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轨迹录

第962章 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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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林倩,那个让陈致远贷款五十万的女孩。她怀着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写下五十三万的借条,然后消失在人海。此刻她会在哪里?是躲在某个城市的角落,摸着隆起的腹部,心中充满悔恨还是冷漠?抑或是早已将这段过往抛诸脑后,寻找下一个“大哥哥”?

还有那个带走小雨的茶叶贩子,那个坑了阿斌的大学同学。他们在夜深人静时,可曾有过一丝不安?可曾想起那些被他们摧毁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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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里上班的第一天,我就见到了陈致远。他果然像李姐说的那样,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那件灰色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他端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差点撞上我。

“陈哥。”我轻声叫他。

他愣了一下,焦距慢慢聚拢,认出是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小田啊。”

“你……还好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简直是句废话。

陈致远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说:“还好,还好。”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声音低哑,“小田,你说,一个人怎么能装得那么像呢?她叫我‘大哥哥’的时候,眼睛那么亮,那么真诚。她说想开个花店,说她从小就喜欢花,说这是她的梦想……我就信了。我真的信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咖啡杯在他手里微微颤抖。“我四十一岁了,没结过婚,谈过几次恋爱都不了了之。家里催得急,我自己也急。遇到她的时候,她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像一束光照进我死水一样的生活。她说她崇拜我,说我成熟稳重,说跟我在一起有安全感……我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晕了。”

我想起春秀婶子的话:“那男人也来劝我,一口一个‘大姐’,叫得亲热。”

称呼,亲昵的称呼,像一把柔软的钥匙,轻易打开了人心最脆弱的那把锁。

“贷款五十万,我犹豫过。”陈致远继续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她抱着我的胳膊撒娇,说‘大哥哥,你就帮帮我嘛,等店赚钱了,我加倍还你,我们还能一起把店做大’。她说得那么美好,美好得让我觉得,如果不帮她实现梦想,我就是个罪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她让我去云南收水果,说有个亲戚在那里有渠道,能拿到便宜的好货,给花店做果篮配套。她说她走不开,店面要装修。我就去了……一去九个月。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云南的山沟沟里转,跟果农讨价还价,风吹日晒,想着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每天给她打电话,她总说‘大哥哥辛苦了’,‘店里进展顺利’,‘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哽住了,用力吸了口气:“可我回来那天,钥匙打不开门。换了锁了。我砸门,她终于开了,穿着睡衣,肚子……肚子那么明显。我问她是谁的,她说她不知道。不知道啊小田!她说她喝醉了,不记得了……可我们的出租屋,我买的家具,我置办的一切,都还在,只是多了很多男人的东西。不止一个男人的。”

陈致远捂住脸,肩膀耸动。咖啡洒了出来,弄脏了他的西装袖子,他却浑然不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只能站在那里,像个拙劣的旁观者,看着他溃不成军的模样。

“她给我写借条的时候,特别冷静。”陈致远放下手,眼睛红得吓人,“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五十三万八千六百块。写完了,还对我笑了笑,说‘大哥哥,对不起啊,这钱我会还的’。然后第二天,她就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一样。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立不了案,让我去法院起诉。可起诉需要地址啊,我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走廊那头有人走过来,陈致远立刻挺直了背,抹了把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性微笑,对来人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他走路的姿势有点踉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落叶。

我站在原地,手里捧着的文件似乎有千斤重。这个城市每天上演着多少这样的故事?在写字楼的格子间,在城中村的出租屋,在灯红酒绿的酒吧,在看似普通的街角……承诺与背叛,信任与欺骗,亲密与算计,像一对对孪生兄弟,携手跳着诡异的双人舞。

而我自己呢?我站在这里,听着别人的故事,流着别人的泪,仿佛是个安全的旁观者。可我真的安全吗?在这个人情越发淡薄、算计越发精明的世界里,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清醒,永远不被打着温情旗号的利箭射中?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匆忙而喧嚣。路过一家新开业的花店,橱窗里摆满了鲜艳的玫瑰、纯洁的百合、忧郁的紫罗兰。一个年轻女孩正在里面忙碌,她穿着鹅黄色的围裙,哼着歌,细心地给一束满天星喷水。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眼泪,也像钻石。

我忽然想,林倩想开的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家花店?在陈致远的想象里,他们的未来是不是也充满着这样的花香和灯光?而当梦想沾染上欺骗的色彩,再美的花朵,也会瞬间枯萎吧。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小颖啊,吃饭了吗?”

“吃了,妈。”

“哦……那就好。”母亲的声音有些迟疑,“那个……春秀婶子今天下午,走了。”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走了?去哪了?”

“不是去哪了。”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去世了。中午还在剥豆子,下午邻居去借东西,发现她倒在院子里,手里还抓着半把豆荚。说是突发心梗,没救过来。”

我僵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周围嘈杂的声音突然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电话里母亲沉重的呼吸声,和我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小雨……通知了吗?”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联系不上啊。村委会想办法找了,她上次寄钱的那个地址是个代收点,早就没人了。电话也停机了。”母亲叹了口气,“最后是村里凑钱,给她简单办了后事。就埋在村后山坡上,挨着她男人。坟前连个哭的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我想起春秀婶子那双粗糙的手,想起她剥豆子时滚落的泪珠,想起她问我“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她到死,都没能等到女儿回来,没能在闭眼前再看一眼那个她含辛茹苦养大、却最终消失在远方迷雾里的孩子。

而小雨呢?她此刻在哪里?是否知道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如果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后悔当初轻信了那个男人的花言巧语,后悔为了虚无缥缈的“前程”抛下唯一的亲人,后悔在母亲最需要她的时候,连一个电话、一个地址都没有留下?

或许,她也正陷在某个泥潭里,自身难保。或许,她也曾对着某个男人叫过“大哥哥”,也曾相信过某个美丽的谎言,最终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过即弃。

回到冰冷狭窄的出租屋,我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着我疲惫的脸。工作群里还在讨论着明天的项目方案,同事们发着各种表情包,插科打诨,仿佛生活永远光鲜亮丽,没有阴影。没有人提起陈致远,好像他那场惊天动地的崩溃从未发生。成年人世界的默契,就是心照不宣地忽视那些不堪,维持表面的平静与体面。

我点开文档,想写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几天的所见所闻:陈致远颤抖的声音,春秀婶子滚落的眼泪,母亲说的“阿斌疯了”,还有那个从未谋面、却仿佛在无数个相似故事里出现过的林倩和小雨。

她们是不同的女人,有着不同的面容和人生轨迹,却似乎被同一种命运的黑线隐隐串联。是她们太傻太天真吗?还是这个世界的恶意,总是擅长披着温情的外衣,精准地刺向那些渴望温暖与认同的软肋?

我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的话:“最容易骗你的人,往往是你最信任的人;而最伤人的刀,常常裹着最甜的糖衣。”

窗外传来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夜色深处。不知道又是谁的故事,正在这鸣笛声中走向悲伤的节点。

第二天,公司里传出消息,陈致远辞职了。据说他变卖了城里的小公寓,要去云南。“去找她。”他对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说,“不管找不找得到,我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那五十万……就当买了个教训,一个血淋淋的、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教训。”

他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只是从办公室的窗户,看到楼下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瘦削背影,慢慢汇入街道的人流,最后消失不见。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寻不到踪迹。

他的工位很快被清理干净,来了个新的实习生,朝气蓬勃,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没人再提起陈致远,就像他从未来过。公司照常运转,报表照样要做,会议照样要开,KPI照样要考核。个人的悲欢离合,在庞大的机构机器面前,微小得不值一提。

又过了一个月,我再次回老家给母亲送药。经过村后山坡时,我特意去看了春秀婶子的坟。新坟的土还是湿润的,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坟前没有花,只有几缕被风吹乱的枯草。我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山风很大,吹得我的外套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叹息。

下山时,我遇到了阿斌。他果然在村里游荡,头发又长又乱,胡子拉碴,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袄。看见我,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小颖!小颖你回来了!”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我生疼,“我跟你说,我有个大项目!一定能发财!互联网+农业,风口!你投不投?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给你留点原始股……”

他的眼神炽热而混乱,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一些关于投资、上市、财务自由的词汇。那些词汇像是从他破碎的脑海里自动流淌出来的咒语,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我用力抽回手,低声说:“阿斌哥,我是小颖。你回家去吧,你爹在等你吃饭。”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换上一种孩童般的迷茫:“吃饭?哦……吃饭。我爹……我爹做饭不好吃,咸。”他嘟嘟囔囔地转身,拖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佝偻,步履蹒跚。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覆盖了整个狭窄的村道。我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我们能指责阿斌傻吗?能指责陈致远痴吗?能指责小雨无知吗?或许可以。但指责之后呢?那些被谎言摧毁的人生,并不会因此重来。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活在某种程度的“大哥哥”迷障里。或许是亲情,或许是爱情,或许是友情,或许是某个看似光鲜的机遇。那些甜蜜的称呼,美好的许诺,温暖的假象,像一层又一层的迷雾,让我们看不清脚下的路,分不清真假虚实。直到某一天,迷雾散尽,真相裸露,我们才惊觉自己早已站在悬崖边缘,或者已经跌落谷底,满身伤痕。

回到城里,日子依旧。我依然是那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做着平凡的工作,拿着不多的薪水,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在听到某些似曾相识的故事时,我会想起陈致远空洞的眼神,想起春秀婶子滚落的豆子,想起阿斌狂热而破碎的呓语。

然后我会问自己:田颖,你呢?你的“大哥哥”在哪里?你是否也曾在某个时刻,因为一句亲昵的称呼、一个温暖的微笑、一个美好的承诺,而差点迷失了方向?

没有答案。只有窗外永恒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人世间永不停歇的悲欢与欺骗,渴望与失落。

而生活,总要继续。带着伤痕,带着教训,带着那么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多无法言说的怅惘,继续走下去。在别人的故事里,流几滴自己的泪;然后擦干眼泪,在属于自己的、或许同样布满迷雾的路上,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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