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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崔侍郎等人暗中策划的舆论攻势，叶明选择了正面迎击。
督办司的“文案小组”在孙主事的带领下，高效运转起来。
他们不再满足于之前那种零散的市井故事，而是开始系统性地整理、提炼新政推行以来的各项成果，并着手编纂那份被叶明称为“实证录”的综述报告。
这份报告要求极高：每一条陈述必须有据可查，或是官方审计数据，或是地方官府核实的记录，或是第三方的可信证言。
叶明亲自审阅大纲，确定分为“吏治清明”、“民生改善”、“经济活络”、“技术革新”四大篇，下面再细分漕运、仓储、织造、审计、水利等具体章节。
“我们要用实实在在的数字和事例，筑起一道堤坝，抵挡住那些空泛的指责。”
叶明对孙主事强调，“比如漕运篇，不能只说‘效率提升’，要写明通州码头在试行新章程后，日均卸货量增加了多少石，漕工人均月钱提高了多少文，损耗降低了几个点，最好能有对比账目摘要。”
“织造篇也一样，皇庄工坊吸纳了多少女工，平均月钱多少，所产‘标准布’市价几何，较往年同类布匹价格变化多少。这些细节，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辩驳都更有力量。”
孙主事深感责任重大，带领手下吏员，一面联络各地调取核准数据，一面派员实地走访，记录那些受益者的真实声音。
通州码头上，老漕工掰着手指算家里今年多添了几斤肉；皇庄工坊里，年轻妇人展示着用自己工钱给孩儿买的新衣；
京郊农户念叨着盼“平准仓”快建起来，好让谷子卖个公道价……这些鲜活的故事和确凿的数据被一一采集、核实、编录。
与此同时，叶明也通过太子李君泽和自己在士林中逐渐建立起的人脉，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曲江文会”布局。
他拜访了国子监几位思想开明、注重经世致用的博士，与他们探讨新政理念与儒家经典的契合之处；也接触了一些在地方任职时颇有政声、对积弊深恶痛绝的“实干派”官员，邀请他们为“实证录”提供案例或撰写评论文章。
当然，这些动作不可能完全瞒过对手。
崔侍郎那边很快察觉到叶明这边的应对姿态，加紧了对《新政利弊考》的修订和誊抄，同时也开始更积极地联络各方名士，为文会造势。
朝堂之下，两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积聚、碰撞。
就在这紧张的筹备期间，鲁小妹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在督办司的居中协调下，兵部武库清吏司和京营后勤衙门派员到皇庄工坊进行了实地考察和样品查验。
对方对“标准布”的质量、尤其是其“标准化”带来的稳定性和统一规格颇为满意，经过几轮价格磋商，最终签订了一份为期半年、总计五千匹军需坯布的试供契约。
契约明确了质量标准、交货时间、验收流程和付款方式，一切按章程办事，清晰透明。
“大人，成了！”鲁小妹难掩兴奋，将盖着兵部大印的契约副本呈给叶明，“第一批一千匹，半月后交货。工坊已经开始按军需标准调整生产线了。”
叶明仔细看了契约条款，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这是新政实务与朝廷旧有体系成功对接的一个范例。务必保证质量，按时交货，建立起信誉。此事若成，不仅工坊有了稳定大宗订单，更能证明‘标准化’、‘官督商办’等思路在实务中的可行性，其意义远超几千匹布。”
他特意吩咐孙主事，将此事作为“经济活络”篇中的一个典型案例，写入“实证录”，并准备在适当场合宣传。这既是鼓舞士气，也是向外界展示新政的务实成果。
然而，平静之下总有暗流。韩猛再次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三少爷，盯着睿王府和京营那边的人回报，睿王府长史与那位京营副将管家的接触更加频繁，而且，似乎不止于此。”
“我们的人发现，近日有几位身份不明、但身手矫健、带有北方口音的外乡人，在京营驻地附近出没，与那位副将麾下的一些低阶军官有过短暂接触。此外，”
韩猛压低声音，“崔侍郎府上近日出入的抄写文书之人中，混进了一个生面孔，据描述，很像是……江南口音，且指关节粗大，似有武艺在身。”
江南口音？武人？混在抄写文书的书生里？叶明心中警铃大作。
崔侍郎炮制万言书，为何要混杂江湖人物？联想到睿王府长史接触军将，北方不明人士出现在京营附近……这些散落的点，隐隐勾勒出一幅更危险的图景——对方或许不仅在准备舆论攻势，还在暗中进行着某种武力或非常规行动的部署！
“江南口音……胡万山虽死，其党羽未尽，沈万千的残余势力也可能被收买利用。”
叶明沉吟道，“这些人潜入京城，所图绝非仅仅是抄抄写写。继续加派人手，盯紧那个江南口音的生面孔，查清他的落脚点和所有接触对象。同时，对京营驻地附近的异常人员和那位副将的动向，也要提高监控等级。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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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韩猛领命，又道，“还有，通州那边，孙主事派去常驻合作社的吏员回报，近日有几拨生人去码头打听合作社的运作细节和工钱发放情况，问得很细，不像是寻常商贾或好奇路人。”
连通州这个试点也不放过？看来对手是想全方位地寻找新政的破绽，或者，准备制造事端。
叶明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这场较量，正在从朝堂辩论、舆论攻讦，向着更隐蔽、也更危险的领域蔓延。
“让通州那边也加强戒备，尤其是合作社的账目、银钱和工友名册，务必妥善保管，防止有人作伪或煽动。告诉漕运衙门和当地驻军，非常时期，提高警惕。”叶明吩咐道。
处理完这些，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叶明独自站在督办司值房的窗前，望着渐渐被夜色笼罩的皇城。
远处的宫殿楼阁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看似宁静祥和，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正涌动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暗流。
舆论的战场，实事的推进，暗处的阴谋……多条战线同时铺开，压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不能退，甚至不能有丝毫的慌乱。
他想起通州漕工满足的笑容，想起皇庄女工眼中重燃的希望，想起父亲沉稳的叮嘱，想起太子信任的目光。
细流汇川，终成江河。他正在做的，就是将无数看似微小的改变、点滴的进步、真实的声音汇聚起来，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去冲垮那些阻碍时代进步的旧壁垒，也去涤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污泥浊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