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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在旁边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妈,大哥,建军,我们先走了。秋月不太舒服。”
他拉着林秋月和女儿,走出了那个屋子。身后传来她妈的声音,还在嚷嚷:“看看看,说两句就甩脸子,惯得她——”
林秋月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张远开车回省城,三个小时的路程,开了四个小时,因为下了雪。林秋月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没有说话。女儿在后座睡着了,小小的身子缩在毛毯里,呼吸均匀。
快到省城的时候,张远忽然说了一句:“秋月,以后咱们不回去了。”
林秋月转头看他。他没看她,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雪光映在他脸上,线条很硬,很坚定。
“不回去了。”他又说了一遍,像是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
林秋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串一串地滚下来,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她哭了很久,久到车子开进了小区,停稳了,她还在哭。
张远伸手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粗糙的大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笨拙地说了两个字:“好了。”
从那天起,林秋月真的没有再回去过。
她不是没有想过,万一哪天爹妈老了、病了,需要人照顾了怎么办。她想了很多次,每次想到这个话题,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说不出的难受。她不是不孝,她是怕了。她怕自己一回去,那些伤口又被撕开,那些委屈又被翻出来,她好不容易结痂的地方又要流血。
她跟她妈通过几次电话,话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了过年时的一句“新年好”,平时几乎不联系。她知道老家的亲戚们都在说她——说她没良心,说她不管爹妈,说她嫁了人就忘了本。她不在乎了。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在乎了太多年,在乎累了。
前些日子,她听堂叔说,她妈已经把家里的老房子和补偿款剩下的部分,全都过户到了林建国的名下。还跟林建国两口子住在一起,帮他们带孩子,洗衣做饭,任劳任怨。林建军虽然没分到房子,但早几年她妈就把一辆车和县城那套房子的尾款替他付了。林秋月什么都没分到,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堂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平,但更多的是一种“你知道就好”的暗示。林秋月嗯了几声,挂了电话,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
她不生气,也不伤心。像是一个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尘埃落定之后,剩下的只是一片白茫茫的空旷。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故事,说有个孩子被父母抛弃了,后来长大了,过得很好。有人问他恨不恨,他说不恨,因为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碾了很多遍,碾碎了,揉烂了,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滋味。
她不是不恨,她是不想再被这件事耗着了。
她四十岁了。最好的年华都过去了,剩下的日子,她想留给自己,留给张远,留给女儿。那个从小到大的委屈,她不想再背着了。
可放下不代表忘记。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它长在你的骨血里,长在你的每一个细胞里,你以为你放下了,可某个深夜醒来,它就会翻出来,让你一夜一夜地睡不踏实。
林秋月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不被喜欢?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不够讨喜吗?是因为她不会撒娇吗?是因为她太老实、太好说话、太不会争取吗?
她想了很久,后来不想了。她在一本书里看到一句话,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外乎四种:报恩、报怨、讨债、还债。那些被父母偏心宠爱的孩子,大约是来讨债的;那些不被喜欢却还在尽孝的,大约是来报恩的。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这样想,心里会好受一些。
她还想起另一句话:“若无相欠,便不相见。”
也许她和她的父母,上辈子就是欠和还的关系。欠完了,还完了,这一世的缘分也就尽了。不是绝情,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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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被他们喜欢,不是她的错。她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是她的错。她不想再被消耗,不是她的错。
她没有人可以诉说这些。张远是个好人,但他的世界太简单了,他理解不了那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刻在骨头上的委屈。她的朋友们都有正常的家庭,偶尔听她说起家里的情况,会露出那种礼貌的、不知所措的表情,她就知道不该再说了。
她只能自己跟自己说。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女儿睡着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月亮,慢慢地把那些委屈翻出来,看一眼,再收回去。像是在整理一箱旧东西,每一样都舍不得扔,每一样都带着疼。
她曾经逼着自己变得“六亲不认”。不是她天性凉薄,是她发现只要她还有一点点在意,就会被拿捏,就会被消耗。她哥她弟联合起来对付她的时候,她只能说“好”。她妈跟着帮腔的时候,她也只能说“好”。她说了一句不好,就是没良心,就是不孝顺,就是白眼狼。
她学会了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她把所有可能被人指责的地方都堵死了,把所有的退路都切断,只剩下一个坚硬的壳,把自己包在里面。
没有人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她女儿有一次问她:“妈妈,为什么我们没有外公外婆家的亲戚?”林秋月想了想,说:“有的,只是我们不常联系。”女儿歪着头又问:“为什么不常联系?”林秋月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笑着说:“因为妈妈有你就够了。”
女儿不知道,她的妈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翻涌着一整片海。
那片海很深很深,深到没有人能潜到底。
林秋月现在想得很清楚了。她不会再回去给爹妈养老的。不是她不想尽孝,是她知道,就算她回去,也什么都得不到。房子没有了,钱没有了,立好了公证遗嘱,上面不会有她的名字。她回去伺候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到最后,她妈会跟她说一句:“你哥你弟不容易,这些东西就留给他们吧,你在城里过得好好的,也不差这点。”
太熟悉了。这个句式她从小听到大。
她已经四十岁了。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只想平平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把女儿养大,跟张远白头到老。那些属于原生家庭的伤,她慢慢消化,慢慢疗愈,不看别人,不怨任何人。
堂叔的电话她还握着。她站在阳台上,夜风很凉,她打了个哆嗦,把窗子关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接了。
“妈,”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湖面一样没有波澜,“爹住院的事我知道了,我这边走不开,打点钱回去,你们请个护工吧。”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是一阵尖利的数落声,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气浪。
林秋月听了一会儿,在对方喘气的间隙,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屋子里安静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张远在沙发上翻着报纸,女儿在房间里写作业,笔尖沙沙地响。林秋月走进厨房,把水烧上,准备切水果。
她拿起苹果,一刀一刀地切,皮削得很薄很完整,长长的一条垂下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门铃忽然响了。她放下刀,擦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隔壁的王姐,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饺子,热气腾腾的。“秋月,我们家包多了,给妞妞尝尝。”
林秋月接过盘子,笑了。那笑容是真实的,从心底里漾出来的,不像她应付老家那些人时的勉强。
“谢谢王姐,”她说,“改天我做了好吃的,也给妞妞送去。”
她端着饺子转身,看见女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妈,什么好吃的?”
“隔壁王奶奶送来的饺子,洗手来吃。”
女儿欢天喜地地跑去洗手了。张远放下报纸,走过来,顺手捏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吃”。
窗外的月亮很好,又圆又亮。林秋月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客厅里的一大一小,嘴角弯着。
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又有一个电话打过来,不知道下次老家的消息会让她想起多少往事。但是此刻,此刻她觉得还好。
一切都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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