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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水杉到了延英殿之后, 并没有直接进入延英殿,而是先进了延英殿的偏殿。
丹青和几个侍婢早早准备好了器具等在偏殿,谢水杉一进去, 朝着一个炭盆前面一坐,丹青便带着侍婢上前, 给谢水杉把翼善冠除掉。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丹青亲手细致梳理, 对着她身边的两个侍婢点头。
那两个侍婢从炭盆里面提起一根三指粗细的铁棍, 烧红的铁棍朝着旁边的水盆之中一放,刺啦一声, 热度骤降。
待到温度降到不足以将头发烧着, 再递给丹青。
丹青手指勾起谢水杉的一绺头发,朝着仍旧散发着灼人热度的铁棍上面缠绕。
停留片刻, 待到水汽完全消散,放松头发,便得到了一缕极其蓬松的卷卷。
和朱鹮的卷卷十分相似。
谢水杉伸手拉过,看着这一缕头发笑了笑。
在丹青的妙手之下, 随着铁棍反复烧红又探入水中,没用多久, 谢水杉便已经变成了一头和朱鹮一般模样的烂漫卷发。
丹青给谢水杉梳理过后,又把她的头发束好,再重新为她戴上了翼善冠。
谢水杉对镜照了照,转身看着丹青说:“你对皇宫之中应当非常熟悉。”
谢水杉起身,由着侍婢给她整了整衣袍, 朝着正殿走去的时候,说道:“今夜不要去大明宫麟德殿那边,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谢水杉推开延英殿正殿连通偏殿的门, 因为未曾让侍从通报皇帝驾到,世族的官员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谢水杉到来。
他们正在面红耳赤地吵嚷。
谢水杉离得很远就听到沈氏的沈茂学声音力压群雄,洪亮道:“泽州和我西州接壤的七城田地,本就应该归我西州沈氏所有,你钱氏桑田本就多到令人发指,这你还跟我争?!”
沈茂学争执的对象正是钱振。
钱振被他吼得面色铁青,旁边的官员都抱臂看戏。
还有和沈氏沆瀣一气共居西州的金氏官员,帮着沈茂学对着钱振冷嘲热讽:“你钱氏富甲天下,几乎整个朔京周边的城镇都有钱氏的织锦坊,难道钱尚书还想把织锦坊开到西州去吗?”
显然世族的联盟已经彻底瓦解,钱氏这个原本代表世族的家族,如今也要纡尊降贵地撕破脸,才能在分割叶氏良田之中,占据一份。
谢水杉走近一些,众人发现了她之后,或争吵或嗤笑的声音登时戛然而止。
众人稍稍僵立了片刻,最后还是钱振第一个行了肃拜礼,其他的官员纷纷效仿,对谢水杉躬身行礼。
参差不齐道:“臣等……见过陛下。”
谢水杉嗯了一声,直接坐到了上首之位,而后抬了抬手示意众位官员也都坐下。
开口第一句便是:“城中的百姓可都安置好了吗?”
官员们虽然在获知谢水杉的身份之后,对她难免轻视,但是要命的小辫子揪在谢水杉手中,至少表面上无人敢对她不敬。
而且他们心中再怎么轻视谢水杉的女子身份,只要谈论起政事,没有一个人敢在谢水杉的面前怠慢搪塞,毕竟她是真的慧眼如炬,洞烛幽微,被她收拾过的官员,到如今都记忆深刻。
“怎么没人说话?刚才不是挺大声的吗?”
谢水杉看向了沈茂学,沈茂学立刻坐直,轻咳一声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装作自己并没有害怕。
沉稳回应道:“陛下放心,我沈氏之人负责锁闭坊市,朔京一百零八坊全部锁闭,坊正和里正已经强制百姓不得上街。”
沈茂学之后,其他的官员自然开口。
户部尚书钱振接话:“启禀陛下,老幼和妇孺已经集中入寺观,钱氏在皇城之中的别院、园林和地窖,皆已用于收容百姓,统一由钱氏提供食水,以及医药。”
谢水杉点头,钱氏在皇城之中的产业众多,且钱振此人虽然惯会见风使舵,狡诈油滑,但他认真做起事来是真的不用人操心。
钱振的话音落下之后,礼部尚书封子平从座位上站起,有别其他表面恭敬的世族官员,端重无比对谢水杉又施一礼,这才回话。
“启禀陛下,城内的青壮男子已经尽数上城协防,宵禁与戒严也已经施行,街道上只允许兵将和官吏走动,私出者以通贼论处。”
谢水杉笑着点头,抬手对着封子平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其他的官员也陆续开口,尽是对城中百姓的妥善安置。
待到众人全部都说完了,确保哪怕攻入皇城之中的叛军是真正的虎狼之师,百姓的安危也能够得到保障。
谢水杉这才道:“既然百姓们都已经安置妥当,来人,搬个桌子搁在殿中,拿详细的泽州舆图过来。”
“诸位大人不是正在分割叶氏占据的良田吗?看舆图岂不是更能妥善分配?”
这话世族的官员们显然非常爱听,待到舆图铺好,谢水杉站到桌子边上,众位官员也都神情兴奋地凑上前来,一起分割叶氏。
而真正的叶氏之人,尚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变成了砧板上的肉,正在被分割蚕食。
他们正在填护城河。
天色还没黑下来,守陴鼓便开始敲响,预示着攻防之战正式开始。
承胤王带领的各世族军队,将土沙袋、柴捆、稻草捆、石头尽数丢下护城河,再用木船和木筏搭建浮桥。
城墙之上,守城之军朝着下方的叛军射箭、扔石头砸,用烧热的油泼,也用长钩枪把护城河中的浮桥拉得翻倒,把柴捆全部都勾走。
真正的战争,从来都不只是两军正面厮杀时的你死我活。
在短兵相接之前,繁琐又难以推进的攻守之战,才是最耗费时间和人力的。
叛军们的浮桥搭上,便立刻分批让士兵过河,但是在真正的城墙之外,还有一道矮墙叫作羊马城。
是用来保护城门的缓冲地带。
先行杀到此处的叛军,头顶顶着盾牌,必须先拆羊马城的围栏和土墙。
而负责守羊马城的是南衙禁卫军之中的精锐,金吾卫。
还有平素从地方招募过来的团练兵,负责的是维护城防,随时填壕以及守矮墙。
他们配备弓箭、盾牌、滚木,石脂水,礌石,长枪和短刀,作战分工极其明确。
弓箭手负责在羊马城的女墙之后放箭,压制叛军前进的脚步。
长枪兵和盾牌兵堵住羊马城的缺口,和叛军正面抗击。
钩枪手用长钩破坏云梯和浮桥,以及沙土袋。
杂役兵则是运送滚木和礌石,负责泼石脂水,点火,来往城内传信,以及及时补墙的缺口。
由于朔京的防守太过严密且士兵训练有素,这一道羊马城,从正午便一直阻拦叛军寸步不得进,一直到了太阳落山,才在谢氏两位将领带领谢氏的兵将硬碰硬的拼杀之中破了羊马城。
其他的世族兵将第一次经历这等艰难又繁重的攻城战,大部分人都精疲力竭,还有更大一部分人根本还没能渡过护城河,还在不断地填河搭桥。
守羊马城的士兵丝毫不恋战,直接撤回了主城墙。
撤回之后,将羊马城和主城墙的通道彻底堵死,还泼了所有的石脂水,在主城的外围形成了一道火墙。
谢千帆和谢千峰骑着马,在火墙之外原地跑动,一边躲避城墙之上新一波密集如雨的箭矢,一边寻找薄弱的突破之处。
谢千帆仰起头,手中的长刀在半空之中扫了一圈,打落数支疾风一般的箭矢。
她咧嘴凶煞一笑,说道:“这还有点意思!”
这才是真正的攻防之战。
怪不得她小妹要专门写信给母亲,一定要母亲派谢氏最勇猛的两员大将带谢氏兵马投奔承胤王。
毫不客气地说,今夜这攻城军队之中,倘若没有东州谢氏的兵马,这群世族的乌合之众,连这道羊马城都过不去。
而羊马城一破,叛军开始压向主城的城墙之下,架云梯强攻之时,城内的号角之声顿时一变。
在这急促的号角声之中,城内的鼓钟也自四面八方,犹如回声应和一般渐次响起。
直至皇宫之内的钟声也响起——象征着真正的正面交锋开始了。
这钟声让急赤白脸争土地的一众世族官员俱是一顿,谢水杉按在舆图之上的手,也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了钟声传来的延英殿殿外。
虽然攻城,乃至破城,都在延英殿内的所有人计划之中。
但是当真听到了交战的警钟响起,众人心中都难免生出山雨欲来,山峦将倾的惊动和担忧。
而城门交战之处,箭矢、礌石,燃烧的石脂水,热油,粪水,滚木,犹如泼天而下的骤雨,朝着叛军的头顶落下。
叛军的盾甲兵则是举着盾牌,架云梯,推撞木、扔砲石砸城墙,以及在城墙下的各处展开了穴攻,挖城墙下的地基,试图像老鼠一样钻进去。
守城的金吾卫背弓箭,佩长刀长枪,在城墙之上同顺着云梯爬上来的叛军近身搏杀。
监门卫死守各城门洞口和城门楼。
战鼓如雷,天和地似乎都跟着一同震颤。
号角的长嘶之声穿云破夜,伴随着城墙上下烧起的火光,将整个城门处映照得亮如白昼。
远远望去,甚至有种喧沸的热闹。
但只要置身其中,便耳边只闻铮铮交戈之音,咻咻破空之响,刀光、烟尘、惨叫、石破天惊!利刃扎进皮肉令人牙酸的沉闷,混合着冲杀的嘶喊,直震得人耳膜似被刺穿。
鏖战正酣之时,突然一声呜咽一般的响箭冲向云霄——
紧接着,城墙之上交战的金吾卫,城楼之上守门的监门卫,朱雀门左右卫、安上门左右骁卫,含光门左右武卫,景风门左右威卫,延喜门左右领卫军之中,有近半数之人,仰头看向了头顶的响箭。
而后原本正在拼命厮杀的这些人,仿佛像一把锋利的长刀骤然被调转了刀锋。
剑锋指向了身边和他们穿着同样的铠甲,配备同样的武器,平素几乎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的“兄弟”们。
而后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你做什么?!”
“呃啊,你为何刺我?!”
“你——”
“叛,叛……”
“不能开门!你这是叛国!”
“啊啊啊啊啊——”
……
很快,城内到处响起了背后受刺的卫兵们嘶喊之声:“注意身边之人!南衙禁卫军之中有人勾连逆贼!通敌叛国!”
更加纷乱的厮杀声,甲叶相撞之声,惨叫怒斥之声,以及越加急促呜咽的擂鼓号角之声,彻底掀翻了战场。
紧接着,位置最偏远的含光门被打开了。
叛军黑密如蚁,迅速嘶喊着朝着含光门的方向聚拢——
谢千嶂刀光在半空之中,画出头顶弯月一般的银亮弧度,气壮山河一般吼道:“众将听令,随我入城!”
“杀!”
鼻翼之中的烈火烧灼不知是敌军还是战友皮肉的糊香,顺着横扫幽夜的长空,率先攻破了这屹立近千年的王城,卷入了皇宫之中。
延英殿的殿门打开,谢水杉负手,对着一众世族官员说:“既然关于叶氏的分割诸位爱卿都没有异议了,那么爱卿们,是留在皇宫之中,与朕一同见证‘新皇’的诞生,还是率先出宫归家回府,待大事成后,再行入宫?”
官员们面面相觑片刻。
稀稀落落道:“我等……我等自然是与陛下共进退!”
“正是正是……”
这个时候出宫去,万一城破之后,“皇帝”想要反咬一口,说他们勾连叛军,要将他们一同处置。
他们岂不是会落得同叶氏一样的下场?
因此众人都信誓旦旦要同皇帝一起。
随着叛军顺着含光门冲入城内,紧随其后景风门、延喜门、安上门……直至最后的朱雀门,尽数被冲破。
叛军犹如倒灌入城中的黑潮,长枪斜横,刀光乱闪,东州谢氏当先的骑兵带领一众叛军纵马狂奔。
马蹄踏在青石长街之上,哒哒之声更急过昭示着城破的急鼓之声。
叛军并未劫掠街巷,更不曾试图突破百姓锁闭的坊市,他们旗帜翻卷,甲兵铮铮,彷如层层推开的浪潮,径直涌向了皇城之中那矗立在黑夜之中,巍峨庄严的——皇宫!
沿途守军试图阻拦,却犹如螳臂当车,节节败退。
血溅青石,杀声震地。
叛军还未等尽数入城,前锋的骑兵便顺着朱雀大街打马狂奔,仅用一刻钟,便已经冲到了丹凤门之下。
皇宫之内,距离太极殿最近的钟鼓楼警钟被急促敲响,一声追着一声。
而伴随着这仿佛敲击在人心之上的急促声响,又是数声响箭自皇宫四面八方呜呜划破夜空!
而后叛军还未等攻城,皇宫内部的监门卫之间,便已经率先开始了厮杀。
外敌兵临城下,内部卫兵反水通敌,如同在城外的那一幕重演,只不过皇宫的宫墙虽高,但是宫墙之内的守卫数量,却远远不及皇城守卫。
因此在宫门被通敌的叛徒打开之后,叛军便犹如决堤洪水一般卷入了宫中。
马蹄踏碎宫内的翠玉砖石,叛军攻势摧枯拉朽,狂风卷草一般势不可挡。
警钟越发急促,太极殿距离钟鼓楼很近,这钟声正如霹雳响雷,不断地炸响在头顶之上。
江逸知悉陛下和谢水杉的所有计划,知道这一场战争不过是清除叛徒,分割叶氏,顺便收拾掉先朱太子遗孤的一个局。
但是他不知为何,心中极其不安,因着警钟炸响不断,他几乎到了坐立难安的地步。
数次掀开帘幔,去看陛下。
可是看得次数越多,江逸便越觉得奇怪,陛下睡眠一向不太好,很轻很浅,如此响亮的钟声,他就算是闻了浓烈的安神香也应该被惊醒了,怎么可能睡得如此安稳?
江逸第五次掀开帘幔去看陛下,给陛下掖被角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陛下的脖颈下,紧贴着他下颌的枕边放着个香包。
这不正是谢水杉必须随身佩戴,用以压制她的狂性的那个安神香包吗?
怪不得陛下一直醒不过来!
这么浓烈的安神香贴着脸熏着,就是一匹战马也醒不过来啊!
江逸赶紧将香包拿起,才攥在手中就被这香包之中的安神香给熏得头脑一昏。
这还是安神香吗?这不是迷魂散吗?
这东西可不能放在屋子里头了。
江逸屏住呼吸,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把那个香包用手臂送得远远的,拎着直奔后殿,打开殿门之后,抡起胳膊正要甩飞。
突然想起谢水杉必须随身佩戴这个东西才能够压制她越来越重的疯病,要是就这么扔了……她不会在朝臣的面前狂性大发吧?
还是派个人给她送过去吧。
江逸正欲喊侍婢,突然见远处宫墙之上,有黑影踏着飞檐飞掠而来。
待到人一落地,正站在江逸面前。
江逸定睛一看,奇道:“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