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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极致高温与风压,那团巨大的阴影轰然砸落。
没有预期中骨肉碎裂的闷响。
宋承星紧闭的双眼被一阵刺目的赤红光芒强行撬开,一道流曳着耀眼焰尾的背影,硬生生扛住了那颗如流星般坠落的巨大火岩。
狄英志从破障塔顶飞坠而下。
狂暴的反冲力将脚下的青石砖踏出蛛网般的裂痕,高温蒸烤着周遭的空气,却被他体内溢出的火灵之力死死隔绝在外。
宋承星紧绷到极致的双肩猛然一松。但就在下一瞬,他布满汗水的手腕处传来一阵极致的冰凉。
李玉碟冷着脸,反手死死扣住宋承星因过度用力而痉挛的手腕,爆发出一股蛮力,一把将他拖入砖墙与地面之间最深的死角。
粗糙的碎石划破了两人的衣袖,但那股足以将肺腑点燃的致命热压,终于被短暂地隔绝。
下一秒,狄英志双臂猛然发力,将那块沉重的火岩狠狠砸向一旁的废墟,极致的高温让碎裂的石块在半空中便化为飞灰。
他没有回头看宋承星与李玉碟,只是足尖一点,跃上半塌的屋脊,视线凝固在没有被火光波及的死角。
那里,正宛如活物吐息般,无声无息地涌出一层浓稠的黑雾。
雾气从污水道与地底裂缝中爬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阴冷,与半空中的硫磺焦臭狠狠撞在一起。
被黑雾吞没的平民停下了逃窜的脚步。
一名平日温和的商贩,突然红着眼,用碎砖狠狠砸烂了邻居的头颅;一对互相搀扶的母子,母亲竟面目狰狞地死死掐住孩子的脖子。
鲜血在浓雾中肆意喷溅,人群好像被瞬间抽干了最后一丝人性,彻底退化成互相撕咬的野兽。
『那才是封火人真正封印的东西。』
火魔的声音在狄英志脑海中响起,贪婪地吸吮着空气中浓郁的恶念:
『地脉灵火不过是一道保险。现在封印碎了,世间最纯粹的恶念便全漫出来了。』
祂顿了顿,抛出沾满毒药的诱饵:
『想救这些蝼蚁?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你心口那朵火莲封火印,把它们烧干净。代价嘛……自然是这具身体归我。』
狄英志眼底没有惊慌,滚烫的赤纹在他眼角剧烈跳动。
他冷冷地俯视着下方互相撕咬的炼狱,掌心猛地窜起一团赤红色的灵火,反手死死按在自己的心脉上。
极端的高温瞬间烫穿了皮肉,浓烈的焦糊味直冲鼻腔。
「我解开火莲,这具身体归你。」狄英志的声音干哑,透着亡命之徒的绝对理智,「但你必须在黑雾烧尽后,去天上把那条地脉灵火给解决掉。若你敢动这城里活着的人半根寒毛……」
他指尖微吐,灵火逼近心脏,剧痛让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在彻底失控前的一瞬,我绝对来得及绞碎心脉,把胸口这枚火焰晶种挖出来。」痛楚仿佛实体的利刃,抵在双方的咽喉上,「大不了同归于尽。」
就在脑海中的恶意短暂停滞、权衡利弊的这半息之间,狄英志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撞进宋承星那双水精眼镜后的瞳孔。
他极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后颈,目光随后落在宋承星受伤的肩膀上。那里渗出的血迹,在满城的高温中透着一丝反常的冰冷。
「星子,记住我说过的,」狄英志喉咙干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我这辈子,死都不会喝你的血。所以待会……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宋承星立刻听懂了隐藏在这句反话背后的涵义——等火魔解决完天上那个大麻烦,他必须以血为引,配合李玉碟的针,将他从深渊里拽回来。
李玉碟站在一旁,沾满血污的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两人双双把这份只能意会无法言传的默契咽到肚里。
『成交!』火魔爆发出夹杂着浓重硫磺味的狂笑,接下了这场豪赌。
狄英志收回视线,毫不保留地将体内所有的火灵之力全力聚集,狠狠撞向灵魂深处那道属于李箴的禁制。
一朵虚幻的赤红火莲,硬生生从他灼热的胸膛被逼出体外。
火莲绽放的瞬间,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极致的高温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赤色涟漪,无声无息地扫过整座霁城。
那些弥漫在街道、沟渠里的浓稠黑雾,触碰到涟漪的刹那,宛如烈日下的残雪,瞬间蒸发殆尽。
原本沸腾着惨叫与撕咬的炼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陷入了死寂。
风停了。
地面上,被黑雾剥夺理智的居民们停下了动作。浓烟散去,一双双通红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温热鲜血的双手,再看着倒在脚下、喉管被自己咬破的邻居与亲友。
有人双膝一软,跪在血泊中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有人丢下手中的碎砖,眼底闪过一丝逃过一劫的侥幸。
但更多的人,是呆滞地站在原地。
没有恐惧,只有极度的茫然。大脑深处一片空白,根本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嗜血。
人性的崩塌与回归,就像一场荒谬的幻觉。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满地焦炭,才打破了这份死寂。
芈康、张大壮和方小虾灰头土脸地从浓烟中冲出,与宋承星、李玉碟在残破的广场边缘会合。
「快带他们走,疏散所有人。」狄英志的声音已经开始变调,皮肤上的赤纹狂暴地燃烧,皮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天上那只,就交给祂解决……」
宋承星点头,没有半句拖泥带水,转身冷静地下达撤退与救援指令。李玉碟则是紧紧攥住药囊,跟着转身。
他们默契地退居二线,抢时间进行接下来的极限救援。
下一秒,天空之上,狄英志的视线突然剧烈摇晃。
一股古老而狂暴的意志,粗暴地将他的意识踢到了脑海最深处的角落。他失去了对这具肉体的控制权。
大脑异常清醒,清醒到能完美感知每一寸肌肉正在被极限撕裂,沸腾的血液在经脉中狂飙,带来几乎要将灵魂烧穿的剧痛。
「哈哈哈哈哈——」
彻底获得解放的火魔,仰起头,发出狂妄至极的大笑。布满赤纹的双臂猛然张开,贪婪地吞咽着周遭的高温。
那道燃烧着赤纹的身影拖曳着耀眼的焰尾,笔直冲向苍穹上那条肆虐的地脉灵火。
天空之上,两股纯粹的毁灭力量终于相撞。
相撞的瞬间,苍穹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扼住,方圆数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化作令人窒息的绝对真空。
地脉灵火带着对人族极致的憎恨,庞大的龙躯碾压而下,空气中弥漫着防御阵法被瞬间焚毁的枯槁气味。
面对这股庞大的本源,火魔没有退缩,反而张开双臂贪婪地扑了上去。
两团极致的烈焰互相啃噬,原本暗红的火光,在极限的挤压下骤然转为刺目的炽白。
瞬间的失压,死死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宋承星闷哼一声,耳膜因气压的骤变溢出温热的鲜血。肺里被塞满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宋承星抹去下颔的血迹,站在最危险的风口,单手抓住那些僵在原地的平民衣领,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推向安全地带。
他冷静的视线在废墟间快速游走,搜索着每一处即将崩塌的死角。
不远处,张大壮双臂肌肉充血,肩头死死扛起一根燃烧的粗重梁木。
他牙关咬出血水,硬是用血肉之躯在烈火中撑起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危险缝隙。
方小虾则借着极致灵活的身手,毫不犹豫地钻入那摇摇欲坠的死角。
用满是灰泥的双手死死拽住被困者的衣领,借着大壮撑出的空间,将他们连拖带拽地从瓦砾堆下硬生生扯出来。
一扛一拽,两人在残骸中撕开了一条求生通道。
混乱中,一只贪婪的手伸向了逃难者腰间的钱袋。
还未触及,一抹极寒的乌光撕裂了浓烟。
「笃」的一声闷响,一枚淬毒的飞镖精准穿透了那名恶徒的手背,将他狠狠钉在焦黑的木柱上。
芈康半蹲在半塌的屋脊边缘,手里把玩着第二枚暗器,眼神比周遭的寒气更冷。
少年们在崩塌的焦土上,用无声的默契拉开了一道单薄却坚硬的防线。
李玉碟满手血污,穿梭在残骸之间。她没有一丝犹豫,手腕翻转间,冰冷的银针与止血药粉已精准地落在重伤者的创口上。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哭泣。所有人好像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妖魔交战的阴影下抢夺生命。
一名被李玉碟从瓦砾堆里拖出来的老妇人,剧烈地咳嗽着。她沾满灰烬的脸仰望着天空。
炽白的光芒中,那道布满赤红纹路、发出狂妄大笑的渺小人影,正与火龙疯狂地互相撕咬。
老妇人浑浊的眼底映着那可怖的画面,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漏出一句恐惧的呢喃:
「怪……怪物……」
周遭几个刚被救出的平民也瑟缩在一起,望着天空,眼中满是面对未知邪祟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