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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隽廷从店里出来, 没走几步就看见南枝一边把手机举到耳边,一边四处张望。
下一秒,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竟然还能在工作之余分出心来发现他不见了。
看来, 在她那颗强大事业心的天平上,自己也不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商隽廷没有接她的电话,径直走过去。
“你跑哪——”
后面的话因为看见他手里多出来的一个小巧精致的纸袋止住,南枝偏开脸失笑一声,“别乱跑。”
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一个跟着大人出来逛商场, 一不小心就会走丢的小孩似的。
商隽廷牵住她手:“结束了?”
“没有,一会儿还要上去开个会,敲定几个黄金周后的营销方案。”
看来,距离他们真正能独处的时间, 又要往后推了。
商隽廷面上不显, 只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好, 我陪你。”
会议中途, Jayden打来电话, 商隽廷暂时离开了会议室, 然而,直到会议结束,他也没有再进来。
走出会议室,南枝见他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她走过去:“有急事?”
不是急事, 是好事。
商隽廷伸手搂住她肩,将她带到窗边,“那个持股19%的最大外部董事,愿意出让9%的股份。”
南枝眼睛一亮, 随即又疑惑。
那位董事老谋深算,油盐不进,之前商隽廷提出以帮助其跨国酒店并购项目为条件,换取19%股份的委托管理权,对方都未松口,如今却主动提出转让9%?这背后……
“原因是什么?”她问。
商隽廷解释:“他那个跨国并购案,内部阻力比想象的大,资金缺口和海外合规风险也远超预期。所以他现在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现金,出让9%,既能套现缓解他的压力,又能保留10%的股份和董事席位,观望后续。对他而言,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如果是这样的话……
南枝在心里算了算,加上这9%,她和商隽廷手里的股份就将超过她父亲南砚霖28%的持股比例,成为南璞集团名正言顺的第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
原本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更多波折才能达成的目标,竟然因为这个意外的转折,突然提前到眼前。
“那我们现在……”她心跳不知怎的,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商隽廷拍了拍她的肩:“不急,你忙你的,这件事,Jayden会全权跟进处理,还有一个消息,要不要听?”
南枝好奇:“什么?”
商隽廷的眸色深了些许,“两个月前,林瞿的那个文旅公司,接了个古镇改造的边角项目。昨天下午,工地脚手架坍塌,出了重大安全事故,三个工人当场死亡。”
南枝呼吸一滞。
“林瞿是项目挂名负责人。事故发生后,他第一反应不是上报抢救、处理善后,而是试图隐瞒压住消息,私下用钱打发家属。结果今天一早,被人实名举报到了省安监局和媒体。现在,事故现场已经被查封。”
“那林瞿……”
商隽廷冷笑一声:“他是项目安全第一责任人,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再加上瞒报,司法介入后,他将会面临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加上罚款和赔偿,足以让他那个公司破产,甚至会牵连到他背后的出资人。”
南枝眉心锁着:“我爸……会不会帮他赔这笔钱?或者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商隽廷没有直接回答,“你觉得呢?”
她觉得……
南枝知道父亲的为人。
重声誉,爱面子,在涉及自身根本利益和风险时,尤其会权衡利弊。
当初迫于商隽廷的压力,他将林瞿赶出南璞,如今林瞿惹上如此大的官非,涉及人命和安全生产红线,而当下正是南璞与云栖度假村合作的关键时期,南砚霖最怕的,就是被这种丑闻牵连,影响公司声誉和股价。
他或许会出于最后一点情分或对林殊的安抚,提供有限的律师资源或一笔切割费,但绝不可能倾力相救,更不会让自己深陷泥潭。大概率,是会迅速划清界限,避之唯恐不及。
南枝太了解父亲精明利己的那一面,所以她语气笃定:“他不会。”
“没错。”商隽廷也是这么认为的,“有了这件事,林瞿是别想再翻身了。以后,至少在法律和商业信誉层面,他很难再成气候。”
南枝却轻轻叹了口气:“可怜了那三个工人,还有他们的家人。”
商隽廷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这就是他的南枝,即便在争夺与算计中,心底也依然存有一块柔软的、属于良善和共情的地方。
他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后续的民事赔偿,我会让人盯着,确保工人家属能拿到法定又合理的赔偿。这是林瞿该负的责任。”
南枝点了点头。
但是说到赔偿……
南枝突然笑了一声,“如果我爸铁了心不帮林瞿,你猜,林殊会不会……来找我帮这个忙?”
瞧瞧,这也是她:眦睚必报。
商隽廷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同调的、近乎默契的弧度:“商太又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两人站在无人的走廊,说着只有他们能懂的谋划。
“林殊若来,必定不会空手。她手里最大的筹码,就是年前你父亲为了安抚她,转到她名下的那5%的南璞股份。”
南枝眸光一闪,立刻接上:“她想用这5%的股份,跟我套现,换取救她儿子的钱。”
“聪明。” 商隽廷笑着点头,“在她看来,你已经嫁给了我,未必还会对南璞的股份有太大兴趣,给你5%,既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最重要的是,她认为即便你得到这5%的股份,对她也构不成威胁,但她不知道的是,你手里早已不止这5%,更不知道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这区区一点。”
从他的话里,南枝甚至想到了更深一层:“利用这5%的股份交易,或许还能成为一个绝佳的幌子或切入点,” 她看向商隽廷,“你之前不是提过到,家族信托重组与税务规划吗?”
“没错。” 商隽廷眼底的欣赏更浓,她的反应速度和对计划的领悟力总是超乎他的预期。
“林殊主动出售股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到时候你们见面,你可以提醒她,如此大额现金一次性到手,会面临高昂的个税,她在找你之前肯定也咨询过律师,一旦你说的和律师的提醒重合,她对你的戒备就会降低,然后你再建议她,将大部分资金设立一个离岸信托,指定受益人为南煦。她知道你和林瞿关系不好,但南煦是你的弟弟,而且你们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她会觉得你是为了南煦的未来考虑,届时,我们就可以通过安排好的私人银行,以‘协助完成大额股权交易并优化资产结构、规避未来风险’为名,主动为她提供一站式服务。”
“这样一来,表面上,我们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股份买卖,但实际上,我们不仅拿到了林殊手里的5%,还能限制她这部分资金未来的流向,避□□入林瞿的手里。”
但是南枝还有另一个担心:“那如果她变卖名下的房产呢?”
这当然也不失一个办法。
但商隽廷说:“那我们就让她卖不掉。”
南枝耸了耸肩,故意装作好可怕的模样:“真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商总你啊!”
“那你说错了。”商隽廷低头在她耳边:“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我的商太。”
南枝笑着剜他一眼:“那你觉得,林殊大概会什么时候来找我呢?”
林瞿事故刚发,调查和司法程序启动需要时间,林殊肯定会先尝试所有其他途径筹钱,当她发现这些都不够,且南砚霖态度坚决不愿被拖下水时,才会硬着头皮打出股份这张最后的牌。
所以商隽廷觉得:“可能要两周以后,她需要时间绝望,也需要时间鼓起勇气来跟你开这个口。”
南枝却摇了摇头,“一周,一周之内,她肯定会来找我。”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她是一个母亲,在儿子面临牢狱之灾面前,她不会按部就班地尝试所有选项,而是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同时尝试所有可能,甚至,她会因为怨恨我父亲无情,而更早地来试探我。”
她的分析带着对人性的洞察,尤其是对林殊这类人的心理把握。
商隽廷听完,不得不承认她可能更接近真相。
南枝朝他露出一抹带着挑战意味的笑来:“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商隽廷眉梢一挑:“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怎样?”商隽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如果我赢了,”南枝凑近他耳边,“送商总一个蜜月之旅怎么样?”
商隽廷笑了。
生平第一次,盼着自己输。
“听起来不错,那……是怎样的蜜月旅行?南总总得有个方向。”
南枝目光流转在他线条优越的黑色衬衫的胸膛,想起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在泳池里矫健的身姿。
她眉眼一弯:“商总游泳不是一向很厉害吗?听说大溪地的海水能见度有五十米,浪花也不错……不如,我们去冲浪?”
商隽廷不可能拒绝,也拒绝不了,他眉梢轻挑:“好。”
*
一切如南枝所料,五天后的下午,她接到了林殊的电话。
看见屏幕上的来电,南枝唇角扬了扬,等了几秒,她才不忙不忙地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殊刻意放柔的声音:“枝枝啊,是我,没打扰你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