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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颖以为,这不过是个老男人独自拉扯孩子的普通故事。
直到她在葬礼上看见那张黑白照片——
女人笑得和昨天新来的实习生一模一样。
而老林手机里不断收到的短信提示音,
正显示着同一个备注名:“任务进度80%”。
我们办公室在十七楼,朝西。下午四点左右,太阳斜进来,能把灰尘照成翻飞的金屑,也能把老林花白的头发,染上一种不真实的、枯草般的颜色。他总是坐在最靠里、最避光那个角落,像墙纸的一部分,沉默,斑驳,几乎没有存在感。我来公司三年,和他说过的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二十句。无非是“林师傅,麻烦您签收一下”,“林师傅,这份文件放您桌上了”,得到的回应永远是含糊的“嗯”或者一个迟缓的点头。他的办公桌收拾得异样整齐,整齐到近乎刻板,除了必要的文具和文件夹,唯一算得上个人物品的,是一个边缘磨得发亮的黑色保温杯,和一张永远反扣着的相框。
关于他的事,我是陆陆续续从不同的人那里,像拼图一样捡来的碎片。他们说,老林年轻那会儿,妻子就没了,是什么急病,突然就撒手走了,留下一个刚会走路的儿子和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女儿。他再没找过别人,一个人,白天黑夜地捱,既当爹又当妈,硬是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他在这公司干了怕有三十年了,守着仓库,后来调到后勤,管些杂七杂八的物料。最让人咋舌的是,为了多挣点夜班补贴,他主动申请,连续上了八年夜班,一年到头,除了春节不得不休的那一两天,全年无休。人们说起这个,语气里半是敬佩,半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咂舌——“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我有时偷偷打量他佝偻着背、默默整理表格的背影,心里也浮起同样的疑问。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日子?像一口深井,黑暗,沉闷,回声单调,只有自己知道底下有多冷。但他似乎毫无怨言,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旧机器,只是运转,磨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直到去年,办公室里偶尔能听见他压低声音接电话,脸上是极力掩饰却依旧漏出来的、生疏的笑意。零星的字眼飘过来:“婚礼……酒店定了就好……你们喜欢就行……钱够,爸有。”然后,他儿子结婚了。又过了大半年,他女儿也出嫁了。嫁女儿那天,他破天荒请了一天假,回来时,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主心骨,背更驼了,但眼神里,有种奇异的、虚脱般的轻松。
那天下午,他又在接电话,大概是亲家那边打来的,关于回门礼的一些琐事。他唯唯诺诺地应着,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对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太阳正烈,把他脸上深刻的皱纹照得沟壑分明。坐他斜对面的财务张姐,是个热肠子,扯着嗓门问:“老林,这下可算熬出头了吧?孩子们都成家了,你也该歇歇,享享清福了!”
老林像是被从很远的地方叫醒,慢吞吞地转过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近乎模糊的笑。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清晰得让办公室里原本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嗯……任务,算是完成百分之八十了吧。”
“百分之八十?”张姐好奇地追问,“剩下那百分之二十是啥?带孙子?”
老林没回答,只是又缓缓扭过头,看向窗外。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那个反扣的相框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那一刻,我莫名觉得,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比之前那漫长的、沉重的百分之八十,更让他感到一种无措的沉重。
几天后,公司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消息来源据说是跟老林多年邻居的另一个部门同事。说老林在打听墓地,要给他那去世二十多年的妻子,立一块碑。很普通的碑,但他要求刻上“爱妻”两个字,还有妻子的生卒年月。“都这么多年了……”传话的人感叹,“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他说“百分之八十”时的神情。原来,这就是那最后的百分之二十。给他那段被苦难填满的过往,给他记忆里早已模糊的女人,一个石质的、确凿的句点。我心里那点模糊的感慨,变得具体了些,却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好像窥见了一口深井底部,并非完全枯竭,或许还有一点冰冷固执的湿意。
日子照常过。老林依旧像角落里一道影子。直到那个沉闷的、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的星期四下午。
部门突然接到通知,公司一位资深员工因病去世,号召大家去殡仪馆参加告别仪式。去世的是楼上技术部的一位老师傅,姓周,比老林还早来几年,人缘不错。这种场合,虽说大多只是走个过场,表示一下对老同事的尊重和对生命的敬畏,但去的人也不少。我和几个同事约着一起,坐公司的班车过去。
殡仪馆在城东,地方大,树多,走进去就感到一股森森的凉意,和外头燥热的夏日午后像是两个世界。空气里有香烛、纸钱和消毒水混合的奇怪味道。我们循着指示牌,找到“永宁厅”。厅不大,已经站了二三十人,大多是公司的人,低低的谈话声嗡嗡地响着,透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肃穆。正前方挂着周师傅的遗像,笑容和蔼。花圈层层叠叠。
我们依次上前鞠躬。我退到一旁,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侧边摆放家属答谢的位置。那里站着几个披麻戴孝的亲属,红肿着眼睛,不住地对前来鞠躬的人点头致谢。我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后面墙上。那里挂着一些放大的、周师傅生前的纪念照片。有工作照,有家庭合影,黑白的,彩色的,记录着一个普通人平凡的一生。
忽然,我的目光定住了。定在了墙上偏左上方,一张略微发黄的黑白照片上。照片里是四个人,很年轻的周师傅和一位面容清秀的姑娘并肩坐着,怀里各抱着一个婴孩,像是一对双胞胎。这应该是一张很多年前的全家福。让我血液瞬间凝住的,是照片里那个年轻姑娘的脸。
那张脸……我绝对在哪里见过。不是似曾相识,是几乎一模一样!
圆润的鹅蛋脸,笑起来微微眯起的眼睛,眼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上挑,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饱满而柔和。尤其是那种神情,一种未经世事的、带着点娇憨的温婉。
我的呼吸窒住了。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撞了一下,又一下,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猛地想起,就在昨天,行政部新来了一个实习生,叫苏晓。人事李姐带着她到各个办公室转了一圈认人。那女孩,就长着这样一张脸!几乎就是这张黑白照片的彩色、鲜活、年轻了二十岁的版本!连笑起来嘴角那个小小的梨涡,都分毫不差!
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板猛地窜上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我僵在那里,动弹不得,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要把它烧出两个洞来。周围低沉的人声、压抑的啜泣、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一下子都退得很远,模糊成一片空洞的背景噪音。只有那张照片,那张脸,在我视网膜上无限放大,清晰得刺眼。
是巧合吗?世界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可那不仅仅是五官的相似,是神态,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某种东西。而且,是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看到……
我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老林。他果然也来了,站在最边缘靠墙的位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灰的蓝色短袖衬衫,在满厅深色衣服的人群里,反而更显单薄寥落。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更不曾抬头去看墙上的照片。
我的目光回到照片上,又猛地转向老林。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惊悚凉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脑海:老林去世多年的妻子……会不会,和照片里这个年轻女人……有什么关系?不,这太疯狂了。周师傅的妻子,怎么会和老林的妻子长得一样?而且,苏晓又是怎么回事?
脑子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各种离奇的猜测、都市怪谈、前世今生的荒谬想法全涌了出来。我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了几口带着香烛味的空气,再看向那张照片。也许是角度问题?也许是年代久远,我看错了?我悄悄挪动脚步,换了个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没错。就是那张脸。而且,照片里女人坐着的姿势,怀里抱孩子的姿态,甚至头发挽起的样式,都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我在哪里见过?不是在真人身上,是在……老林那里?我猛地想起老林桌上那个永远反扣的相框。难道……
告别仪式还在继续,家属致答谢词,声音哽咽。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我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张照片,和脑子里疯狂滋生的疑问占据。我想走近点看,又怕引起别人注意。我想去问问老林,但看着他木然孤立的身影,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了口。
仪式终于结束。人群开始缓缓往外移动。我随着人流出厅,脚步有些虚浮。外面的阳光白花花地刺眼,热浪扑面而来,我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同事们在旁边低声议论着周师傅的病情,感叹着人生无常。我含糊地应和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老林。
他走得很慢,落在最后,依然低着头,仿佛脚下的路需要他全部注意力去辨认。走到殡仪馆停车场相对僻静的一角,他停住了脚步,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那是一部很老的智能手机,屏幕碎了角,他用手指笨拙地划拉着。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急促的“滴滴滴”的短信提示音,从他手里传了出来。在空旷安静的停车场,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刺耳。那不是普通的铃声,是一种单调的、重复的、类似某种系统提示的声音。
老林似乎惊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想要按掉声音,或是查看信息。但他手指不灵,手机又旧,一下子没拿稳,手机“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朝上。
我和他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中间没什么遮挡。就在他慌忙弯腰去捡的刹那,我的视力很好,阳光又恰好以一个角度照在手机屏幕上,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亮起的屏幕上,那条刚刚弹出来的短信预览。
没有联系人姓名,只有一串没有保存的、普通的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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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预览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任务进度:80%」
而那个号码的备注名……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那备注名似乎并非真名,更像一个代号或缩写,但那一瞬间映入我眼帘的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我的神经上。
那备注名,赫然是——
「苏苗」。
苏苗?苏晓?
那个“苗”字,和我昨天见到的实习生“苏晓”的“晓”,拼音缩写都是“SX”。是巧合吗?还是……根本就是指向同一个人?或者,是某种关联?
老林已经捡起了手机,迅速按熄,紧紧攥在手心,警惕地抬头四顾。我连忙别开脸,假装和旁边的同事说话,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任务进度80%……
他不久前在办公室里,用那种如释重负又茫然无措的语气说:“任务,算是完成百分之八十了吧。”
当时我们都以为,这“任务”是指抚养儿女成人、成家。
可如果……不止呢?
如果这“任务”,和他手机里那个“苏苗”(或者“苏晓”?)发来的、冰冷的、像系统提示一样的“任务进度:80%”,是同一个东西呢?
一股寒意混合着更炽烈的好奇,攥紧了我。回公司的班车上,我魂不守舍。旁边的同事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眼前反复晃动着那张黑白照片上年轻女人的脸,昨天实习生苏晓青春明媚的笑脸,以及老林手机屏幕上那惊心动魄的一瞥。
回到办公室,那种诡异的错乱感更强烈了。老林已经坐在了他的角落,恢复了那副沉默的影子模样,仿佛停车场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觉。而我,却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将他仅仅视为一个苦情的、值得同情的符号。
我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他。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接电话时的语气,看向窗外时的眼神。我注意到,他更频繁地查看手机了,虽然总是背对着大家,动作隐蔽,但那种刻意压制的急切,偶尔泄露出来。每次看完,他会沉默更长的时间,背影显得更加僵硬。
我也开始留意那个新来的实习生苏晓。她被安排在行政部,偶尔会到我们楼层送文件。她总是礼貌地微笑,声音清脆,做事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很认真。每次她出现,我都忍不住紧紧盯着她的脸看,试图从上面找出更多与老林、与那张黑白照片的关联。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尤其是侧面某个角度,那鼻梁的线条,下巴的弧度……但她看老林的眼神,和看其他任何一位年长同事没有任何区别,礼貌,略带拘谨,完全陌生。老林对她,更是视若无睹,从未有过任何额外的关注。
这不对。如果苏晓真的和老林,或者和老林去世的妻子有血缘关系(比如女儿?侄女?),哪怕再疏远,在这种相对封闭的公司环境里遇见,多少会有些不自然。可他们之间,连最细微的异常气流都感觉不到。
除非……老林不认识苏晓。或者,苏晓不认识老林。又或者,他们都在极力掩饰一种超出我想象的关系。
我陷入了更深的迷雾。那张照片怎么解释?那个“任务进度”又怎么解释?
几天后,一个机会意外降临。公司要整理一批存放了十几年的人事档案,需要人手帮忙。行政部忙不过来,从各部门临时抽调,我自告奋勇报了名。带我们干活的老王,是行政部的元老,再过两个月就退休了,对公司里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知道得不少。
档案室在副楼,阴凉,灰尘味很重。我们负责把一些老档案袋重新分类,登记。工作枯燥,老王是个话痨,也许是为了打发时间,也许是觉得我们这些年轻人对公司历史感兴趣,便天南地北地聊起来。从公司当年的筚路蓝缕,讲到一些早已离职的传奇人物,各种真假难辨的趣闻轶事。
我一边整理着泛黄起脆的纸张,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王师傅,咱们公司有没有什么……特别深情的故事?比如,像后勤部老林那样的,一个人带大两个孩子,多不容易。”
老王推了推老花镜,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撇了撇嘴:“老林?哦,他啊……是不容易。”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神秘,“不过啊,有些事,外人也就看个表面。”
我心里一动,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表面?王师傅,您是说……”
老王左右看看,虽然档案室里只有我们俩,他还是习惯性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老林那媳妇儿,当年走的是突然。听说,不是什么好病,但具体是啥,也没人说得清。那时候医疗条件也差。不过……”他拖长了语调,拿起一个档案袋掸了掸灰,“有老员工私下传过,说那女的,可能……本来身子骨就不算多硬实,是娘家那边有点什么说不清的病根。而且,她嫁过来之前,好像……跟咱厂里原来一个搞技术的,有点……咳,陈年旧事了。当然,这都是瞎传,做不得准。”
技术?我立刻想到了去世的周师傅。但我没敢直接问,只是顺着话头,表现出好奇:“那后来呢?老林就真一个人过了?没动过别的心思?”
“动心思?”老王摇摇头,表情有些复杂,“早些年,不是没人给他说过。厂里也有热心肠的大姐想帮他张罗。可他那个倔啊,一口就回绝了,说自己命硬,克妻,不能再害人了。还说……他这辈子就一个任务,就是把俩孩子拉扯大,给林家留个后。别的,不想了。”
任务。又是这个词。
“那……他媳妇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小心翼翼地问,心提了起来。
老王眯起眼睛,回忆着:“那女的……叫啥来着?好像姓苏?对,是姓苏。模样是挺俊的,鹅蛋脸,大眼睛,见人爱笑,脾气看着挺温和。就是……身子好像有点弱,不大出来走动。可惜了,红颜薄命啊。”他叹了口气,“老林那时候,真是拼了命了。白天上班,晚上回去伺候老婆孩子,人都瘦脱了形。后来人没了,他更是跟丢了魂似的,除了上班就是带孩子,跟谁都不怎么来往了。你说他这大半辈子,图个啥呢?”
姓苏。鹅蛋脸,爱笑。这些描述,和照片上的女人,和我见过的苏晓,碎片慢慢在拼合。
“那……周师傅,就是前几天去世那位,他爱人呢?您了解吗?”我终于还是没忍住,迂回地问道。
“老周?他爱人走得也早啊!”老王一拍大腿,“哎呦,那可真是……比老林媳妇还早点?记不清了,反正是很多年前了,也是病。他们那代人,唉……老周那媳妇,我没啥印象了,好像不太出来见人。老周也是,闷葫芦一个,就知道搞技术。两口子好像感情挺好的,后来老周一直没再娶,专心带他那对双胞胎儿子,现在也都出息了。”
双胞胎儿子。照片上,周师傅和他妻子怀里,确实各抱着一个婴孩。
“他爱人也姓苏吗?”我问,声音有点发干。
“姓苏?”老王愣了一下,皱着眉头使劲想,“这个……真没印象了。好像不姓苏吧?哎,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谁记得清。你怎么问起这个?”
“哦,没什么,就是前几天去告别仪式,看到墙上照片,有点感慨。”我连忙掩饰。
老王不疑有他,又絮絮叨叨说起别的。我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姓苏。两个早逝的妻子。都和“技术”岗位的人有关(老周是技术员,老王说老林妻子婚前和“搞技术的”有过纠葛)。都有两个孩子。都长得相似?不,我看到的不是相似,是几乎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神秘的“任务进度”短信,来自“苏苗”。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一张无形而诡异的网,似乎在老林、周师傅、两位苏姓早逝女子,甚至新来的实习生苏晓之间,隐隐浮现出来。老林口中的“任务”,难道不仅仅是指抚养子女?那“80%”之后,剩下的“20%”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给他去世二十多年的妻子立碑,才是“任务”的终点?这和他收到的神秘短信,又有什么关联?
苏晓在这张网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她知道自己像谁吗?她和“苏苗”,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联系老林?如果不是,那个给老林发“任务进度”的“苏苗”,又是谁?
我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混合着难以遏制的好奇。我决定,必须从苏晓身上找到突破口。至少,要先弄清楚她的来历。
这并不太难。苏晓是实习生,信息相对公开。我找了个借口,去行政部找李姐闲聊,话题自然引到新来的实习生身上。李姐对苏晓印象不错,说她是一所普通本科大学的大四学生,专业是行政管理,家在本省另一个地级市,离这里不算近。她是通过学校推荐的常规实习渠道进来的,简历清白简单,面试表现也中规中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