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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份补充协议,上面有我的签名,同意追加活动费用二十万。但我从未见过这份协议,更别提签字了。
“这不是我签的。”我的声音在颤抖。
“笔迹鉴定结果明天出来。”王主任推了推眼镜,“但财务那边说,钱已经转出去了,转到了一家叫‘晨光文化’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你的大学同学,王静。”
我感到天旋地转。王静是我大学室友,我们关系一直很好,但毕业后联系渐少。她怎么会卷入这件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语无伦次。
“田主管,我建议你好好回忆一下。”李总监站起身,走到窗边,“有时候,人会在无意中犯下错误,关键是要有正确的态度。”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要我认下这个“无意中的错误”,做替罪羊。
“我没有签过这个字,这是伪造的。”我坚持道。
“那就等笔迹鉴定结果吧。”李总监转身,眼神冰冷,“在此期间,你被停职了。”
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刺眼。我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手机响了,是林浩。
“怎么了?”他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我被停职了。”我尽量控制着情绪,但声音还是出卖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是他急促的声音:“怎么回事?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不用,我回家。”
“等我,我请假。”他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林浩的车停在我面前。上车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递给我一瓶水:“先回家。”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问:“如果我真的被认定有问题,会怎么样?”
“不会的。”林浩的声音坚定,“你没做过,就不会有问题。”
“可是证据...”
“伪造的证据总有破绽。”他打断我,“田颖,看着我。”
我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责备,只有全然的信任。
“我相信你。”他说,“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那一刻,我泪如雨下。所有的委屈、恐惧、无助都在这一刻决堤。林浩将车停在路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哭过之后,我冷静下来,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林浩。他听完,眉头紧锁:“这是陷害。那个李总监,你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上次饭局是第一次见。”
“陈明呢?他有什么理由害你?”
我摇头。我和陈明虽然不算朋友,但也没有过节,他为什么要陷害我?
“别想了,先回家休息。明天我陪你找律师咨询。”林浩重新发动车子。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林浩一直陪着我,我们像恋爱时那样躺在床上聊天,聊过去,聊女儿,聊未来。我问他公司裁员的事,他说已经过去了,他不在名单上。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换个环境吧。”林浩说,“我有个朋友在南方开公司,一直想让我过去。”
“女儿怎么办?她的学校,她的朋友...”
“可以转学。田颖,有时候,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开始。”
我没有回答。离开?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离开熟悉的一切?我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林浩真的请了假,陪我见了律师。律师听完情况,表示笔迹鉴定是关键,如果是伪造的,事情就好办了。
“但对方既然敢这么做,恐怕有备而来。”律师推了推眼镜,“田女士,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能从这件事中受益?”
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直到下午,刘姐打来电话。
“田姐,我听说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
“我听说,总部要设一个行政总监的位置,统筹几个分公司的行政工作。本来李总监是最有希望的,但据说大老板更看好你,因为你之前在总部培训时的表现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愣住了。这是我从不知道的信息。
“还有,陈明和李总监...有人看见他们私下见面很频繁。”刘姐补充道。
挂断电话,一切渐渐清晰。如果我被认定为失职甚至贪污,不仅会失去工作,还可能面临法律诉讼。而李总监既能除掉竞争对手,又能借整顿风纪的功劳往上爬,一箭双雕。
“好一出借刀杀人。”林浩冷笑,“田颖,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我们没有证据。”
“会有的。”林浩眼神坚定,“只要他们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林浩分头行动。他通过朋友关系调查那家“晨光文化”公司,我则努力回忆与陈明、李总监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笔迹鉴定结果出来的前一天,林浩带回来了关键信息。
“晨光文化的法人代表虽然是王静,但她只是个挂名的,实际控制人是陈明的表弟。”林浩把一叠资料放在我面前,“而且,这家公司近三个月接收了来自我们公司近两百万的款项,名目都是各种活动费用。”
“两百万?”我震惊了,“可我只经手了不到五十万...”
“所以,你不是唯一被利用的人。”林浩指着另一份文件,“这是从工商系统调出的资料,晨光文化的股东里,有一个名字你肯定熟悉。”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李婉婷,李总监的全名。
“他们是一伙的...”我喃喃道。
“不止。你看这个。”林浩翻到下一页,是一份银行流水,“李婉婷的账户最近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来自晨光文化。而转账时间,就在审计开始的前一周。”
“她在转移资金...”我恍然大悟,“她知道审计要来了,所以找我来当替罪羊,同时把黑锅甩给陈明,自己金蝉脱壳。”
“恐怕是这样。”林浩合上资料,“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证明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是伪造的?”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有了答案。笔迹鉴定结果显示,签名“有极高相似度,不排除本人所签”。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几乎站不稳。林浩扶住我,对鉴定人员说:“我们能看看鉴定细节吗?”
鉴定人员展示了比对图,解释道:“从笔压、连笔习惯来看,相似度达到85%,一般来说,超过80%我们就认为...”
“等等。”林浩突然指着其中一处,“这个‘颖’字右边的‘页’,最后一点,我妻子的习惯是向内收,这份协议上是平的。”
鉴定人员凑近看,又调出我其他签名样本,反复对比后,表情变得严肃:“确实有细微差别。但单独这一点,不足以推翻整体结论。”
“如果不止这一点呢?”林浩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妻子去年签的保险合同,上面的签名,每个字的起笔和收笔都有独特习惯。而这份协议上的签名,虽然形似,但神不似。”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浩指出了七处差异。鉴定人员从最初的怀疑到最后的信服,最终表示:“我需要重新鉴定,考虑摹仿签名的可能性。”
离开鉴定中心时,我紧紧握着林浩的手:“你怎么知道我签名的那些细节?”
“因为我是你丈夫。”林浩微笑,“你的每一个习惯,我都记得。”
新的鉴定结果需要三天。这三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林浩请了年假,全天候陪着我,帮我联系律师,收集证据,甚至找到了王静。
王静见到我时,一脸愧疚:“田颖,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陈明让我注册公司是用来做这个...他说只是走账需要,给我两万块钱好处费,我一时糊涂...”
“你知道这可能会让我坐牢吗?”我尽量平静地问。
王静的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陈明说绝对不会有事,就是走个形式...”
“现在你愿意作证吗?证明你只是挂名法人,实际控制人是陈明?”
王静犹豫了。作证意味着她也要承担责任,那两万块钱可能变成商业欺诈。
“如果你不作证,等我们找到足够证据,你就是主犯。”林浩冷静地说,“现在作证,还能算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最终,王静同意了。
三天后,笔迹鉴定结果出炉:协议签名为摹仿,非本人所签。同时,我们向经侦部门提交了所有证据。
事情的发展快得超乎想象。陈明被带走调查,李总监在试图出境时被拦下。公司内部一片哗然,张副总亲自找我谈话,表示歉意,希望我尽快复职。
“公司决定,由你接任行政总监一职。”张副总说,“这是总部直接任命的。”
我没有立即接受,说要考虑一下。回家的路上,我问林浩:“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吗?”
“看你想要什么。”林浩握着方向盘,“田颖,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我们每天都在忙着生存,却忘了生活。如果你想要这个职位,我支持你。如果你想要改变,我也支持你。”
“你想要改变吗?”我问。
林浩沉默了片刻:“我辞职了。”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
“就在你被停职的那天。”林浩平静地说,“我受够了那种每天如履薄冰的日子。我那个朋友的公司,我决定去了。虽然起点会低一些,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不想给你增加压力。”林浩将车停在路边,转身看着我,“田颖,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那几天,我每天都在害怕,怕你承受不住,怕这个家撑不下去。我才发现,我所以为的重要的东西——职位、收入、社会地位——在可能失去你时,一文不值。”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相伴十年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也有了白发。我们都不再年轻,但这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寒夜里把外套给我的青年。
“我跟你去南方。”我说。
林浩愣住了:“可是总监的职位...”
“不重要了。”我微笑,“就像你说的,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我们一起重新开始。”
一个月后,我们卖掉了城市的房子,带着女儿来到了南方的一座小城。林浩和朋友合开的公司刚刚起步,我在一家小企业做行政经理,薪水只有以前的一半,但压力小了很多。
女儿转到了新学校,很快交到了朋友。我们租的房子有个小院子,周末时,一家人在院子里种花种草,其乐融融。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场风波,想起那些勾心斗角,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林浩说得对,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开始。
新年的第一天,我们带着女儿去海边。南方的冬天温暖,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女儿在沙滩上捡贝壳,笑声清脆。
林浩握着我的手,我们并肩看海。远处,海天一色,无边无际。
“后悔吗?”他问。
“不后悔。”我靠在他肩上,“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发现签名的破绽,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如果。”林浩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因为我们是彼此的破绽发现者。”
我笑了。是啊,婚姻或许就是这样,在漫长岁月里,我们互为明镜,也互为软肋;是彼此的破绽,也是彼此的解药。
夕阳西下,我们牵着女儿的手往家走。身后,海浪轻拍沙滩,一遍又一遍,像是时光的低语,讲述着所有无声的告别和崭新的开始。
而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