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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许兮若的脸,没说话。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许兮若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喝茶。”
许兮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淡淡的,清清的,有一股豆香。她喝着茶,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想起那拉村的槐树。槐树比桂花树大多了,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花开的季节,整个村子都是香的。她坐在槐树下,一针一针地缝着那件蓝布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但比上次好了一些。
“许兮若?”安安叫她。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安安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佳佳从屋里端出来一盘桂花糕,放在桌上。糕是白色的,上面撒了几粒桂花,黄黄的,小小的,像一颗一颗的星星。
“吃。自己做的。不好看,但好吃。”
许兮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是糯的,甜的,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淡淡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她吃着吃着,眼眶红了。
安安看见了,没说话,又给她倒了一杯茶。佳佳也看见了,也没说话,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喝茶,吃糕,不说话。院子里的金鱼在水缸里游着,游了一圈又一圈,不急不慢的,像时间本身。
晚上,佳佳带她们去西湖边上的一个小馆子吃饭。馆子藏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起眼,进去以后别有洞天——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有蜡烛,烛光摇摇晃晃的,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皮影戏。
安安点了四个菜,一条鱼,一壶黄酒。黄酒是温的,倒进杯子里,冒着细细的白气。许兮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是甜的,暖的,顺着喉咙下去,到了胃里,变成了一团火,暖暖的,从里面烧到外面。
“许兮若,你打算怎么办?”安安问。她喝了酒以后,说话更直接了,像一把刀,不拐弯,直奔要害。
“什么怎么办?”
“你和高槿之的事。总不能这么一直拖着吧?”
许兮若端着杯子,看着杯里的黄酒。酒是琥珀色的,在烛光下变成了橘红色,像一块透明的石头。她转了转杯子,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圈,然后慢慢地流下来,像一个人的眼泪。
“我不知道。”她说。“我等了四年半了。四年半。从大学毕业等到现在。每一次都说快了,每一次都有新的事。我不是不等了,我是等得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
安安和佳佳都没说话。
“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真的想结。如果真的想结,为什么总是一拖再拖?但我知道他是想的。他不是不想,是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来,他走不开。我能怪他吗?不能。他爸的公司,他要管。合作方的项目,他要谈。他有他的责任。但我也有我的。我的责任就是等他。”
她把杯子放下,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圈是圆的,在烛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儿。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我站在民政局门口,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但是没有人。我一个人站在里面,柜台后面没有人,椅子上面没有人,连保安都没有。我一个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户口本,站了很久。然后我醒了。醒了以后,我摸了摸戒指,还在。但我觉得,那枚戒指不是戴在我手上的,是戴在我心里的。心里有个东西,沉沉的,坠着,像一块石头。”
安安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啪”的一声,烛火跳了一下。
“许兮若,我跟你说。你要是等不下去了,就别等了。你要是还想等,那就等。但你不能把自己等没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兮若看着她。安安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像两颗烧红的炭。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忍了。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咽得下就咽,咽不下也咽。你咽了多少年了?四年半了。你咽了多少委屈?你自己都数不清了吧?”
许兮若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戒指在烛光下变成了深褐色,花心里的两个字——“念归”——模模糊糊的,像隔着雾看花。
佳佳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桂花树。“安安,你别这么说。不是会不会忍的问题。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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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看着她。“你觉得值得?”
“我觉得值得不值得,不重要。许兮若觉得值得,那就值得。”佳佳转过头,看着许兮若。“你觉得值得吗?”
许兮若想了想。想了很久。桌上的蜡烛烧了一半,蜡油滴在烛台上,一滴一滴的,像时间在流逝。
“值得。”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值得的。”
安安看着她,叹了口气。“行。你觉得值得就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把自己等没了。你除了等,还得活着。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别把自己关在那间公寓里,天天对着天花板发呆。你出来走走,看看西湖,看看桂花,看看人。人活着,不能只等一个人。”
许兮若笑了。这次的笑是真的,从心里长出来的,像一棵小苗,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
“好。”她说。“我答应你。”
安安举起杯子。“来,干一个。为值得。”
佳佳也举起杯子。“为等待。”
许兮若举起杯子,看了看她们。安安的脸红红的,被酒烧的;佳佳的脸白白的,被月光照的。她突然觉得,这两个人,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一个给她光,一个给她凉。她需要光,也需要凉。光让她看得见路,凉让她走得动路。
“为我。”她说。“为我还在走。”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脆的,像风铃。烛火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那天晚上,许兮若躺在民宿的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杭城的夜是安静的,但不是南市那种安静——南市的安静是空的,像一间没人住的房子;杭城的安静是满的,有虫鸣,有风声,有远处湖水的拍岸声,一声一声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高槿之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玩得开心”。她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回“好”?回“嗯”?回“你也开心”?都不对。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在西湖边上。喝了黄酒。吃了桂花糕。想你了。”
打了,看了两遍,删了。又打了一行。
“杭城很漂亮。桂花开了。你在干嘛?”
看了两遍,也删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和槐花的香不一样。桂花的香是甜的,浓的,腻的,像一块糖,含在嘴里,化不开。槐花的香是清的,淡的,远的,像一杯茶,喝下去,回甘。
她把手放在胸口,手指碰到戒指,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念归。”她轻轻地念了这两个字。想念的念,归来的归。
她在这两个字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梦里她没有去西湖,她在那拉村。槐树上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人的手指,指着天。念归站在树下,穿着一件新棉袄,蓝底白花,是玉婆婆缝的。他的脸圆了,胖了,下巴上有两团肉,像两颗小馒头。
“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没来?”
“姐姐忙。”
“忙什么?”
“忙等一个人。”
念归歪着头,想了想。“等人不用忙。等人就是坐着,坐着等就行了。”
她笑了。“你说得对。等人就是坐着,坐着等就行了。”
她蹲下来,看着念归。念归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黑眼珠大大的,像两颗葡萄。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泥人,新的,比之前那个大一些,也好看一些。胳膊一样长了,腿一样粗了,头还是有点大,但没那么大了。
“这是谁?”
“这是你。”念归说。“你戴着戒指,站在槐树下,在等人。”
她接过泥人,看了看。泥人的手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刻痕,像一枚戒指。泥人的脸是圆的,眼睛是大的,嘴巴是翘着的,在笑。
“她笑什么?”
“因为她等的人快回来了。”
她看着泥人的笑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泥人放在手心里,握紧了。
“快了。”她说。
“快了。”念归说。
她睁开眼睛,醒了。窗外有光,灰蒙蒙的,是黎明前的光。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十一分。她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早安。”
他秒回了一条。“早安。”
“你在干嘛?”
“在酒店。刚醒。今天要去花都,那边又出事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问“什么事”。她不想知道了。她只知道,他在花都,她在杭城。一个在东,一个在南。中间隔着山,隔着水,隔着几百公里。
“注意安全。”她回。
“好。你玩得开心吗?”
她想了想。“开心。西湖很美。桂花很香。黄酒很好喝。”
“那就好。”
她看着这三个字——“那就好”。好什么?好在她在杭城,不在南市?好在她有安安和佳佳陪着,不用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好在她还能笑,还能喝茶,还能吃桂花糕,还能在西湖边上走?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在走。她没有停。她在西湖边上走,在杭城的巷子里走,在桂花树下走。她走着走着,觉得脚下的路不只是路,是那拉村的泥巴路,是南市的柏油路,是杭城的石板路。所有的路都是同一条路——往前走的路。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杭城的早晨,天是灰蓝色的,云是白的,空气是湿的。远处有钟声,沉沉的,闷闷的,从湖面上飘过来,一声一声的,像一个人在说话。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是桂花的香,是湖水的湿,是这座城市的味道。她把这些味道装进心里,放在那棵槐树旁边。槐树还在,槐花还在,香味还在。心里的花香,风吹不散,雨打不落,时间冲不走。
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花心里两个字——“念归”。
她笑了。念归。想念的念,归来的归。她在杭城,念着那拉村,念着南市,念着一个人。她在走着,在不同的地方走着,在同一条路上走着。她在等,在不同的城市等,在同一个人身上等。
她拿起手机,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西湖边上。给你发张照片。”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桂花树开着花,黄黄的一簇一簇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她手上,落在戒指上。戒指上的两个字在光里变得清晰了——“念归”。
她把照片发给他。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条。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棵槐树,长在花都的街边,叶子绿了,密密的,厚厚的。树下有一张长椅,椅子上放着一个小盒子,盒子是木头的,和上次寄干槐花的那只一样。
“我在花都的槐树下,给你刻了新的戒指。这次不会大了。”
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眼泪,回了一条。
“我等你回来戴。”
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口袋里,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她在这风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屋里。安安还在睡觉,呼噜声从房间里传出来,像一只猫在打呼。佳佳在厨房里煮粥,粥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糯糯的,甜甜的,像那拉村的味道。
许兮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佳佳的背影。佳佳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勺子,在锅里搅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冒着白气。
“佳佳。”
“嗯?”
“粥里放糖了吗?”
“放了。红糖。你喜欢红糖?”
“喜欢。”
“那你多喝两碗。”
许兮若笑了。她走进厨房,站在灶台旁边,看着锅里的粥。粥是稠的,红褐色的,冒着泡,一个一个地破,一个一个地冒。
“佳佳。”
“嗯?”
“谢谢你。”
佳佳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佳佳的眼睛很柔,像月光,像湖水,像桂花的香。
“谢什么。粥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煮的。安安也要喝。”
许兮若笑了。她知道佳佳是故意的。佳佳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习惯被谢。你谢她,她就拿别的话堵你。但你知道,她听进去了。她什么都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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