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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元把绍玥放在马上,他从后面揽住缰绳,用他宽大的披风将绍玥紧紧裹住,催马朝着大齐国边关而去。
飞驰的马从裴言济眼前划过,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父母已经丢下他,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雾里,只留他一人在风雪中凌乱。
他,这是又一次被父母抛弃了?
绍玥似有所感,在路过裴言济时,从披风缝隙里往外看,看见了一位年轻的小将军在眼前一闪而过,连模样都来不及看清楚。
“阿元!刚刚那是谁?”
裴景元一心只在绍玥身上,根本没想起来他还有个儿子。
“嗯?哦,那个孩子……那是咱们的儿子,太子殿下给他取名叫裴言济!”
他的话无波无澜,似是在闲话家常。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因,这一切都似梦似幻的太不真实。
“啊!你说什么,咱们的……儿子?我的儿子?真的是……那个孩子吗?他还活着……”
泪水又一次喷涌而出:“阿元,快停下,让我看看他……”
裴景元只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跟上来的裴言济,他没有停下来。大齐关隘已近在眼前,过了关隘才算大齐国的土地,他们才算真正的回归故土。
关隘大门敞开,除了守城的军队,再无旁人。绍玥是秘密回国,除了云卿、慕倾城、慕倾言此事的策划主谋,再就是裴景元父子。就连守城将领也不知绍玥公主回来的事。
三人进了关隘,马不停蹄一直朝南飞奔,直奔出去二三十里方才停下。
裴景元勒住缰绳下马,又将绍玥从马背上抱下来,两人齐齐转身看向裴言济。
绍玥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那眉眼,那轮廓……与她梦中幻想过千百回的模样重叠,似梦似幻……!
她呼吸一滞,又看向裴景元。
裴景元重重点头,揽着她的肩:“玥儿,这就是我们的儿子……言济。”
绍玥挣脱他的搀扶,一步步走上前。雪花落满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她抬起手,极轻、极缓地抚上裴言济的脸颊。
真实的,温热的……
“真好……我儿子……你真的还活着……娘,对不住你呀……。”
她泪如雨下,指尖细细描摹他的眉眼:“我竟然连一眼都没看过……十五年来,连你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你都这么大了,娘,都没能抱过你一日,更没能守着你长大……”
裴言济再也忍不住,一直板着的脸终于如冬雪融化,他也红了眼眶,双膝重重跪进雪里,俯身叩首:“母亲……儿子不孝,今日才来迎您!”
绍玥弯身抱住他,母子二人跪在雪中相拥。十五年离殇,十五年空缺,都在这一抱里化作滚烫的泪,融进故国的雪中。
“别叫母亲,叫我——娘亲!”
“娘亲!”
“欸!”
“娘亲,娘亲……!”
“欸,欸!”
一声声的呼唤,填补了十五年的遗憾!
裴景元站在一旁,默默替他们挡住风。沙场上铁骨铮铮的将军,此刻也悄然红了眼眶,伸手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同拥入自己宽阔的怀中。
风雪依旧,却再也侵不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呜呜咽咽的风,似正在哭诉着,跨越了十五年的团圆。
故土的风雪,不再刺骨寒凉,从此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