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

第六章 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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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说,儿子的表情像一团渐渐被揉皱的纸,让他看着也难受。他转换话题,想问点让儿子感到高兴的事,“工作上的事都挺顺利?就上次我试过的那个机器,改良的咋样了?”

儿子似乎还陷在对母亲病情的悲伤里,脸上一点高兴的表情也没有,他咬着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地对他说,“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我可以让妈回到她没有生病的那个时候。”

他拍了拍儿子的背,“好娃,知道你的孝心。但大夫说了,你妈这个病,发病的原因大概率和啥基因遗传有关,也就是说,就算回去了,总有一天,还是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叹了口气,“除非科学上能找到治疗这种病的办法。”

儿子说,“我认识的一个人,说不定有办法。”

“啥意思?”

“那人是专门研究基因的,弄不好会找到好办法。”

“那不是说一研究就要研究好多年吗?你妈能等那么久吗?”

“到时候,药出来了,可以带着药回去。”儿子望着他说。他明白了儿子话里的意思。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只是,药和机器,两样东西,缺一不可。

儿子单位里没人知道他家里的真实情况。自从生完孩子,小两口的关系就一日不如一日,他们老两口去跟他们一起生活的日子更是加重了夫妻矛盾,即使后面他们离开了,小两口的关系也没有完全恢复。他太了解儿子了,有能力,也好面子,总想在外面营造一种自己事业有成呼风唤雨,家里老婆也乖巧听话的样子。儿子从小就争强好胜,从不愿承认失败,他聪明勤奋,学业优秀,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过多少挫折,这是一种幸运,而幸运是不会永远持续的。

果不其然,很快,儿子人生里最大的挫败和打击就来临了。不仅是儿子的,也是他自己的。老伴儿在某个清醒过来的清晨,独自出门,爬到顶楼,跳了下去,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想必她是着急着走,想趁自己的心彻底消失之前完成这件事,一劳永逸,用自己一时的痛苦换来老伴和儿子永恒的自由。

办完后事后,媳妇和儿子离了婚。媳妇找来的律师说,儿子有家暴行为。他问儿子这是怎么回事。儿子低下头,承认自己听见母亲跳楼的消息时情绪失控,打了容容几个耳光。

他着急地问:“你妈跳楼,是我没看好她,跟容容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她容不下你们,你们也不用回到祥安去,妈不会死得这么惨。”

他闭上眼,摇了摇头,什么也不想说,把妻子的遗像挂在墙上。

父子俩望着遗像里的人,儿子说:“要不然,回到那天去,把她绑住,把她按住,不让她跳。”

他摇了摇头,“绑的了一时,绑不了一世,你妈也许就是看清楚了她自己正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才下决心走的。”又说,“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流下泪来。

家里的墙被重新粉刷过。以前,墙上有菜汁溅到的痕迹,也有大小便的印记,他尽力收拾,实在擦洗不掉的就用小刀把那片墙皮刮下来。他想象着妻子临走的那个早上,她难得清醒地起床,茫然又惊恐地看到了那些痕迹,伴随着屋子里挥散不去的异味,她明白了,自己正活在地狱里。所以,她趁来不及之前,下了决心。

他让儿子回去工作,自己一个人默默地生活。妻子出事后的第二个月,儿子终于有机会回来看他,他问:“你认识的那个人,还在研究这个吗?有没有说要多久?”他在心底幻想着自己可以带着解药回到过去,与妻子再度重逢的情景。

儿子的脸上还是那种参加葬礼的神色,“她不研究这个了。”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要多久。”

他的心一沉,望着儿子,等着他再说点什么。

许久之后,儿子开了口,“这不公平。”

“不公平?”他没明白儿子的意思,“为什么不公平?那人是谁?”

儿子摇摇头,不愿意多说。他没再追问,父子俩沉默地吃完一顿饭。

从很早开始他就自觉地不过问太多儿子的事情,再说儿子工作上的事,就是跟他说了,他也未必能懂。

但他也觉察出来了,困扰儿子的好像不是技术方面的苦恼,而是人事。他虽然一辈子没在什么厉害的大单位里待过,但有人的地方就总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世故,你来我往,纷纷扰扰的。对于这方面的烦恼,他是懂的。他只是好奇,什么样的烦恼能让儿子丢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儿子不直说,他就只能自己留意收集信息碎片,断断续续地留心下来,渐渐地拼凑出了一个大概。

那个由他亲自试验过的厉害的机器是儿子参与研发的,但儿子不是项目的领导,撑死了算是个二把手。主要负责人是一个姓唐的。这个姓唐的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要高出儿子不少,所以话语权也更大。儿子和这个人之间有了一个很大的矛盾,这个矛盾影响到了儿子的前途。但具体是什么矛盾,他尚且猜不出来。

他一直压制住心中的好奇,带着丧妻的痛苦默默地生活,尽量不给儿子添麻烦。确诊胃癌后,他经历了痛苦的手术和化疗,后来癌症复发,他决定放弃治疗回家。儿子却提出让他帮自己一个忙。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生命的终章了。儿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对于发生了什么事,儿子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你说,是不是不公平?”儿子问,“当初怪我背着团队自己搞研发,说我私自收集实验数据,是为了满足不可告人的私人目的,结果呢,他们现在要干的是啥?难道不是出于个人目的?他姓唐的也真是可以,标榜什么独身主义对男女之情不屑一顾,结果呢,为了那姓付的,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拿来赌了。”

儿子骂骂咧咧的,他也有了好奇,小心翼翼地问,“娃,你跟我说实话,当初你让我试验那个机器,到底是为啥?我也明白那个机器是干啥的,你自己研究那个,是不是想自己用?”

“我自己研发的,自己用一下有什么不可以?”儿子说,“没错,我就是想用它回到过去,在每一个人生转折点的时候都做出更好的选择,这样我的人生会变得更好……”

“可是娃,你现在的生活已经不错了……”

“不错?怎么个不错法?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工作也是这样的死样子,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我靠着自己一路走到现在,凭我的聪明才智和刻苦勤奋,如果我能做出更好的选择,那我一定会爬得更高,过得更好!比他们所有人都好!”儿子的嗓门越来越高,“我从参加工作到现在,大部分的心血都花在这个项目上了,结果要正式向上面报了,却把我的名字排到最后面了。既然当初搞我,那现在他们也别我怪我搞他们。”儿子脸上的表情已经有点癫狂了,“想让我无声无息地就认命?做梦!我就是掉下去也得拽上个垫背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他紧张地问,声音都有点抖。

“他们不是也要做实验,要回去,要救人吗?我就让他们弄不成。”儿子说。

“娃,真的不会出事吗?”

儿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已经这样了,还能出什么事?不成功便成仁罢了。”

他语塞。心底有千百种情绪掠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儿子小时候的事,那是儿子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回考试数学考了七十分,回来以后挨了一顿揍,那是他最后一次打儿子,从那以后,儿子的成绩就再也没有让他操过心。他们总是给儿子唠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成家立业,一生顺遂。

儿子果然按照他说的做了。但在儿子的成长中,长久以来被冷落的那部分正渐渐控制着儿子的生活。那是一片没被光照到的阴霾。早在儿子上高中的时候他就见识过那片若隐若现的阴霾,只是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人生活里的任何事都得为娃的学习和考试让路。只要娃的成绩好,那一切就都是好的。

那时儿子学校附近时不时有小流氓截道,向落单的低年级小孩要钱,他听说了以后,还提醒过儿子要小心。人高马大的儿子摆摆手,不以为然地笑笑。

有一次,他给儿子送资料费,两个人在校门口说着话,眼瞅着一个出校门还没多远的小孩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两个小混混一左一右地给围住了。那小孩看起来像是初中部的,低着头,吓得瑟瑟发抖。

当时他和儿子两个人都看见了,他喊了一嗓子,把那两个小混混唬住,小孩趁机跑了。儿子后来还埋怨他:“干嘛多管闲事?”

他说:“那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他。”又话锋一转,“爸,我这次考年级第一没什么问题,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家长会肯定又要让你上台讲话谈经验。”

他点点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到了家长会的时候,除了年级第一,儿子还得了一个“见义勇为”的奖状。儿子上台领奖的时候老师夸他,说他在初中部的同学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与三个小流氓搏斗,自己挨了一拳,但保护了同学的安全。

他吃了一惊,这是儿子从来没有跟他说过的事。回了家,娃他妈又是煮牛肉汤又是炸带鱼的在厨房里忙活,他摆着桌子,望着坐在沙发里志得意满的儿子,“你救的这个上初中的娃,和上次咱俩见的是一个人不?”

“不是。”

“那你认识这次的这个?”

儿子摇摇头。

他开玩笑地问:“那既然也不认识,你怎么这次出手了?”

儿子笑了笑,“我们是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是谁,他舅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

他一直记得儿子的那个笑。多年以后,学会了用智能手机上网的他看到了一个词,“利己主义者”,看明白意思后,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竟然就是儿子的那个笑。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还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有人不自私的。”

但现在,他觉得,儿子的性格变成这样,是自己的责任。儿子的确努力,也一直优秀,可他自命不凡,恃才傲物,一直见风使舵地跟人交往,所以并没有什么真心的朋友,以至于现在,遭受了生活的打击他身边竟没有一个可以吐苦水的朋友。

“他俩根本就是一伙的,诚心就是要跟我过不去。”儿子嘴里嘟囔着,说姓唐的以权谋私要帮那个姓付的,姓付的也肯定是听了他的蛊惑,改变了研究方向,这下,他原本设想好的,能挽救一切,改变一切的计划变得遥遥无期了。

他已经什么都吃不下,靠着输液来维持生命,就是精神头还行的时候,身体也虚弱得不得了。他不明白自己这副样子还能帮儿子什么。他默默地观察着儿子,看着他进进出出地安排一切。他明白娃是要准备报复。“报复”这个词听起来就可怕,锋利暴烈,往往还带着某种无法善终的结果,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过了几天,儿子突然从外面带进来一个人,看儿子跟他说话的样子,他们两个也不像很熟。后来他逮着机会问儿子,儿子才说,那人是他雇来参与实验的。

他有点紧张,“那实验这些事,他都清楚?”

儿子摇摇头,“不清楚,他也只是希望借此能消除痛苦。”

他没明白儿子的意思,儿子解释说,那人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断断续续地治疗了很久,病情时好时坏,也因为这个病失了业,现在来这边,一是想挣点钱,二是想减轻痛苦。

他还是没明白,“怎么减轻痛苦?”

“实验的细节,我不能跟他说,只能跟你说,但你现在的身体实在是不行了,所以你就借用他的身体回去。”

“这样可以吗?对人家有没有什么危险?”

“没有危险,他醒过来也就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而且梦会很快消散,他什么都记不住的。”

“你是从哪儿找到这人的?”

“我在网上的一个自杀者论坛里发了广告。”儿子说,“他本来就在考虑自杀,可一直下不了决心,来我这里,也算是自救的一种吧。”

那人的精神看起来果然有点萎靡,头发挡住了半边脸,油油的,低着头,话很少。一副在生活里受了苦的样子。他的心里泛起同情。

实验期间包吃包住,那人就和他们住在了一起,那人说想剪头发,儿子找出推子,帮那人推了一个平头。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后,面貌一新,他这才注意到,那人的左脸上有颗痣。

他问那人叫什么,那人说:“李建升。”

“好名字。”他忍着疼,挤出一个笑,然后也自报家门,“我叫杨昌东。”

那人微微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在心底默默地自言自语,杨昌东,昌盛东方。

又想起了儿子出生那会,他给儿子取名字,东方已经慢慢地昌盛了,他希望儿子接下来可以好好欢庆,永远欢欣。

他望着忙碌的儿子,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一路走到现在,儿子的人生里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东西了。

每天早晨洗脸的时候,付培瑶都会留意一下自己的左脸。离她接受过疤痕修复手术已经过去了好多年,对于她的往事,早已无人再提,陌生人也压根看不出她的脸曾受过伤,但她知道,那道伤疤一直都在。

她的手指掠过皱皱的皮肤,那里还是有热辣辣的疼。水扑在脸上,让她想起那一天,她脸上混着眼泪的血,很沉,泛着腥,那里面也许还有黄家父母的口水。

她是黄家永远的罪人,古时候犯人遭受墨刑,脸上会被刺字,耻辱终生。她脸上的疤虽然已经消失,潘付薇也早已经认罪伏法,可死在火灾里的人却无法死而复生,这也将折磨她终生。

她不喜欢照镜子,但每天早晨,她都会注视着自己的左脸,然后想起自己的罪。自从在黄家受伤以后,她就没有勇气再回到黄家去道歉。黄家父母从未要求民事赔偿,所以除了偿命以外,她根本没有办法赔偿人家的损失。

其实那天脸被割伤的时候,她就想过死。也幸亏有老唐陪着她。她捂着脸,哆哆嗦嗦溃不成军,是老唐把她拽起来,带着她离开黄家。出了大门她就想干脆一头扎进车流里死了算了。但转念一想,即使要死,也得找个不拖累别人的法子。她想好了,写好遗书,找个深山老林,自己服药喝酒加割腕,死了就曝尸荒野,不用收尸。

可遗书写了一半,就被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老唐发现,他说了很多安慰她的话。最后,他说:“你能不能不要逃避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你仔细想一想,对于你女儿犯下的错和她自己人生的不幸,你最该负责的部分不就是你的逃避吗?她成长的过程里,你逃开了。现在,你还要逃?”

“我真的很痛苦,很内疚,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勇气继续下去了。”

“就算是你死了,黄家的女儿女婿外孙也回不来了。”

“至少黄家父母知道我死了,心里会觉得畅快一点吧。”

“你的命就值这个?让人家痛快一阵子,然后呢?孩子还是没法回来,还是痛苦。”老唐说,“你如果想赎罪,是有别的办法的。”

“什么办法?”

“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你好好发挥自己的能力,去救更多人的命。这不是你的理想吗?”老唐说。

付培瑶木然地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工作成了她的救命稻草。老唐也忙,两个人很久没有见面。再见,都为彼此衰老的样子愣神,然后会心一笑。

他们一直靠着邮件联系,约好见面前,她在邮件里向老唐报喜,说自己团队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

见面的时候,老唐开口就说:“老付,祝贺你。”

她刚要说谢谢,却听见老唐不知为何又突然提起往事,“我真的很高兴你当初没有放弃生命。如果你当年就走了,就不会有现在的成绩了。”

她不明白老唐突然说这些话是什么用意,老唐很少说废话。她静静地看着老唐,等着他继续说。

“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我一直在搞的一个东西吗?”老唐问。

她当然记得,虽然不清楚具体内容,但她知道,那是老唐投入一生的心血。

“现在到了正式试验的阶段,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付培瑶问,“怎么帮?”

“以前咱们聊天的时候你不是设想过吗,如果能再来一次,你会怎么样弥补遗憾。”

付培瑶有些明白了,她震惊地望着老唐。

“真的可以吗?”她问。

“参与实验的不止有你一个人,还有搞社会学和人类学研究的人。”老唐说,“记得潘付薇刚出事的时候,你问我,潘付薇会不会是天生坏种,所以才去犯罪。当然,你心里也明白,你这样说,只是为自己的失职找借口罢了。如果是天生坏种,不管后天环境如何,她都会变坏。但是,你知道的,潘付薇肯定不是这样。”

付培瑶点点头,老唐的话虽然尖锐,但句句属实。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最近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追忆往事,她想起北晴路八十四号的家属院,想起自己,想起潘卓,还有小薇。想起小薇牙牙学语的时候,老是哼的一首歌。孩子的奶奶喜欢听歌,买了好多磁带,小薇太小,唱歌总是跑调,但总是挂在嘴边哼的那首歌孩子奶奶还是一听就能听出来。

“啊~~~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就是这一句,小小的潘付薇挥舞着嫩嫩的小手,就那么“啊……”地唱着。她一唱,全家人都笑着鼓掌。那个时候的她被爱围着,的确是活在美好的人间。

就这样的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后来却不得善终。付培瑶不敢想象,走到那一步,那孩子受了多少苦。她的身边已经没有爱了。围绕着她的,是无尽的伤害和冷落。人人都对她献出了一点恨,所以她的世界变成了阴间,放火害人的时候,她没有了人性,变成了索命的鬼。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就是自己。付培瑶想。

想起黄家人,付培瑶又觉得左脸上有辛辣的痛感。她流下泪来,问老唐:“有没有可能,回到更早,让我不要出生。那样也不会有潘付薇,不会有那场火……”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还有,当年跟她一起跑去云昌的那个小孩,说不定也不会死……”

老唐沉默了一阵,他明白,付培瑶想用潘付薇从不存在的办法去规避一些会发生的事,但又为此感到内疚,所以干脆连她自己也不要存在。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存在,你的那些研究和发明也不会存在,那么,那些本来因你的研究成果而救活的人,他们也活不了?”老唐说。

“我不存在,至少我不用欠黄家的三条命。”付培瑶说,“再说,我不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搞这个研究的人。没有了我,自然还有后来人。”

“你别跟我谈虚的,我只讲现实,有没有后来人这件事我不知道,但我确定的是,那些救人的药的确是通过你的研究才搞出来的。黄家的三条命是命,那些人的命也是命。而且,潘付薇的命也是命。如果我是你,这些命,我都会想救。”老唐望着付培瑶,“还有你自己的命。你仔细想一想你经历过的这一生,点点滴滴,酸甜苦辣,你真的想让这一切都不存在吗?”

付培瑶不说话了,她其实早就在心里想明白了,潘付薇本身的存在不是问题,问题是她在成长的过程中会经历什么,会怎么样长大,最终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沉默良久后,付培瑶开口了,“真的可以吗?”

老唐点点头,“咱们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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