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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普通的马车行驶在白茫茫一片的原野中,寒风如细针般刺在脸上,绍玥却感觉不到痛,因为,那是从故土吹来的风。
“公主,奴婢把车窗关上吧!小心寒风吹坏了您!”
马车里,一袭白色狐裘裹着绍玥公主单薄的身形,她微微倚着车壁,脸朝着窗外,目光穿过飘摇的雪片,似乎望得很远,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进去。
绍玥蹙眉,并没有坚持,任由嬷嬷把车窗关上!她要留着一副好身体,健健康康的回齐国去。
十五年的幽居并未夺去她的美貌,与周身的雍容贵气,只是眉眼间凝着一层挥不去的倦意,眼角也染上了岁月的轻痕。
身马车另一侧坐着一位老嬷嬷,鬓发灰白,穿着半旧的黛青色棉袄,肩头落着一点从窗隙飘进来的雪沫。
她身子微微倾向绍玥公主,姿态里带着经年累月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守护。嬷嬷双手拢在袖中,眼神却时刻落在公主身上,那目光里有怜惜,有担忧,也有历经风霜后的沉寂。
十五年了,岁月匆匆如白驹过隙。绍玥又想起那年她离开时,也是这样的大雪纷飞。
那晚,她在风雪夜里生下儿子,连一眼都未能看见,便被人抱走。这些年,她总在想:卿儿可曾找到那孩子?十五年来生死两茫茫……十五年被囚禁般的日日夜夜……唯有孤独与思念深入骨髓。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绵长的咯吱声。远处,大齐的边关轮廓渐显。
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故国,她终于回来了……而她的少将军,如今又在何方……?
边关十里外的驿道上,静静立着两骑。马与人皆覆满白雪,若非口鼻处呵出的白雾,几乎要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刺骨的风雪,冻不住裴景元胸腔里那团灼热——他的公主终于要回来了。
裴言济(墨雪)紧攥缰绳,指尖发白。他说不清此刻心绪,只觉比当初与父亲相认时更紧张。
自他记事起便是孤儿,是主子(云卿)从狼口下救回的孤儿。可就在一息之间,天地倾覆!主子竟是他的表兄,裴小侯爷是他堂兄,而他自己,成了镇国大将军裴老侯爷的亲孙,更是是裴景元与绍玥公主的儿子。
身世大白已如惊雷,更没想到的是,父母竟都还在人世……
他再也不是孤儿了,他拥有那么多亲人,幸福来得太猛烈,他几乎应接不暇。
马车缓缓前行,车窗外传来阵阵马蹄声,车窗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推开,风雪卷着故土的气息涌入。
绍玥抬眼望去,只见一人一马正破开重重雪幕,朝她疾驰而来。
只一眼……!
只一眼,岁月轰然倒流。
“阿元……”
她轻唤出声,声音散在风里,却又重如千钧。
裴景元勒马停住,隔着飘飞的雪,一瞬不瞬地望着车辕上那道清瘦的身影。
十五载春秋在他眼中疾速褪去,她仿佛还是当年那个站在宫阶上,笑着将平安符塞进他盔甲里的少女。
他翻身下马,脚步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像是怕惊碎一场大梦。
直至走到车前,仰起头,喉结滚动数次,才终于发出沙哑的声音。
“玥儿……,我来接你回家。”
一双大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紧紧的抱在怀里,再也不肯松手。
绍玥的泪终于滚滚而下。她伸手,指尖颤着触上他染满风霜的眉骨,眼里穿过岁月,又看见那个肆意风发的少年将军俊美的脸。触上那道记忆中不曾有的一道浅浅的伤疤。
“你的脸……”她哽咽。
“不碍事。”他把她紧紧的护在怀中,深怕风雪吹坏了怀里的人。
“风雪大,我们回家再说。”
回家?他和她的家吗?这世间她也终于要有家了吗?泪水再次滑落,染湿了他胸口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