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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弛说:“想必这段时日谢姑娘定是有什么日夜忧悸之事,乱她心神所致。”
“待臣与其他医官共诊,再拟一个安神定心之方施用方可。”
朱鹮没话说了。
谢水杉的病症加重是因为担心他。
朱鹮抬手揉了下眉心,对着医官们说:“那便去拟方吧。”
谢水杉眼珠转了转,知道这一茬是糊弄过去了。
她心中感叹,她的病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做出什么异常之举连理由都不用找。
只不过谢水杉的病症确实是在加重,她前些时日月事一直推迟,还出现了恶心目眩,就算谢水杉没怀过孩子,也见过其他人怀孕。
再加上朱鹮和她实在是毫无节制,并且完全不做任何措施,谢水杉也非常怀疑是怀孕。
因此她已经召医师诊断好几次了,还认真询问过张弛,如果是喜脉有没有可能诊错。
张弛被她追问到无语凝噎,毕竟喜脉是最好诊的。
况且谢水杉一直在服用开情疏志、令血液宣流的药物,真有了孩子也根本留不住。
谢水杉这才放心,不过前段时日张弛就和她说她的病症在加重,要她不要多忧多思,还要给她制安神理气的香囊。
今日却正好拿来堵朱鹮的猜疑。
待到医官们都退下,谢水杉又说:“至于找那些叶氏官员的麻烦,我就是故意的。”
“他们在朝堂之上已无半点恭敬,而且分明叶氏家主叶明诚乃是工部的官员,还悄悄地在皇城之中的十六卫里塞了那么多的武将,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朱鹮无奈一笑:“那几个叶氏武将乃是我养在十六卫之中的,早就被我养废了,整日被夸赞,自认所向披靡,实则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也值当你气一场?”
朱鹮又对谢水杉道:“杉杉,你真的不用为我忧心,我说了,这一切我都有解决之法。”
“你只要安心便是。”
谢水杉笑了笑,两个人又重归于好。
午膳又吃得晚了一点,谢水杉和朱鹮并排而坐,甜甜蜜蜜地吃饭。
饭用到一半,婢女端来了一碗刚刚蒸好的鹿血羹,放在朱鹮的面前。
谢水杉这几天胃口浅,被血腥气给熏得当时就没了食欲。
朱鹮却似是极有食欲,舀了一勺鲜红的鹿血羹,慢条斯理地细细品味。
谢水杉看着他吃了足足一小碗,未曾漱口之前开口同她说话,问她为何不吃了。
谢水杉看到他唇齿间的鲜红之色,心中骤然一凛。
“陛下……”谢水杉声音有些发紧地问,“为何会突然想起喝鹿血羹呢?哪里来的鹿?”
朱鹮漱了漱口,用锦帕压着嘴角,笑意盈盈:“宫里养的鹿啊。”
“鹿血滋补,你要喝一些吗?”
谢水杉突然打了个哆嗦。
那噬魂融命之术之上,要人生啖他人血肉效用最佳,却也可以烹制之后食用,虽然效用下等,却也是有效的。
朱鹮从来不吃什么鹿血羹……这般鲜红腥臭,他怎么能吃得下去一整碗?
还意犹未尽的模样。
想到了她昨夜去麟德殿的时候,看到了朱鹮躺在床上便先入为主,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忘了去朱枭那里确认一下!
谢水杉越想越头皮发麻,双眸闪烁不定,一副被什么惊吓得三魂出窍的模样。
朱鹮漱口之后,靠近了她,柔声问道:“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朱鹮摸了摸谢水杉的脸,扶着她的侧脸,偏头凑近,那是两人之间再正常频繁不过的亲昵动作。
但是就在朱鹮的双唇要碰到谢水杉之时,谢水杉突然偏头,躲开了这个吻。
朱鹮动作一僵,有一瞬间他的表情几乎扭曲,极其可怖。
不过迅速恢复如常。
谢水杉偏着头,也是被自己给吓到了。
她怎么会拒绝小红鸟的亲近?
谢水杉反应极快,捂着自己的嘴做出有些恶心的模样,抱歉地对朱鹮说:“我可能又发病了……”
侍婢们很快给谢水杉拿来漱口水,她漱口之后,笑着凑近朱鹮,亲了亲他面容沉郁的侧脸。
而后从长榻之上站起来,伸个懒腰故作轻松,根本不敢去看朱鹮的表情。
谢水杉穿好了鞋子站到地上,说:“对了,我听侍婢说东州谢氏的谢千峰这两日又派人送来了很多野山参,还有带给我的礼物,我去库房里看一看!”
谢水杉说完,未等朱鹮回答便已经迈开大步离开了内殿。
等到她转向库房的时候,正好迈着小碎步,亲自端上来了一碗浓郁的汤药。
这汤药味道极重,似是下药极狠、极多,却也根本掩盖不住汤药之中飘出来的难言腥气。
同那鹿血羹一比,这汤药才是真的令人作呕。
“陛下,药熬好了。”
江逸把药放在长榻的小几之上,对着朱鹮轻声道:“禁咒师已经候在殿外,是否要让其入内?”
朱鹮阴鸷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谢水杉离开的方向,落在了那一碗浓稠的汤药之上。
他极深、极重地呼吸了几次,抬起了手,却在瞬间想到了谢水杉躲避他的模样。
朱鹮侧脸绷起切齿的弧度,猛地一用力,将那碗江逸捧着连一滴都不舍得洒出的汤药扫在了地上。
“陛下!”江逸惊叫一声,立刻跪地。
很快,殿内静立的侍婢也跪了一地。
朱鹮额角和脖颈之上,青筋暴起。
片刻之后有侍婢来报:“陛下,谢姑娘顺着库房去了麟德殿。”
朱鹮攥紧的拳头砸在小几之上。
而麟德殿之内,谢水杉一进入穿越者和朱枭的寝殿,什么都没问,直接冲到了朱枭的面前,看到他惨白的面色,伸手在他身上摸索。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朱枭都被谢水杉给吓得舌头打结了。
穿越者也是扑过来拉扯谢水杉的手臂:“你们又要干什么,昨天晚上朱鹮来了,几乎要把朱枭的血放干!”
“他说他要回去炖人血羹来吃!他还说他要把朱枭一块一块都烹来吃!”
穿越者声音尖锐无比:“他要吃人啊!”
“我都跟你说了朱鹮无可救药,他是疯子是食人魔!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赶紧放我们走!”
谢水杉脑子嗡嗡作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穿越者和朱枭,张了张嘴。
一把扯起了朱枭乱挥的手臂,看到了上面包扎的地方。
谢水杉不顾朱枭的哀哀叫痛,粗暴地撕扯开,看到了其上狰狞的数道伤痕。
谢水杉想到今早朱鹮吃的那一碗“鹿血羹”。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袋翻滚。
她捂着嘴,额角青筋跳动,冲出门去,扶着一处廊柱吐了个昏天黑地。
将今天中午吃的所有东西全部吐了个干干净净。
吐到双眸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谢水杉被侍婢伺候着漱口后,仰起了头看向头顶今日依旧万里无云的蓝天,眼泪顺着她两侧的眼尾缓慢滑下。
谢水杉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太极殿。
她笑容春风拂面,一进去,就冲到长榻之前,一把抓起朱鹮的下巴,捏着他的嘴,在上面狠狠地亲了一口。
而后道:“好你个醋精,你以为还瞒得过我吗?!”
朱鹮原本神情阴鸷如活鬼,但是因为谢水杉亲了他一下,他森冷了大半天的面色,开始出现了裂痕。
他俊脸变形,没有挣扎,仰头看着谢水杉。
谢水杉说:“谢千峰给我带了家书。”
谢水杉从袖口摸出信封,在朱鹮脸上拍了拍:“是夹在我嫂嫂们送给我的钗环盒子之中的。”
“盒里的绒布是红色的,这信封也是红色,你的人没有找到吧?”
谢水杉说:“你竟然为了让我对谢千峰产生恶感,骗我说他娶了一对双生女,还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谢水杉坐在朱鹮身边,搂着他的脖子勒:“亏你想得出来!”
“要不是家书之中说我送去的双环玉佩正好大嫂二嫂一人一个,我竟是被一直蒙在鼓里……”
谢水杉讨伐朱鹮,勒着他的脖子让他承认,朱鹮被勒了一会儿,终于也笑了。
“是假的,但谢千峰究竟有几个妻子,本也与你无关。”
谢水杉不依不饶:“那和你也没有关系,你为了吃醋编排自己的臣子,可真是个好陛下!”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午间的诡异氛围彻底消散。
谢水杉坐在朱鹮的旁边说:“原来皇宫禁苑之中还有专门养鹿的园子呢,过几日得空了,我们两个去看一看吧?”
“养的都是什么鹿啊?”
朱鹮抿唇,轻声道:“是斑龙。”
“对了,”谢水杉说,“谢千峰信中提到,将东州谢氏的死士全部都送到了朔京来助我行事。”
“陛下,我在城外也没有什么产业,安置在皇庄上不好调用,你说这些人怎么办?”
朱鹮自如接话道:“那就让他们进宫,你随意编入千牛卫或是其他的守卫就好。”
谢水杉亲了亲朱鹮的脸,又和他说起了昨日在猎场之上的一些趣事。
“有一个人竟然说我老当益壮,真的是服了……”
朱鹮轻笑:“哈哈哈哈……那你为何不把他叫出来,让他说一说你究竟哪里老?”
两个人愉悦谈论到了深夜,一同睡下,第二日,谢水杉便将那些谢氏的死士招入了皇宫之中。
一部分编到了近身随行的千牛卫之中做了备身,一部分编入了太极殿值宿的玄影卫之中。
而后又三日,谢水杉以盖了君王大印的墨敕,派遣太极殿内的玄影卫前去泽州,伪装成民间的刺客组织,投奔承胤王“朱枭”,助他挥兵朔京。
两个人一如往常,如胶似漆,白日商议朝堂政事,夜晚水乳/交融、抵死缠绵。
到了第六日,谢水杉散了常朝之后,独留了中书令丰建白在延英殿议事。
待到回到太极殿,来不及换下朝服,笑眯眯朝着朱鹮跟前一凑,例行亲吻,朱鹮却偏头躲开了。
眉目霜寒地看向她。
轻声问:“朕的玄影卫为何尽数不在太极殿?”
谢水杉垂头片刻,很快笑了:“陛下是想让人做什么事吗?”
谢水杉说:“玄影卫何在?”
很快,房梁之上还有后殿的门中就进来了数名武者,跪伏在谢水杉面前。
谢水杉对朱鹮说:“玄影卫这不是在吗?陛下想做什么?”
朱鹮看着谢水杉,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他未曾开口,侍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江逸却冲上前来,对着谢水杉道:“这些根本不是陛下的玄影卫,这些都是东州谢氏的死士!是你的人!”
江逸代表朱鹮质问谢水杉:“你近日分批调走全部玄影卫,究竟意欲何为?殷开是不是被你抓起来了?”
倘若殷开在,绝不可能让玄影卫离开陛下身侧。
谢水杉无辜摇头:“没有啊。”
“我抓殷开做什么,我只是派玄影卫出去办事了。”
谢水杉看向朱鹮说:“陛下,你不是说你的人我随便用吗,君王大印也随意取用吗。我一直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行你我共商的计划啊……”
朱鹮眼中的难以置信已经化为一片幽渊一般的深黑。
他抚在身侧靠椅上的手指青白,筋脉毕现。
他终于撕破两个人之间再也维持不住的和平表象,声音极其柔婉,极其缓慢地问谢水杉:“你……囚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