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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把空车的灯牌摁下去,车开出去好一会儿,江微才感到一阵由衷的疲惫。除此之外还有惊愕,不为别的,而是意识到她明知他利用了自己去接触白芩芩,却依旧无法恨他。
人的遗忘其实是一种保护机制,但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连趋利避害的本能都被抛却了。
可是怎么就坚持了这么久呢?
后来她常常反刍过去,发现其实那三年间,也并非从没有过片刻值得回忆的东西,只是来得太少又消散得太快。有一分的喜悦,便会有十分的酸楚。
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有零点零一的希望都会心存幻想。偶得了一颗糖,便恋恋不舍地抱着,反复吮吸,直到一点甜味都没有。她自知并不如何聪明,只能格外地擅长坚持。
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学校连着补了一个月课,终于在八月放他们自由,还慷慨地留下了阴魂不散的作业和暑期社会实践表格。
正值三伏天,蝉声如线,江微躲在广场的树荫下,望向对面的车流,远处的春晖山被盛阳照得苍翠中带点银白,马路上热浪翻腾。
她在等林聿淮和赵乾宇。
每年的社会实践通常都是居委会组织,社区人尽其用,每天喊学生去给讲座填场和撕楼道里的小广告,顶着暑热干满十天才能换来一个“良好”。
林聿淮早在放假前就去找到福利院的院长,提出想做志愿者教小朋友们毛笔字和国画,只要等结束后给社会实践表盖个章。他提的这件事本来就很有意义,让人相信即使院长不认识他爸,一样会答应得很痛快。
林聿淮的爷爷是本地书法协会名誉主席,他从小跟着老人家接受熏陶,一手毛笔字写得很不错。江微小时候学过几年国画,别的可能不行,教小朋友画画花草鱼虫之类的勉强可以胜任。赵乾宇虽然两样都不沾边,但未尝不能在旁做一只吉祥物。
地点和成员都确定了,她出发前发短信问林聿淮需要她带什么,他回复把你人带上就行了。
江微把手里的绿豆冰棍吃完,鼻子上又沁出了一层薄汗,那两人还没有出现。
就在她把冰棍袋子扔进垃圾桶时,突然后背被人重重一拍,声音蓦地在耳边炸开:“喂!”
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跳,紧接着听见“咣啷”一声,下一秒她的脸和衣服就变了颜色。
墨水瓶子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个圈,黑色的汁液蜿蜒成一道溪流。
赵乾宇的手还悬着,十分尴尬,“不就叫了你一声吗,干嘛反应那么大啊?”
她被他的倒打一耙气坏:“谁让你突然在我耳边喊那么大声。”
林聿淮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支毛笔,问她:“没伤到哪里吧?”
江微摇头。
他又皱眉对赵乾宇说:“怎么那么不小心?”
“我也不知道你这盖子没拧紧啊。”
她的脸上黑了一块,白色T恤也脏了半边,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水,只有凉鞋和牛仔短裙幸存。
人没事,只是以目前这副尊容,肯定没法给小朋友上课。
他们进了旁边的商场,到某运动品牌的门店里给江微买了一件新上衣,她拿着衣服要去洗手间换上,赵乾宇突然支支吾吾地说:“你……你那个东西有没有脏啊?”
江微看着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脸上迅速涨红,“没事,应该快干了。”
赵乾宇看向林聿淮,三人中只有他习惯带钱出门,刚那件上衣就是他付的钱。尴尬的沉默中,林聿淮想了想,说:“这样穿在在身上应该很难受吧,而且也不干净,要不还是换一件。”
是他们又来到一家女士内衣店,两个男生在外面等,进去前林聿淮问她两百块够不够,她说够了,结果最后还是往她手心里塞了三张一百。
进了店里,女导购的眼神上下扫射,看得她很不好意思。在表明需求后,导购给她拿了几件成熟得超出想象的款式。
“这不挺好看的吗,刚还扭扭捏捏地不肯试。”
虽然是这么说,她对着镜子的人分外沉默,只是……
“会不会太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