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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英志撑着焦黑的地板站起身,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跟着其余三人冲向破障塔的最高处。
推开顶层残破的木门,一股足以将人烤焦的热浪扑面而来。
高耸的木造破障塔在恐怖的高温下开始自燃,脚下的地板发出劈啪的爆裂声,冒出阵阵刺鼻的黑烟。
四名少年冲到栏杆边,俯瞰而下,顿时心神俱裂。
整个霁城北面的惨状尽收眼底,那头由地脉灵火汇聚的赤红狂龙,正沿途喷吐着致命的焰流。
原本繁华的街道、鳞次栉比的飞檐楼阁,在短短数息之间尽数化为一片火海。
赤红的火光映在四张惨白的脸庞上。
「我娘、我弟弟妹妹他们……他们都在家啊!」
张大壮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他猛地拔腿,魁梧的身躯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赤红冲去。
才刚踏出两步,恐怖的热压好像一堵实体的高墙狠狠撞在他胸口。他的粗布前襟瞬间卷曲焦黄,头发被高温燎焦,爆出刺鼻的臭味。
芈康从侧面猛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掼在滚烫的地面上。
张大壮在地上疯狂挣扎,眼泪还没涌出便被热风彻底蒸干。
一旁的方小虾死死抓着滚烫的木栏杆,掌心烫出水泡破裂的黏腻声微不可闻。
他看着前方扭曲的热浪,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老母亲同样居住在那片区域。
他浑身僵硬,不是不想冲,而是恐惧与那股足以熔化骨血的高温,将他的双腿死死钉在了原地。
前天晚上与母亲置气的背影,在火光中被烧得支离破碎。
惨叫声与建筑倒塌的轰鸣声混合着狂风卷起的漫天黑灰,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狄英志站在最前方,目光越过外围的火海,死死锁定在正下方的广场上。
他虽然对高温彻底免疫,此刻听着脑海里火魔那幸灾乐祸的低笑,再看着这片炼狱,全身却如坠冰窖,冷得让人不断发抖。
火势明明还未完全蔓延到广场,但满地已是血水。
失去理智的群众在浓烟中互相推挤,跌倒的老弱瞬间被无数双脚踩碎。踩踏造成的死伤,甚至比火烧蔓延还要多。
狄英志双拳紧握,脑海中飞速运转。知道现在就算喊破喉咙,声音也会立刻被风火的咆哮吞没。
因为人在极度恐慌下,耳朵是聋的,眼睛是瞎的,就像陷入泥沼的野兽。
必须要有某种绝对的力量,强行劈开这片混乱,把所有人的理智从崩溃边缘硬拽回来才行。
而这份思绪还未落下,苍穹上的赤红狂龙猛然甩尾。
一团如马车般大小的狂暴焰流脱离了主体,宛如一颗坠落的陨石,直直砸向破障塔的中层。
轰——!
整座高耸的铁木高塔剧烈摇晃,焦臭的木屑与黑烟瞬间倒灌进顶层。
原本闷烧的地板,刹那间窜起半人高的烈火,生生截断了楼梯口的一半退路。
「你们、走!」
狄英志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还僵在原地的张大壮,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涌来的致命热浪。
高温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但芈康他们是绝对扛不住的。
「英志,那你呢?」方小虾扒着门框焦急问道。
「别管我,快下去找陈雄队长他们。」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一脚踹开燃烧的断木,替他们强行清出一条通道。
芈康深深看了他一眼,牙关紧咬,一把死死扯过方小虾的衣领,和张大壮脚步踉跄地朝火势较小的那面爬下去。
直到确认他们离开,周遭只剩下烈焰咆哮,狄英志才缓缓转过身,独自面对漫天火海。
他猛然抬头,盯上了顶层边缘那口用来宣告大比胜利的巨大铜钟。
此刻,在极端高温的影响之下,厚重的钟身已然通体赤红,隐隐透出即将熔化的扭曲感。
没有任何犹豫,他大步跨上前。
体内的火灵之力正因为火魔的躁动而狂暴流转,在艳红色的皮肤下,那股狂热的力量急需一个宣泄口。
他抬起布满赤红纹路的右臂,五指紧握成拳,毫无防备地直接砸向那滚烫的赤红钟面。
「铛——!」
一声沉闷、古老且穿透力极强的巨响,硬生生劈开了漫天风火的咆哮。
这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带着某种直击心脏的沉重感,将下方广场上因极度恐慌而陷入互相踩踏的人群,强行震出了一瞬的清醒。
钟声坠落地面,砸进了炼狱般的广场。
广场上,失去高层调度的正规护城军,此刻竟成了最大的乱源。
在这高温下,制式铁甲变成了致命的刑具。滚烫的甲片死死烙进皮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
无数士兵惨叫着撕扯盔甲,盲目向外逃窜,反而加剧了踩踏。
但在这片溃败的洪流中,却有一条逆行的单薄防线。
陈雄带着巡护队,死死钉在通往外城区的各个街口。无数次枯燥严苛的防灾演练,此刻化作了这群平民汉子骨血里的本能。
数百名队员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极具默契地以三人为一组,用身躯在推挤的人潮中强行楔出分流的通道。
他们没有盔甲,身上只穿着普通的巡护队制服。
漫天落下的火星轻易烧穿了布料,在他们粗糙的皮肤上烫出血泡,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把护目罩戴上、口罩拉紧。不要推挤、往锣声方向前进!」
陈雄厚重的嗓音已经彻底沙哑,在滚烫的气浪中撕裂开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已极其熟练地戴妥护目罩和口罩。
这套动作他们在私下操练过无数次,哪怕此刻面对着足以融化铁甲的极端高温,动作依然精准得没有丝毫变形。
他稳住下盘,同时将怀里的几个口罩备品,一把塞进几名呛得跪地干呕的平民手里,顺势将他们推入正确的疏散动线。
「铛——铛——铛——」
尖锐的金属敲击声,以一种极其稳定、冷酷的节奏接力响起。
这绝非杂乱无章的敲击。每一个街口的巡护队员,都严格遵守着演练时的频率。
前一个路口的余音刚落,下一个路口的铜锣必定接上。
失控的百姓在毒烟中被彻底剥夺了视觉,但这张由规律锣声编织而成的无形引导网,宛如深渊里唯一坚韧的生命线。
恐慌的群众停止了盲目的踩踏,下意识地循着这套早已在防灾演练中听过无数次的声音,跌跌撞撞却极其有序地逃离绝境。
但在锣声无法穿透的广场死角,绝望的热浪依旧浓稠。
漫天砸落的火海中,宋承星死死拉着李玉碟的手腕,背靠着一段被落石砸毁的墙壁。
他一向冷静的大脑正飞速运转。
风向的偏移、火星坠落的轨迹、周遭温度的攀升极限……无数条件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生还概率为零。
面对这种碾压一切的纯粹天灾,任何精确的算计都好像一张脆弱的废纸,瞬间自燃,毫无退路可言。
宋承星彻底放弃了思考,理智断线的瞬间,肢体的本能接管了一切。
李玉碟的眼瞳倏地收缩,头顶坠落的赤红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极度的高温瞬间抽干了周遭的空气,她喉咙里那句破碎的警告,硬生生被灼热的风压堵死在唇齿间。
他没有给她出声的机会,一把将她按进墙根下的狭小凹陷,毫不犹豫地覆身而上,用单薄的脊背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光。
滚烫的火星劈头盖脸地砸下,衣料在瞬间化为飞灰。皮肉被高温烙熟的刺鼻焦臭,混杂着浓重的硫磺毒气,蛮横地灌入两人的鼻腔。
李玉碟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指骨泛白,隔着布料清楚地感觉到他因为剧痛而剧烈痉挛的肌肉。
他咬紧牙关,口中全是翻涌的铁锈味。他将喉间的痛呼硬生生咽下,用颤抖的双臂撑起了一片隔绝热浪的微小空间。
就在此刻,头顶那片刺眼的赤红火光骤然一暗。
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极致高温与风压,一团巨大的阴影彻底遮蔽了苍穹,带着万钧之势,朝着两人的头顶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