要修成水泥路。户部拨银子，商务院承建。

消息传到商务院，周文彬第一个拍桌子：“大人，这是好事啊！从京城到边关，一千多里，这条路要是修通了，铁车能直接开到边关大营门口。粮草、刀剑、援兵，一天就能到。部落的人看了，还敢来？”

他说得眉飞色舞，两只眼睛放着光，像是已经看到铁车在草原上飞驰。

叶明没他那么乐观。他摊开地图，用手指从京城划到边关。一千多里，经过平原、山地、河谷，还要穿过几道河流。这条路的难度，比济南、保定加起来都大。

方书吏拨了半天算盘，抬起头来说：“大人，下官粗略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三十万两银子。”周文彬的笑声戛然而止。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孟谦摸着下巴没说话。

叶明说银子的事慢慢想办法，路一定要修，边关的将士们等了太久了。他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把修路的事一项一项摊开来说。

路基怎么挖，桥梁怎么架，石头从哪里采，水泥从哪里运，工人从哪里招，银子从哪里来。

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周文彬说先从京城往北修，修一段用一段，别等银子凑齐了再动手。

方书吏说银子不能这么花，得先把预算做细。林远说工人不够，得从沿线各村镇招。孟谦说商会那边可以募捐一部分，大户们愿意出钱。

叶明听完拍了板：周文彬负责工程，方书吏负责银子，林远负责招工，孟谦负责募捐。一个月之内拿出详细方案。四人领了差事分头去办。

八月初，叶瑾带着承平回娘家。承平两个多月了，比满月时白了不少，也胖了不少，胳膊像莲藕一样一节一节的。叶瑾把他放在正堂的炕上，他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褥子上，手刨脚蹬。

李婉清吓了一跳，赶紧把他翻过来，说你个小东西，不会翻身偏要翻。承平被翻过来躺在褥子上，愣了一下，嘴一瘪，哭了。

哭声洪亮，满院子都听得见。李婉清赶紧抱起来哄，哦哦哦不哭不哭，姥姥在呢。承平趴在李婉清肩头抽噎了两声，不哭了，嘴里吐了个泡泡。

叶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李婉清抱着承平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老掉牙的童谣。她头发又白了几根，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可笑容比从前多了。

叶瑾坐在炕沿上，看着娘抱着自己儿子，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傍晚，叶明送叶瑾回去。马车停在门口，叶瑾抱着承平上了车。她从车窗探出头来说三哥，大哥来信了没？叶明说没有。叶瑾说明年再不回来，我就带着承平去边关看他。

马车走了。叶明站在门口，看着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八月中旬，机械学堂来了个新人。姓鲁，叫鲁有才，就是那个从福王府跑出来的工匠。他断了两根手指，剩下的三根也不大利索，可眼睛还是亮的。赵铁柱领着他来见叶明，他跪在地上不起来。

叶明扶他起来，低头看着他那只包着白布的左手。鲁有才说草民在福王府铸过炮，铸过不少，都炸了。炸死了好几个人，草民的指头也是被炮炸断的。草民有罪，草民不该替福王铸炮。

叶明说不该铸炮的何止你一个，福王叫你铸你敢不铸？他抬起头，说从今天起你就在机械学堂好好干，把铸炮的本事用在正道上，铸点有用的东西，比如铁车的轮子，比如水泥路的搅拌机。鲁有才的眼眶红了，使劲点了一下头。

赵铁柱问大人，那些从福王府回来的工匠怎么安排？叶明说像鲁有才一样，都安排在机械学堂，先试用半年。铸炮的手艺不能丢，留着以后用。

鲁有才愣了一下说大人还要铸炮？叶明说铸。朝廷要铸，边关要铸，不是为了造反，是为了保家卫国。

鲁有才又跪下去了，这回没起来。

八月底，周文彬把修路的方案送来了。厚厚一本，从京城到边关，一千二百里，分成六段。第一段从京城到怀柔，第二段从怀柔到密云，第三段从密云到古北口，第四段从古北口出关，后面两段在草原上。

最难的是出关后那两段，没有现成的路基，没有石头，没有工人，连水都要从远处运。

周文彬说大人，要不先修关内四段，关外的等等。叶明说不能等，关外的路比关内更需要。

将士们在边关吹风淋雪，路不通，粮草送不上去，那是要死人的。

周文彬咬了咬牙说干！关外的路，下官亲自去盯着。

九月初，边关来信。大哥写的。信上说部落的质子在大营里待了几个月，学了不少东西，骑马、射箭、说大周话，进步很快。

部落的首领派人来问，能不能把质子接回去住几天。大哥没答应，说质子既然送来了，就得遵守规矩。信末尾说三弟，听说你要把路修到边关？好！修好了，我坐着铁车回京城。瑾儿的孩子还没见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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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看完信，铺开信纸给大哥回信。路已经开始修了，第一段从京城到怀柔，年底就能通车。关外的路明年开春动工，后年就能修到你脚底下。等着。

九月十五，京城到怀柔的路动工了。周文彬亲自在工地上盯着，吃住都在工棚里。

叶明去看过一回，工地上热火朝天，几百号人挖土的挖土，夯地基的夯地基，搅拌机轰隆隆地响。周文彬瘦了不少，黑了不少，可眼睛亮得很。

叶明问他累不累，周文彬说不累，比打仗轻松。打仗要死人，修路死不了人，顶多累死。说完自己先笑了。

九月底，互市的第四批货物出发了。这次规模更大，三百辆大车，装的货物也更多。铁锅、茶叶、布匹、瓷器、药材，还有几台小型蒸汽机。部落那边听说蒸汽机能带动磨坊，磨面比牛拉快十倍，催着要。孟谦亲自押车去了。

叶明站在商务院门口目送车队远去。秋天了，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十月初，朝堂上又有了新动静。几个御史联名上折子，说商务院权柄过重，建议把铁车和水泥路划归工部管理。

叶明听了林远的转述，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商务院树大招风，有人眼红是正常的。他让方书吏把铁车和水泥路的账目整理好，随时准备应对。

皇上的批复很快就下来了。不准。还加了一句话：商务院办得好好的，瞎折腾什么。几个御史灰溜溜地撤了折子，再没人提这事。

叶明松了一口气。林远说皇上这是给商务院撑腰啊。叶明说皇上的腰杆子硬，商务院的腰杆子才能硬。

十月中旬，叶瑾带着承平又回娘家了。承平快四个月了，会翻身了，会抓东西了。他躺在炕上，两只手举在空中乱抓，抓住了李婉清的头发，拽得死死的。李婉清哎呦了一声，叶瑾赶紧过来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叶凌云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有了笑意。他伸出手指逗承平，承平抓住了他的手指，咯咯笑了。叶凌云说这孩子像瑾儿，小时候也爱笑。叶瑾说她小时候的事爹还记得？叶凌云说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比他还胖。

屋里的人都笑了。

叶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人围在承平身边，有说有笑，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妹妹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过得不错。商务院越来越大，路越修越远。大哥在边关，明年也许能回来。娘的身体还好，爹的精神也还好。

十月底，第一场雪下来了。京城到怀柔的路还在赶工，周文彬穿着棉袄在工地上盯着。水泥在冬天干得慢，他让人搭了棚子，棚子里生火，把温度提上去。这样虽然费银子，可不耽误工期。

叶明给他写信说别太赶，安全第一。周文彬回信说大人放心，下官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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