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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见汀汀,谢千帆十分想念自己的孪生妹妹。
大哥说她现在变化很大,性子开朗了许多,个子也长了不少,还跟朱鹮那个狗皇帝搞到一起,孩子都怀了。
这一次谢千帆一定要好好地看看,那个自小就严肃刻板犹如酸腐老先生一般的小妹妹,究竟变成什么样了。
谢千帆期盼见面的妹妹……谢水杉,如今正在皇宫的太极殿之中,安宁平和地同“狗皇帝”朱鹮一起吃晚膳。
今日晚膳格外丰盛,谢水杉命尚食局制作了一些鲜花点心送来。
平素她从来不劝朱鹮吃什么,今日朱鹮吃到合适的量放下筷子的时候,谢水杉把鲜花点心推到他面前。
“是我让尚食局送来的,花朝节准备的点心样式,你先尝一尝合不合口味。”
朱鹮不疑有他,伸手捏了一块桃花样式的点心,送到口中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
吞咽下口中的食物,他才同谢水杉说:“今夜叛军势必攻城,如今武将们已经都上了城墙,文官们安置好了家人,全部都在延英殿之中集会,统计城内的粮食、武器,安置百姓,联系援军。”
朱鹮弯着眼睛说:“等一下你要去延英殿那边同他们一起议事,我跟你一起去吧。”
“以什么身份去呢?”谢水杉看着朱鹮说,“你要以元妃的身份现身在大臣之前?”
朱鹮扬眉:“我就在偏殿等着你。而且非常时期,可是即将国破呢,陛下带着心爱的妃嫔出行而已,就不用在意后宫之人不得现身前朝了吧?”
“这时候也没有哪个朝臣敢追着皇帝挑拣此举于理不合吧。”
谢水杉笑道:“也是。毕竟是‘心爱’的妃嫔呢。”
“估摸着御史台的那几个大喇叭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皇帝不是。”
“你再尝尝这个。”
她又拿了一块点心,递给朱鹮:“这个是梨花酥。”
“今年皇宫禁苑之中也就开了这一株梨花树,不过花香格外浓郁,你试试……”
朱鹮的胃口比较小,其实已经吃不进去了。
但是马上就要解决朱枭这个心腹大患,他心情极好,吃这点心都格外甜。
他尝了一口梨花酥,又拿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百花糕,递到谢水杉的唇边:“你也一起吃呀。”
谢水杉没有张口,微微向后躲了一下说:“实不相瞒……尚食局送来了两盘子点心,刚才没有摆膳时,你去洗漱的时候,我饿了,自己吃了一盘。”
“现在已经腻住了,你吃。”谢水杉攥着朱鹮的手腕,递向朱鹮唇边。
“你把这几样点心的样式挨个都尝一尝,哪里不足,好让尚食局改善,我是吃不出来哪个好哪个不好,到嘴里都是一股子甜腻的味儿。”
朱鹮嗔怪地看了谢水杉一眼:“怪不得你今日晚膳用得格外少,怎么能不吃正餐吃那么多点心?”
谢水杉嗯嗯应是,认错态度良好,又殷切地给朱鹮举着点心,朱鹮就又咬了一小口百花糕。
将这一口有点费力地吞咽下去。
谢水杉又劝他吃了一口牡丹饼。
等朱鹮都咽下了,喝了一口参茶,这才说道:“真不成了,让人撤下去吧。”
“味道还都……”
朱鹮的话音一顿,最先开始发麻的是嘴唇,舌头,而后是整张脸。
等到整个脑袋都麻遍了,唯一能动的上身也失去了控制力,开始朝着床榻上面栽倒的时候,谢水杉一把掀飞了小几,单膝跪在床榻上上前接住了朱鹮。
朱鹮动了动嘴唇,舌头和喉咙都一起麻掉了,虽然神志尚且清楚,但是他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谢水杉笑着,将他爱惜地搂进自己的臂弯之中,低头亲吻了一下朱鹮微微开启,显得格外无力的双唇。
朱鹮眼球转动,眼神询问谢水杉是怎么回事。
谢水杉低下头,又在他的眉心吻了吻。
殿内的侍婢见状纷纷朝着这边走来,江逸走在最前方,神色担忧。
谢水杉笑着抬头对众人道:“无碍的,估计又是被我的安神香给熏晕了。”
谢水杉说:“今日我换了新的安神香,估计药效更猛烈,陛下受不住。”
江逸脚步止住。
很快一甩拂尘,侍婢们也都退回去了。
陛下这些天也不是第一次被熏得昏睡过去,他们都已经见怪不怪。
谢水杉又把视线挪到了朱鹮的脸上。
将他平放长榻之上,而后起身下榻,赤足踩在地上,回身兜抱起了朱鹮,朝着床榻的方向走。
走到床榻旁边,将他安安稳稳地搁在上面,放下了四周重重帘幔。
“不必伺候,我和陛下躺一会儿。”
谢水杉一句话,把欲要上前侍候的江逸带领的侍婢们,给阻隔在了帘幔之后。
江逸抱着拂尘面无表情,又带着侍婢退了回去。
谢水杉坐在床边,回头见朱鹮竟然还没昏睡,瞪着血红的眼睛,正充满惊疑地看着她。
嘴唇因为一直想要说话,却根本不好使,微微张着,嘴角已经留下了一些晶亮的口涎。
谢水杉倾身,笑着摸出了一方锦帕,给朱鹮擦了擦嘴角。
而后又对上他勉力睁大的眼睛。
谢水杉无奈压低声音说:“只是一点麻痹的药物,对身体无害。”
“我也没有背叛你。别生气,也别害怕。”
谢水杉摸了摸朱鹮可爱的卷卷,手指在他红透的眼睛下方流连,心中扒皮抽骨一样的不舍。
但是……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她看着朱鹮说:“你记得我说过吧,你跟我都是皇帝,我们两个谈恋爱,几个月就能顶上旁人的一辈子。”
谢水杉叹息一般说:“我很满足了。”
谢水杉斟酌着,规避世界意识不允许出口的那些话。
凑近一些,贴着朱鹮的耳边说:“但是小鸟,很多事情都是既定的,是无法更改的。”
这世界并不会因为朱枭做了傀儡皇帝,就天下太平,毕竟朱枭如今得到的是假的民心,他依旧不算走上正轨。
看天气异象并未消失,就知道了,世界意识根本就不认朱枭以这种方式“君临天下”。
所以该来的剧情还是会来,一切都没能改变。
朱鹮依旧还是要死,否则……这样继续下去,这个世界,也就只能迎来毁灭的结局。
哪怕主角和反派一直僵持,待到世界能量耗尽,也会迎来世界毁灭。
所以再如此僵持几个月,眼看民不聊生,季节反序,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这个世界还能坚持个几年,到时候当真如朱鹮所说,崇文国可以坚持大旱三年国本不摇。
那么三年之后呢?
等到白骨露野,饿殍遍地,百姓们全部都死光了,世界意识就会像后院的那棵梅树一样,彻底枯萎,抱着枝头的残香,亡于本该盛放的初春。
因此谢水杉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世界意识,在骗世族,在骗穿越者,在骗……朱鹮。
她的计划根本不是将朱枭假意囚困皇位,然后继续不管不顾地同朱鹮枕着灾祸之中万千百姓的白骨,享什么情爱之乐。
她的真正计划,只有她自己知道。
谢水杉经过再三测试、不断地推演,知道了反派必须死,才能终结这一切已经发生和没有发生的悲剧。
可是朱鹮的求生欲那么强烈,强烈到摧毁二十五次世界,忘记了所有轮回的记忆,也没有被消磨半分。
他那么热爱生命,有着谢水杉从未见过的,丰沛到蓬勃满溢的爱与恨。
谢水杉怎么舍得他死,怎么舍得看着他死?
谢水杉半跪在地,上身伏在床榻的边缘,和朱鹮平视,轻轻摸着朱鹮的面颊,手指点在朱鹮的鼻尖上。
摁了摁,柔声说道:“小鸟啊。”
“你知道吗?小红鸟想活,朱鹮就必须死。”
小红鸟跟谢水杉要一生。
谢水杉给不了他两个人的一生,但是她可以送他一个人的,健康的,完美的,无拘无束的一生。
再也不会陷入悲惨轮回的一生。
朱鹮眼球不断地转动震颤,思维都被麻痹得开始迟钝。
可他现在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徒劳地强撑着精神睁着眼睛,试图理解谢水杉说的话。
谢水杉却没有再说什么。
没什么可说的,说多了她怕“惊动天上人”。
毕竟这计划成型的那一刻,谢水杉一直都在控制着自己,连想都不去想,以免被窥知。
谢水杉应该去和朝臣们一起集会了,商议接下来叛军攻入皇城之后的对策。
但是她看着朱鹮,久久地注视他,贪婪地一次又一次亲吻他的眉眼嘴唇。
想着等到他彻底昏死过去,再走。
再等一会儿。
一小会儿。
就……一小会儿。
朱鹮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几度闭合,又猛然惊醒一般睁开。
谢水杉也几次起身,而后再度蹲下。
直到她也像是吃了麻沸散做的糕点一样,下半身都蹲跪麻了。
她这才撑着床榻,不得不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在朱鹮的眼前晃了晃,而后妥妥帖帖地塞入了朱鹮的怀中。
塞得他胸前鼓鼓的。
谢水杉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将被角在他的脖颈下面掖了掖。
朱鹮眼中都已经开始涣散,却还是执着地转动着眼球,搜寻谢水杉的身影。
谢水杉……有点鼻酸。
她不喜欢这种完全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只能代表懦弱和无能的宣泄方式。
因此她没有容许自己流泪。
这也不是什么悲剧。
她来这个世界一遭,潇潇洒洒地来,和一个人相爱相知相守,心满意足,如今轻轻松松地离去。
有什么可难过?
谢水杉把腰间的香包摘下来,这里面是强效的安神香。
她把香包搁在了朱鹮的胸口上。
站在那里又等了一会儿,在麻沸散和安神香的双重作用之下,朱鹮终于不甘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谢水杉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掀开帘幔,走向门口。
脚步迈动间,有点踉跄。
脚麻了。
是脚麻了而已。
谢水杉快步走到太极殿的门口,突然之间犹如被当头一棒砸中,想到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说!
她猛地转身,几大步就扑到了床榻的边上,而后倾身凑近,贴在无知无觉的朱鹮耳边说:“朱鹮,我有一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但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机会,好氛围。
她平时孟浪之语随口就来,却不好意思说这种过度郑重的话,如今对着已经陷入昏睡的朱鹮,却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谢水杉声音带着笑意,对着朱鹮的耳边,轻声吐露她从未对任何人出口的话:“我爱你。”
谢水杉说完立刻起身,逃也似的转身大步迈出了床幔。
生怕晚上一时片刻,朱鹮就要突然睁开眼睛,抬起手把她抓住,然后用婉转又好听的调调,揶揄她,羞臊她。
谢水杉准备去延英殿。
只不过她在出殿门的时候,一脚踢在了殿门上面。
谢水杉这才发现,自己走偏了。
而且她是因为看不清路走偏的。
谢水杉有些愣怔地抬起手,抹了一把眼下。
而后眨了眨眼,赶紧四外看,还没等松口气。
回头就看到江逸跟在她的身后,此刻正像见鬼一样看她。
谢水杉淡定无比地伸手,把脸上的水迹抹掉。
皱眉瞪着江逸:“跟着我做什么?留下伺候陛下!”
“把殿内的熏香灭了,熏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而后她整了整衣袍和发冠,从容不迫地迈出太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