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

第三章 象.1(2/2)

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独木》最新章节。

老板出来以后,王舒羽说刚才和自己一起来的人好像拿走了自己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看一下监控,再决定要不要报警。

老板虽然觉得麻烦,但更不想把警察招进店里影响生意,刚才的那个服务员也过来在帮腔:“那人哈得很,人家女娃一口饭没吃,都是他吃的,后头还不给钱,跑球了。”

老板同意了,王舒羽跟着她一起去了后面的办公室。

老板在电脑上点了一阵子,嘴里疑惑地说:“诶,这咋回事,咋啥都看不清?”

王舒羽凑过去看了一下,果然,原本正常播放的视频,在男人进来之前就突然就变成了杂乱的雪花,经理拉了一下进度条,画面恢复的时间是服务员过来让王舒羽买单的那个时候。也就是说,从头到尾,视频里没有记录下任何那个叫杨昌东的男人的样子。

老板说:“哎呀,不好意思啊,这监控怎么突然坏了。要不然你去派出所那让警察看一下外面的监控再找找?”

王舒羽谢过了老板,从店里出来,那个叫杨昌东的男人早已消失不见。

那种感觉又浮了上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站在起了风的街头,王舒羽觉得此时此刻那头大象就无声无息地立在自己的旁边。

如果不是手机备忘录里还有自己保存下来的那行地址,以及“烛(竹)心(新)庒”的字样,王舒羽肯定会以为自己就是做了一场怪梦。她回想着那男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和突然的消失,觉得真是莫名其妙,无法解释。

她在网上搜了一阵“杨昌东瑾泉”,可是没有任何信息,还想起了那人提起过哥哥的中学,又加了中学名再搜,可依旧没有什么结果。

也许那人一直在说谎?可是又怎么解释那些他已知的信息?

庞玫清见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她差一点就要把今天的奇遇说出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提起这个叫杨昌东的就不得不提起哥哥,毕竟也是他抛出哥哥的名字,自己才愿意听他多说几句的。自己认识庞姐这么久了,没怎么跟她提起过家里的情况,庞姐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自然也不知道哥哥才是自己想要复盘潘付薇案的真正原因。

“庞姐,你那个在周刊的老同学,你和她经常联系吗?”

“也不常联系,几个月能见一次就不错了,都忙。”

“那她知道我这个人吗?”王舒羽问,“我的意思是,知不知道我叫什么,家里的情况什么的。”

“应该不知道你的全名。家庭情况?她怎么会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庞玫清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王舒羽挤出一个笑,“那她是不是知道一些付培瑶的事啊。我的意思是,她当时不是还劝,说最好不要写,我琢磨了一下,她们是大媒体,是不是有一些内部的消息,知道一些关于付培瑶的事什么的。”

“付培瑶的事,你具体是指什么?”庞玫清问。

“生活里的事,和潘付薇的母女关系到底怎么样,当时为什么要离婚,之后为什么又没有和潘付薇一起生活之类的。”王舒羽说,“当初火灾以后,媒体肯定发现了潘付薇的妈妈是谁,但后续的报道里却没有提到这一点,我想,有渠道能采访到她的媒体肯定也是去采访了的,但后面,这些内容没有被披露出来。是不想,还是不能?庞姐,你能不能帮我问一问你这个老同学,看她们是不是也去采访了?”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庞玫清问。

“就是想更好的了解潘付薇吧。”王舒羽说,“麻烦你了,庞姐。我也只是做个参考。到时候稿子写出来了,你肯定是要审的,能不能发也全都在你。”

庞玫清心里有点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是王舒羽的休息日,她起了个大早,赶公车去了杨昌东让她记下的那个地址。

那离老火车站不远,二三十年前,算是北姜比较繁华的地段了。黄妈妈所住的楼也是那个时候盖起来的商品楼,一到二层是永庆小商品批发市场,三楼到七楼是住宅。

王舒羽在永庆批发市场附近的一家凉皮连锁店里吃了早点,然后顺着批发市场侧面的楼梯上到了二层的平台,找到了一单元。

单元的铁门锁着,她按了门上的301,没人应,又按了一遍,还是没有。心想着再试最后一次,如果还是没人来,那她就放弃,只当那个姓杨的人是放屁。

这次有个人应了,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

“谁啊?”

王舒羽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想好该说什么,硬着头皮问:“请问,您是黄佳莹的妈妈么?”

“是的。”女人的声音里并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请问您是哪位?”

“我叫王舒羽,我在公共号江湖研究所工作。我想采访一下您,如果可以的话,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想跟您约一下时间。”王舒羽的声音里透露着紧张,“非常抱歉这么冒昧地过来打扰您。”

那边却没了回应,听动静,像是单方面结束了通话,王舒羽本来想再按一次301,但想想还是算了。至少现在她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杨昌东提供的这个地址是真的。

她在单元门口站了好一阵,最后决定今天就先回去。她转身从平台往下走的时候,身后的单元门里却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诶。”那人在王舒羽的背后叫住她,“你说你是哪儿的?什么研究所?”

王舒羽转身,在她身后是一个打扮利索,梳着盘头的中年女人。

“我就是黄佳莹的妈妈。”女人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

王舒羽又赶紧走近,“您好,我在新媒体江湖研究所工作,我叫王舒羽。”

“江湖研究所?是短视频号还是什么?”

“是一个公众号。我们在各个社交平台上都叫这个名字。”王舒羽让自己听起来尽可能地谦卑,“您的地址是从一个记者前辈那里打听出来的。这么冒昧就突然来找您,实在很抱歉。”

“你说想采访我?是不是还是跟我女儿女婿的事有关?”

“是的。我想写一篇关于他们的文章。”

“为什么?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人也执行了,还有什么意义?”

“就是不想让这个世界忘了佳莹吧。”王舒羽说。话一出口,她看到黄妈妈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动容的表情。王舒羽在那一刻觉得自己有点虚伪。

“我今天没空。”黄妈妈说,要不然你给我留个你的电话或者微信,等我有空了就联系你。

“谢谢您。”王舒羽赶紧掏出手机走过去,让黄妈妈扫了自己的二维码。回去后,她把握着聊天的分寸,小心翼翼地和黄妈妈保持着联系。

她看了黄妈妈的朋友圈,除了会在节日里发一些略显伤感的,缅怀丈夫女儿女婿外孙的话外,其他时间发的内容与其他爱分享生活的人无异。黄妈妈喜欢打毛衣和烘焙,朋友圈里经常发一些晒自己成果的图片。

断断续续地聊了几天后,黄妈妈终于说这个周五傍晚她有空,她们可以在永庆批发市场的大门口见面。

可周五是直播卖货的日子,王舒羽不得已,向庞姐说了实话,说自己有一个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采访,不得不去。庞姐问她要采访谁,她说是纵火案受害者的母亲。

庞玫清吃惊地点了点头,“那行吧,你先顾着那头。直播这边我今天顶上。”她用赞赏的表情看着王舒羽,“没想到你挺厉害啊,连这种信息也挖得到。从哪打听来的?”

王舒羽笑笑,“说来话长,以后都告诉你。”

周五的晚上,按照约定,王舒羽和黄妈妈在市场外面见了面。两个人过了马路,去了附近的一个街心花园。黄妈妈看起来精神不错,她说自己报了好几个班,所以日程排得挺满。她现在为了保持精神健康和身体健康,尽量不让自己闲下来。聊天开始的前二十分钟,黄妈妈一直在说自己的日常生活,她是个挺有趣的人,王舒羽听得津津有味。

“说实话,您和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王舒羽说。

“怎么个不一样法?”

“比我想象中的更友善,更有活力。”王舒羽诚实地说。

“是不是觉得像经历了这种事的人就不配再有快乐?”黄阿姨笑了,“就该时时刻刻愁眉苦脸歇斯底里?”

王舒羽摇摇头,“我可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挺敬佩您,我觉得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像您这么坚强,在生活发生巨变后能再次站起来好好生活的。”这是真心话。

“哎,如果我认命的话,早就完了。”黄妈妈说,“一开始我也接受不了。”黄妈妈说,“一场火灾,我失去的不仅仅是女儿,还有女婿和外孙。女婿家是外地的,老实巴交的一个娃,为了我女儿,才来的北姜。我还跟亲家母拍胸脯保证,说你放心,你儿子也是我儿子,我一定给你照顾好。还有我女儿,那么漂亮能干的女儿,走得时候样子变得那么难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脸上的那个表情,她临走的时候一只手还紧紧地抠着自己的肚子……”

“对不起,让您想起伤心事了。”王舒羽说。

“那没办法,提起他们,我总是伤心。我家里现在还留着那些给外孙勾的小帽子小袜子,舍不得送人啊。也不知道他们仨现在在天上过的好不好。”

王舒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记得哥哥刚没的那几年,妈妈时不时地也会这样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辉辉现在在做什么,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我关注了你们平台。”黄妈妈说,“你们上面发的那些文章,都挺好看。”

“谢谢。”王舒羽说。

“你说想问我一些关于佳莹的事,那你都想知道什么?”

“关于她的一切,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去哪儿,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人生的梦想是什么,您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形。我就是想用文字记录一下,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这么一个美丽的生命来过。”王舒羽说,“我知道佳莹是名中学物理老师,她们夫妻两个人是大学同学,感情一直都很好,孩子也是佳莹吃了很多苦才好不容易有的。”

黄妈妈的脸色暗了下去,悲伤拽住了她,她叹了口气,“是啊,如果我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我一定更努力地劝她,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没有谁的人生是十全十美的。如果她没有怀孕,也不会去上那个孕妇瑜伽课。”

“佳莹是特别喜欢孩子吗?”

“是啊,从小就喜欢。家里的每个洋娃娃都有名字。她堂姐家的双胞胎她一有机会就抱着不撒手,孩子拉到她身上也不生气,还轻声细语地帮孩子换。上大学自己打工资助了一个失学女童。参加工作了以后和女婿一起又资助了一个。现在这两个娃和我还有联系,过清明节的时候还陪着我一起去给他们一家三口扫墓。”黄妈妈的声音有点哽咽了,“挺好的俩娃。大的那个大学都快毕业了。”

“太可惜了。”王舒羽忍不住感叹,“佳莹这么好的人,一定是个好妈妈。”

“一开始警察给我说,佳莹夫妻俩就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说白了就是纯倒霉而已。后来又给我说,说那姓潘的承认,她就是看佳莹不顺眼,就是想让佳莹肚子里的孩子生不出来……”

“啊?为什么?佳莹认识她吗?”这是王舒羽以前不知道的信息。

“警察审她的时候,她没说过这样的话,但后来好像是在看守所里,她给她妈回了一封信,信里面这样写的,因为这涉及到了案情,所以信被管教交给了办案的警察。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警察已经查的清清楚楚,佳莹之前和她压根就不认识,也没有打过交道。”

“那她为什么要害佳莹?”王舒羽好奇地问,“她为什么要在回信里写这个?”

“估计是为了气她妈吧。大概就是写,说我看见那个女的那样子我就想起你了,我就开始可怜那个孩子,觉得她还是不要出生比较好。所以我就必须得那样做。”黄妈妈忍不住捂住胸口,“这其实让我更难接受,如果是他们自己做了恶,十恶不赦伤天害理,那可以说这是他们的报应,或者,不说作恶吧,哪怕就是以前和那姓潘的发生过口角,招惹了那个疯子,她想不通要报复,这都让我更容易接受一点。”黄妈妈长叹一口气,“刚出这事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天塌了,我快撑不下去了,我老头更是直接一口气没提上来,人晕了,在医院里挂了好几天丹参才缓过来。勉勉强强撑了一年多,结果还是走了。”

“当时您放弃了民事赔偿?”

“是的,我不要那家人的钱。杀人偿命,在我看来,她应该至少死三次才算公平。”

“那当时潘的家人有来找过你赔礼道歉吗?”聊了这么半天,王舒羽总算把话题引到了付培瑶身上。

“她妈来了好几次,每次来都是又鞠躬又下跪,两个眼睛老是肿的,后来我还是听办案的警察说起来,才知道她是什么科学家,搞的那研究都是很高端的基因科学什么的。但当时真的没看出来。她每次来都是喋喋不休地跟我忏悔,说娃变成这样都是她的责任,她为了工作,从小就把娃抛下了,最后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说,你来求我原谅,别说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潘付薇,就算我出具了谅解书,那国法就能饶了她?那是三条人命!她还害的人家别的孕妇受伤流产,就是没流产的,也受到了惊吓,这对肚子里的娃有没有什么影响都还不好说。所以压根不知道有多少命该算到她潘付薇的头上!我说,你来也就是求一个安心而已,你早干嘛去了?娃小的时候你不管,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哭哭啼啼地跑过来装啥?你就是把头磕烂,潘付薇她该枪毙还是得枪毙。我就把她往外赶,我说,行了,别装了,麻利走麻利走!”

“她走了吗?”

“陪她来的一个男的把她往起来拽,她还哭哭啼啼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呢。最后莹莹她爸在里屋听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说,不走也行,你把命给咱留到这,就算是道歉了。我一看要出事,就赶紧去拦,又扭头让她赶紧走赶紧滚,那男的也劝她。我刚把刀从我老头手里夺过来,一抬胳膊,哪想着她就在我跟前站着,直接就那么给她脸上划拉了一下。她没喊叫,就是捂着脸,血滴滴答答下来,然后被跟她一起来的那男的硬是给拽走了,后面就再没来了。”

王舒羽听得心头一阵发紧。她不忍再让黄妈妈回忆这个。她说:“您给我讲讲佳莹吧。您有佳莹的照片吗?我想看看,可以吗?”

黄妈妈点点头,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上是一对小夫妻的自拍,他们脸贴着脸,两个人都对着相机傻傻地,开心地笑。

“这是他们刚结婚那年去旅游的时候在机场拍的,我现在天天看着就想着,俩娃是去环球旅行去了,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热带海岛享受呢。”

写完那篇关于黄佳莹的文章并没有花去王舒羽太多时间。庞姐看了以后说写的不错,情真意切,很能打动人心。

王舒羽说她已经把文章发给黄妈妈看了,但如果后面黄妈妈改变了主意,那可能还是不能发。庞姐表示理解,人家是受害者家属,有权决定这个,又夸王舒羽办事能力强想的还周到。

庞姐的夸奖听得王舒羽一阵心虚,如果不是杨昌东,她压根没办法打听到黄佳莹母亲的住址,更别提做采访写文章了。而且,实话实话,当初自己去找黄妈妈,最大的动机是为了验证杨昌东的话。现在,至少在黄妈妈这件事上,可以证明杨昌东说的没错,自然而然的,笼罩在王舒羽心头的不安也变得更重,这个杨昌东,他到底是谁?

现在还剩“烛(竹)心(新)庒”这个信息了。杨昌东说这不是个地名,而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她按照不同的字排列组合地在网上搜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接下来该怎么办她毫无头绪。

“我咋感觉你最近一直心神不宁的?”庞姐望着王舒羽心事重重的样子问。

“庞姐,我得给你说个事。”王舒羽扶着额头,“不过你不能生我的气啊。”

“啥事?”庞姐笑笑地问,“不会是又在评论区里怼人了吧?”

王舒羽是个有脾气的,有的时候评论区里有人说的实在太过分,王舒羽看不下去了,就会用自己的号上阵去跟人理论。庞姐劝过她,没必要为一些口吐恶言的烂人浪费时间。

“没有,没怼人。”王舒羽没笑。她深呼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一五一十地跟庞玫清说了杨昌东的事。不等庞玫清问什么,又主动说了哥哥的事,最后她道歉,“对不起庞姐,你问过我为什么会对潘付薇的事这么执着,我一开始就应该跟您说实话的。”

庞玫清沉默地听完,脸上的表情也随着事情的离谱程度而不断变化。沉思片刻后,她问王舒羽,“那你现在想继续查继续写,是为了你哥哥,还是为了弄清楚这个姓杨的人的来历?”

“两个都有,也不止是这样。在见了黄妈妈后,我反而对潘付薇为什么会犯下这么大的罪有了更深的好奇。以前都是在网上刷新闻,提起受害人的时候往往就是那么干巴巴的几句话。但当黄妈妈坐我跟前跟我提起她的亲人,我看见她眼角的泪水,闻着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然后意识到,这个人她一夜之间从合家欢乐到家破人亡,中间连个缓冲都没有,就像是生生被人砍断了四肢,实在是太惨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啊?”王舒羽说,“媒体上提到潘付薇,总是绕不开她父母离异这件事,好像这是引她走上犯罪道路的某种必不可少的诱因。我其实挺反感总是拿父母离婚这件事说事的,我爸我妈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我也是成长在单亲的环境里,青春期的时候我也和我妈经常吵架,还冷战过。虽然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但说起来,作为东亚女人,谁没有个精神创伤啊。怎么潘付薇就走到了这一步?还有,她到底跟我哥哥的死有没有关系?我哥哥对于她日后扭曲性格的形成有没有参与?这些我都想知道。”

“那你选择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出于良心发现,还是因为意识到只是依靠自己的能力怕是查不下去了,所以想多一个人帮你?”庞玫清问。

“两个都有。”王舒羽不想撒谎,“但第一种更多。庞姐,你知道的,我是个i人,没什么朋友,防御心又重,觉得身边能信得过的人不算多,但你算一个,于情于理我都不该瞒你,我错了,对不起。”

“哎,你这孩子。”庞姐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王舒羽,“你早说我早就可以帮你了呀,也难为你了,整天风风火火,直播卖货的时候生龙活虎能说会道,谁能看的出你心里还压着这么大事呢。”她轻轻地拍了拍王舒羽的背,“你放心,我不生气了,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知道这不是小事。”

王舒羽感激地说,“谢谢庞姐。”

“不过就靠咱俩,想弄个清楚恐怕也是不容易。”庞玫清皱着眉头说。

“那咋办?”

思来想去,庞玫清还是带着王舒羽去找了她在派出所上班的表弟,调了一下遇见杨昌东那天,王舒羽她们小区附近的监控录像,很奇怪的,还是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个人的轮廓,像是摄像头上被糊上了一个泥点子,而那个泥点子就刚好覆盖在那人的身上。如果不是王舒羽亲眼见过那人,单凭监控录像里的影像,就连是男是女都很难辨清。

表弟问,“这个叫杨昌东的是个什么人呢?”

“是个给我们提供采访线索的爆料人,但是对于怎么获得这些线索的,他总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那天突然出现找到小王,话说到一半,莫名其妙地就走了,也没有留联系方式,所以我们就想着来找一找,看这人是从哪儿来的。”庞玫清说,“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就找到小王的,还知道小王住哪,知道小王有意向要写的东西是什么,挺渗人的。”

“就怕这人是个变态跟踪狂什么的。”王舒羽接话。

庞姐表弟点点头,“是木字旁的那个杨字,昌盛的昌,东西南北的东字,对吧?”

王舒羽赶紧点头,说对。

表弟问,“那他当时还跟你说什么了?”

王舒羽想了一下,“他说他从瑾泉那边来,但我觉得他有祥安口音,他还说以前是祥安市第十中学的。”

“他从瑾泉来,那怎么会知道你的信息?”庞姐表弟问王舒羽,“会不会是从你社交平台上看到的?”

“没有,我从来没有发过自己住的地方,也没有预告过我要写什么,这一点我百分之百确定。”

“那人长啥样?”庞姐问。

“留着平头,左脸上有颗痣。就是大众脸,普通人一个。年纪也就二三十岁。”王舒羽说,“不过他老是看自己。”

“啥意思?”

“当时坐的那地方靠窗户,他老是忍不住看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边看还边摸脸。”

“还挺自恋。”庞玫清调侃地说。

信息有限,一时之间表弟能做的也只有记录外加嘱咐,毕竟除了连累王舒羽垫付了十七块钱饭钱以外,这个杨昌东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王舒羽的举动。

庞姐表弟提醒王舒羽,上下班路上留点神,发现什么不对的,立刻报警。

王舒羽点点头。临走前,庞玫清跟表弟闲聊了几句,问表弟杜晓婷最近怎么样了?说上次文章发了以后,杜晓婷还在微信上对她表示了感谢。她觉得这人挺有礼貌的,虽然了解了前因后果,可还是觉得像杜晓婷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女人,能做出那样的事来真的是让人难以置信。

表弟说:“杜晓婷搬走了,不在我们这片住了。她上班的那个超市生意不行,裁了一批人,她失业了,后来说是有个老朋友在逢舟县那边开了个厂子,现在在招人,她就去那试试了。”

王舒羽好奇地打开杜晓婷的朋友圈,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难找,像她这样有案底的,恐怕就更难了。

回去的路上庞姐说,“我问我那老同学了,她们确实去采访过付培瑶,稿子也写出来了,但是最后没发成。”

“为什么没发成?”王舒羽问,“都写了什么?”

“人家没给我看,但从她的口气里我觉得应该和咱们想的差不多,就是发出来以后会对付培瑶和她团队的工作产生不好的影响吧。付培瑶基本上自从离婚后就没怎么管过这个女儿,当然,抚养费还是每个月都打到孩子爸爸的卡里的。付培瑶也没有再婚,就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潘付薇成年后好像去找过付培瑶,母女俩简单地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因为不可调和的母女矛盾,没有多久两个人又分开了,最后几次母女见面也都是潘付薇去问付培瑶要钱。除了最后一次,前面几次都给了,还都是不小的数目,最后一次潘付薇找去了付培瑶的单位,但付培瑶拒绝见她,保安也拦着不放行,钱呢自然也没给。”庞姐把着方向盘,“这就是出事前付培瑶最后一次听说潘付薇的消息。再有消息就是火灾的事了,这中间隔了一个多月吧。”

这些细节王舒羽以前确实没有在媒体上看到过。她只记得网上的文章说,潘付薇情绪崩溃的推手之一是因为借了高利贷,还不上。

“她问她妈要钱是要去还债吗?”王舒羽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同学也没提。”庞玫清说,“她是见过付老师的,当时付老师病着,气色很不好,但待人接物很有礼貌,说话也很有水平,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不过人无完人,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她觉得付老师有点冷淡。”

“冷淡?什么意思?”

“就是有点自带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高冷,不接地气。在她跟前不自觉的说话就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说错话,哪怕人家付老师的态度已经很谦卑了。”庞玫清笑笑,“我这同学也说,也许是她自己太敏感吧。反正如果她有一个这么了不起的妈,除了感到骄傲外,自己的压力也会很大。她可不是为了给潘付薇犯罪找借口啊,就是单纯的就事论事。”

“你觉得潘付薇为付培瑶感到骄傲吗?”王舒羽问。庞姐没有说话,其实答案她们都知道,赵怡然一早就说过了,潘付薇很反感别人提起她这个伟大的妈。

王舒羽在脑中想象着付培瑶和潘付薇母女相处时的情景。她们分开多年,付培瑶的抚养费应该只给到了潘付薇十八岁。在那之后的岁月里,她们之间有多少联系,没人知道,但不难想象,除了血缘关系,她们母女间的连接不会比一对陌生人更深。

但不管是出于内疚还是出于责任,付培瑶打开房门接纳了已经成年的女儿潘付薇。朝夕相处间,不同的生活习惯会激发出怎样的母女矛盾,王舒羽不难想象。

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时间,却注意到未读微信里有一条来自赵怡然。因为赵怡然在朋友圈里卖货,所以经常群发一些购物链接和广告,王舒羽把她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她本以为这次发的还是推广,却没想到是来借钱的。

“真的不好意思,乐乐病了,要做手术,我东拼西凑还差了一点。您能不能借我两千块钱救救急?”

王舒羽注意到那条微信的发送时间是好几个小时以前了。

王舒羽给赵怡然打了个电话,问了孩子的事。赵怡然的声音听起来挺着急。

“乐乐今天一早就喊着说肚子疼,吐了,还发了烧,我送他到儿科急诊,医生说是阑尾炎,要动手术。”

“那你现在就在医院?孩子怎么样了?”

“是啊,一直在这儿呢。孩子现在打了药,睡着了。”

“那我现在把钱给你转过去啊。”打电话之前王舒羽心里还有点顾虑,但现在听到赵怡然的声音,她百分之百相信赵怡然说的是真的,反而为自己的顾虑感到羞愧。

“不用了,刚一个别的朋友给我转了点钱,我钱够了,谢谢你啊。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赵怡然压低声音。

“没事,不打扰。”王舒羽像是突然想起来了点什么,“那喜喜呢?你和乐乐在医院,喜喜怎么办?”

“喜喜在她爸那呢。我现在也只能先顾着乐乐。”赵怡然说。

王舒羽安慰了她几句,又问了孩子在哪个医院,让赵怡然如果有需要一定给自己发消息。赵怡然谢过了她,然后挂了电话。

赵怡然现在除了在朋友圈里卖一些日化用品,还在短视频平台上注册了一个号,发布一些生活日常,基本上就是一日三餐的做饭视频,还有陪两个孩子的成长记录。关注的人不多,评论区里时不时就有人说她这是在卖惨,博流量,为了挣钱贩卖孩子的隐私。还有人说这都是剧本都是人设,说不定是专门租的这破烂屋子,带着孩子在这演戏再起个号而已,其实根本就不缺钱。

赵怡然专门录过一期视频解释过,她说自己没有父母帮衬,另一半也靠不住,让她扔下两个小孩子自己出去上班也不现实,除了能在网上发发视频吸引一些有同情心的妈妈们去小橱窗里买点洗衣液垃圾袋之类的挣点零钱,她还能怎么办?她说她巴不得自己早点不缺钱挣大钱,能好好补偿孩子。

视频发出去以后,抨击的声音还是有,说没钱你生什么孩子,晚上看看电视玩玩手机不香吗?

赵怡然懒得再解释,反正现在网上的风气是,只要你不是中产以及中产以上,你就不配有孩子。说别的没用。

下班以后,王舒羽去医院看了一下乐乐,还给赵怡然带了一份炒饭。赵怡然感动地眼里含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乐乐睡着了,她们去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我给乐乐发了一个红包,没有多少钱,你替乐乐收下啊。”王舒羽把炒饭从塑料袋里拿出来,“饭还热着,趁热吃。”

“谢谢你。”赵怡然感动地说。她连累带怕地在医院里折腾了一整天,光顾着孩子,自己一口饭也没吃,原本不饿,但现在闻到炒饭的香味,也确实是饿了。她顾不上客气,掰开筷子,扒拉了几口饭。

“其实我钱本来也够的,就是昨天下午乐乐在家装大侠舞剑,结果手一甩,把电视机屏幕给打黑了。电视是房东的,我得赔,还有,下个季度的房租也要交了,所以事都赶到一块去了。”她努力挤出一点笑意。

“你家里人知道乐乐住院的事吗?”

赵怡然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王舒羽知道她肯定有苦衷,也不想再问下去。想起来自己包里还装着一瓶买来却还没开封的水,她把水掏出来,给了赵怡然。赵怡然没拒绝,说了谢谢,然后拧开盖,连喝了几口。

“你也别太着急了,乐乐会好的。阑尾炎手术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王舒羽想尽量安慰赵怡然,“我妈说我哥小时候也做过阑尾炎的手术,后来恢复的也挺好。现在医院的技术肯定比当时要好多了,你不用太担心。”

“那他现在生活啊运动什么的都没有影响吗?”赵怡然问,“我是说,你哥哥。”

“哦,没有。他,都挺好的。”王舒羽赶紧打住,不敢多说。

炒饭刚吃到一半,放在赵怡然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赵怡然看了一下屏幕,皱着眉头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就变了脸色,可人在医院又不得不压着火气,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怎么了?”赵怡然一挂电话,王舒羽就忍不住问。

“喜喜她爸说突然有事,带不了喜喜,待会就把娃送过来。”

“啊?送过来?送到医院里来?医院这么多病人,不怕孩子生病啊?”王舒羽有点震惊地问,“为啥带不了?”

赵怡然闭上眼睛摇摇头,不想多说。她看起来累极了。

“要不然找个护工,在这照顾乐乐……”话一出口王舒羽自己也觉得不妥,乐乐这么小,又病着,让陌生人陪床孩子肯定害怕,可那边的喜喜更小,更离不开妈妈。喜喜不能留在医院里过夜,但赵怡然又不可能被一劈两半。

想到这王舒羽突然就恼火起来,“不是我说啊,这孩子爸怎么这样啊,乐乐病了他不说来帮忙照顾也就算了,怎么还挑这个时候添乱啊。”

赵怡然还是闭着眼睛,沉默了好几秒才慢慢地说,“乐乐和喜喜不是一个爸。”

王舒羽一时语塞。赵怡然又说,“第一次结婚生孩子算是被亲情绑架半被迫,第二次生孩子是我心神脆弱的时候,上了男人的当。”她睁开眼睛,“我后悔结婚,后悔被男人骗,但是我不后悔生下这两个孩子,现在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比我的父母都爱我。”说完,她坐直,一副要打起精神的样子,她想了一下,掏出手机开始翻,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打了几个电话后,又坐回来。

“我要不然还是把钱给你转过去吧。”王舒羽有点抱歉地说,“孩子的事我实在给你帮不上什么忙,我连宠物都养不好,我家的狗从来都是更喜欢我妈。”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你给我带饭带水,还给乐乐发红包,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赵怡然笑着说,“我自从离婚以后就和以前的朋友基本上都断了联系,有了喜喜以后更是没有时间社交,心里也挺自卑,看着微信里几百号人,但关键时候,能伸把手帮上忙的,没几个。”她看着王舒羽,诚实地说,“如果不是真的手头紧,我肯定是不会拉下脸在微信里到处问人借钱的,我也是个要脸的人。”她自嘲地笑了。

“那喜喜怎么办?”

“我新认识的一个妹妹说她马上过来,等喜喜爸把孩子送过来她就把孩子接到她家去。”赵怡然说,“她自己也是妈妈,家里有个女儿和喜喜差不多大。我去过她家,孩子姥姥也和他们一家三口一起住,都是挺好的人。”她站起来,“乐乐怕是该醒了,我得回去看看他了。”

王舒羽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赵怡然还是道谢,“谢谢你来看我和乐乐,还给我带饭。”

“我如果有什么能帮上你的,你真的别跟我客气,咱们也见过几次了,我还去过你家,也算熟人了吧。”王舒羽摆摆手,“你快去看乐乐吧。”

赵怡然笑着点点头,看着赵怡然走进乐乐的病房里。

她出了医院,上了回家的公车,掏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注意到手机上多了一条赵怡然刚刚发来的微信,“其实,关于潘付薇的事,我还有一些没有跟你讲。等乐乐出院了,我会跟你联系,都告诉你的。”

“我想走。”

“想走?去哪儿?去找你妈吗?”

“我也不知道,我爸对我不好,但我也不能保证我妈她就对我好。我爸像炸药,我妈就是冰窟窿,我觉得不管跟谁,我都过不好。”

“那你想去哪儿?”

“哪儿都行,就是想离开这儿。不是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吗?”

“那你走了,就能活下去吗?你到外面,能找到工作吗?别人会雇佣童工吗?”

“我也不知道,总会有办法的吧。”

两个人都叹气。

“已经这个点了,你还待在我家,没关系吗?”

“没事,我爸知道我来你家问功课。现在又打雷又下雨又停电的,一时半会我也回不去,就算他要找来也得一会呢,咱俩正好说说话。”

累了一天,赵怡然趴在乐乐的病床边睡了过去,窗外突然变了天,电闪雷鸣,把睡得不实的赵怡然惊醒。她看了一下乐乐,孩子还睡着,她又赶紧看了一下手机,帮忙照顾喜喜的朋友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依然还是那条,孩子睡了,一切都好。

她放下心来,再次趴在床边休息。病房里很暗,窗外的雨声很密,这让她想起刚刚做的那个梦。

其实那也不是梦,梦在成真以前都是假的,那不是假的,那是已经被她深存在心底的一些散碎的记忆。

她把头埋进自己的胳膊里,慢慢地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扑面而来。

“我有的时候觉得你爸关心你过了头,什么都要过问,可有的时候又感觉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你明明学习比我好,还用的着来我家问我功课?”

“反正我是学习好不对学习不好也不对,怎么样他都能挑出刺来的。算了,不说这个了。”潘付薇笑了,她静静地望着窗外,然后说,“娄嫣,我喜欢这样的天气。”

娄嫣点点头,她知道潘付薇心里的苦,可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她的话来,只能陪她一起望着窗外。天气越来越暗,天空在怒吼着,雨哗哗地落下,不知何时是尽头。

潘付薇说过,如果她代数物理考的好一点,她爸就会阴阳怪气地笑着挖苦,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是不是也想像你妈一样,走遍天下,美国日本欧洲到处转着去出风头?”

潘付薇发表了一篇文章,就连语文老师都很高兴,表扬她写得好,抒情的部分很感人,她爸也挑刺,说:“你这么小个女娃,你抒啥情,你懂得啥是情?年纪轻轻的思想复杂,抒情抒得这么好你是想咋?是不是也想像你妈一样,长大了随便给人写信,勾引人,骗人的感情?”

但如果潘付薇故意考个不及格,那也不行,她爸还是不高兴,会阴沉着脸说她是个瓷锤,是个瓜怂。

多年后赵怡然再见到潘付薇的时候,她早已经不习惯别人叫她娄嫣,所以当潘付薇连着这样叫了她好几次的时候,她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回过头,她看见了一张同样带着错愕神情的脸。

她那天有事,精神病院有探视时间,她着急来,也想快点走,所以没有太多的时间跟潘付薇叙旧。中间隔了太多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没话找话一样地问,“你还在这住呢?”

“我不住这了。”潘付薇说,“我回来看看我爸,他最近身体不行,我陪他去医院看看。”

赵怡然点点头,说,“我来看看我大姨。”她指了指精神病院的方向,又在沉默变得过长而显得尴尬的时候说,“那行,那你先忙。”

潘付薇点点头。向着潘家的所在的单元楼走去。赵怡然故意等了十几秒才回头看,潘付薇瘦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那不是家,那只不过是个用来装人的水泥盒子。”赵怡然想起来,在自己还是娄嫣时,潘付薇曾经这样形容过那栋单元楼。

潘付薇出事后,出于好奇,她打听过潘付薇她爸的情况,打听来的消息是说老潘得了癌,已经有了腹水,现在只能保守治疗,人没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赵怡然的心里一阵凄凉,潘付薇继承了她妈的聪明,却没能学好数理化,没有走遍世界,倒是和她爸前后脚踏上了黄泉路。她继承了她爸的敏感和忧伤,却也没能成为一个作家,用文字让自己与这个世界和解,而是留下了一个别人恐怕永远也解不开的谜。

赵怡然没有什么睡意了,她又想起潘付薇的妈,那个自己从未见过只活在想象里,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智慧女神。事到如今,她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人气小说推荐More+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妹妹死后的第七年
十五岁,乡下的林茉被A市有钱有势的薄家收养。 十七岁,寄人篱下的薄茉死在一个雨夜。 再次醒来,身无分文,走在陌生街道,谁都不认识。这样茫然无助的时刻,薄茉只能想到名义上的两个哥哥。 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众星
青绒
九零之我爸爸是饼干大王
九零之我爸爸是饼干大王
程锦年十八岁那年在雪地捡到了个弃婴,同男朋友宋昊一合计 养了! 九零年代同性恋还无法领证结婚且人人避之不及 两个男孩偷偷摸摸谈恋爱眼瞅着异地恋 程锦年聪明漂亮准大学生要去外省上学 宋昊程锦年的恋爱脑 我抱着程宋
路归途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云朵穿到缺衣少食的六零年代,成为某年代文中独树一帜的极品。 成分不好,在特殊年代为找个靠山,给男主的古板小叔下药,怀孕上位。 她歹运穿成这极品,穿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完药的事后。 云朵: 极品好啊,极品妙,极品
海岱苗
京港靡夜[先婚后爱]
京港靡夜[先婚后爱]
腹黑年上爹系x高智冷艳独立 开篇婚后|酥甜日常|男主先动心 * 名门联姻不算新鲜,但京市南家和港城商家的结合,却在两岸名流圈里掀起巨浪。 一个是港城顶豪老钱,坐拥庞大商业帝国; 一个京市酒店女王,产业占据内地半壁江
郁七月
年代文里的暴发户
年代文里的暴发户
夏苏颜一直觉得自己过得挺潇洒的,可乐汽水肯德基,漂亮的衣服鞋子,还有手机电脑等别人家都还没见过的,她从小就能有,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直到她死过一次后才知道,原来她活在一本年代文里。 小说什么的她不关心,她
迷花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