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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年才知道,他回来了。有人告诉我,他回来了,你还在。我就往回走。走了一年,走到现在。”
玉婆婆还是没说话。
“我……我……”他说不下去了。
玉婆婆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照片上那个年轻的女人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儿。
“回来就好。”她说。
陈望林愣在那儿。
“回来就好。”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两只手,一只粗糙,布满老茧,一只也粗糙,也布满老茧。它们握在一起,握了很久很久。
许兮若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热了。
风吹过来,槐花的香把他们裹住了。那些花苞又开了一些,露出更多的白,在风里摇着,簌簌地响,像在说什么话。
陈望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看着看着,笑了。那笑容和他哥哥一模一样。
秀芬也来了。她站在更远的地方,站在一棵树后面,只露出半边脸。但她看着这边,一直看着。
小石头跑过来,跑到许兮若跟前,拉着她的手。
“姐姐,那个爷爷是谁?”
许兮若蹲下来,看着他。
“那是你大伯。你爸爸的哥哥。”
小石头看看陈望林,又看看陈望生,歪着脑袋。
“他长得跟我爸好像。”
“嗯。”
“他怎么哭了?”
“因为他高兴。”
小石头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懂了。
他又问:“那他以后不走了吧?”
许兮若看着他,又看看陈望林,看看玉婆婆,看看陈望生,看看秀芬。
“不走了。”她说,“都不走了。”
那天晚上,玉婆婆的院子里坐满了人。
玉婆婆,陈望林,陈望生,秀芬,小石头,许兮若,高槿之。还有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钻出来,蜷在玉婆婆脚边,眯着眼睛,打着呼噜。
许兮若看见它,笑了。
“信差。”
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睡。
玉婆婆做了一大桌菜。槐花饼,槐花粥,槐花炒鸡蛋,还有腊肉,咸菜,花生米。她把家里存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摆了一桌子。
“吃。”她说,“都吃。”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说着话。
陈望林和陈望生坐在一起。他们挨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像小时候一样。他们不怎么说话,就是时不时看一眼对方,看一眼,笑一下,再看一眼,再笑一下。
秀芬坐在陈望生旁边,低着头,慢慢地吃。但她会给陈望生夹菜,夹一筷子,放他碗里,也不看他,继续吃自己的。陈望生看着她,笑了,把那菜吃了,吃得很慢,像在品什么好东西。
小石头吃得最快,吃完就跑过去,蹲在橘猫旁边,摸它的毛。橘猫被他摸得烦了,站起来,换了个地方,继续睡。他又跟过去,继续摸。
许兮若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她想起那些信。那些从远方寄来的信,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那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消息。现在,那些信里写的人,都坐在她面前。
她想起那个找儿子的女人。她在家等着,等着那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儿子。但她有个家可等。
她想起那个找女儿的男人。他还在路上,还带着那张照片,那件红花布的衣服,还有那封写给“在路上的人”的信。他不知道他的女儿还活着,正在某个地方长大。但他还在找,还在路上。
她想起那些在路上的人。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有的还在找。但他们都在路上,一步一步地走着,朝着某个方向,怀着某个念想。
吃完饭,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圆圆的,亮亮的,把整个院子都照得白花花的。那棵槐树的影子投过来,投在院子里,投在每个人身上。
大家坐在院子里,不进屋,就那么坐着。
陈望林忽然站起来,走到玉婆婆跟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那张照片。黑白的,旧的,边角都烂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布衫,站在一棵树底下,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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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婆婆接过来,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还留着?”
“留着。”陈望林说,“走了四十年,带了四十年。”
玉婆婆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忽然笑了。
“那时候真年轻。”
“现在也年轻。”陈望林说。
玉婆婆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在我心里,你一直都那样。”
玉婆婆没说话,但她的眼眶红了。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陈望林。
也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旧的,边角也烂了。照片上是两个少年,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站在一棵树底下,勾着肩膀,咧着嘴笑。
陈望林接过来,看着,手抖了。
“这是……”
“你走那年,你娘给我的。”玉婆婆说,“她说,拿着,等他回来,给我看。”
陈望林看着那张照片,看着上面那个咧着嘴笑的少年,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娘……她……”
“她走了。”玉婆婆说,“走了十年了。走之前,一直念叨你。说,望林怎么还不回来,望林怎么还不回来。”
陈望林低着头,看着那张照片,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
玉婆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回来了就好。”她说,“她在天上看着,高兴。”
陈望林点点头,说不出话。
许兮若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她想起自己的信。那些信还在蓝布包里,整整齐齐地摞着。她拿出来,解开红绳子,一封一封地看。
陈望生的,小石头的,陈小山母亲的,那个找女儿的男人留下的,还有那封写给“在路上的人”的底稿。
她看完,又整整齐齐地摞好,用红绳子捆起来。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棵槐树底下。
月光从叶子间漏下来,漏在她身上,把她照得亮亮的。那些花苞又开了一些,有的已经全开了,白白的,小小的,一串一串的,在月光下,像一粒粒小小的星星。
她把那叠信举起来,对着月亮。
“你们看。”她说,“那拉村到了。那些人,都找到了。”
风吹过来,信纸哗哗地响,像在回答她。
她笑了笑,把信收起来,放回蓝布包里。
高槿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想那些还在路上的人。”她说,“那个找女儿的,不知道现在走到哪儿了。”
高槿之看着月亮,没说话。
“还有那个找儿子的女人。她在家等着,不知道要等多久。”
“也许很快。”高槿之说,“也许很久。但她有地方等,就还有希望。”
许兮若点点头。
她想起那封写给“在路上的人”的信。她给了那个找女儿的男人一封,自己还留着一封底稿。那封信一直在路上,跟着那些需要它的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手里传到另一个手里。
它还会传下去。传给下一个在路上的人,传给下一个需要它的人。
她想着这些,心里又酸又暖。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石头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姐姐,你在这儿!我给你摘槐花!”
他说着,就往树上爬。他爬得很快,像只小猴子,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树上。
“小石头,小心!”
“没事,我天天爬!”
他在树上找了一会儿,摘下一串槐花,白白的,香香的,扔下来。
“姐姐,接着!”
许兮若接住了。那串槐花在她手心里,凉凉的,软软的,香得不得了。
小石头又摘了几串,扔下来,然后顺着树干滑下来,站在她跟前,仰着头,看着她。
“姐姐,好吃吗?”
许兮若摘了一朵,放进嘴里。那花瓣甜甜的,香香的,带着春天的味道。
“好吃。”
小石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明天全开了,我给你摘更多!”
许兮若蹲下来,看着他。
“小石头。”
“嗯?”
“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
“我想写信。”他说,“像你一样,写信。写给那些找不到家的人,告诉他们,家在哪儿。”
许兮若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说,“你写,我帮你寄。”
他笑了,伸出手,和她拉钩。
那天晚上,许兮若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站在那棵槐树底下。但槐花开满了,满树的白,满树的香。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雪。
树下站着很多人。玉婆婆,陈望林,陈望生,秀芬,小石头,高槿之。还有那个找儿子的女人,她身边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是她找回来的儿子。还有那个找女儿的男人,他身边站着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穿着红花布的衣服,咧着嘴笑。
他们都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那棵树。
许兮若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
那个找女儿的男人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谢谢你的信。”他说,“我带着它,找到了她。”
许兮若看着那个小女孩。她笑得真好看,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她又看看那个找儿子的女人。她身边那个年轻人,也笑着,和照片上那个小男孩一模一样。
他们都找到了。
都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花。那些花在风里摇着,簌簌地响,像在说什么话。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姐姐。”
她低下头,看见小石头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把槐花。
“给你。第一把。”
她接过来,闻了闻。那香味钻进鼻子里,清清淡淡的,又甜丝丝的,像把整个春天都装进去了。
她笑了。
然后她醒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蜷在她脚边,打着呼噜。
她躺着,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梦。
窗外传来小石头的声音。
“姐姐!姐姐!槐花全开了!你快来看!”
她笑了,坐起来,穿上那件蓝布衣裳,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院子里,那棵槐树真的全开了。满树的白,满树的香,在风里摇着,簌簌地响。
树下站着很多人。玉婆婆,陈望林,陈望生,秀芬,小石头,高槿之。他们都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那棵树。
她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
小石头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姐姐,你看!”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花。
那些花在风里摇着,簌簌地响,像在说什么话。
她听懂了。
它们在说:
回来了。
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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