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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水杉上一次给朱鹮喝营养液, 只起效了瞬间便失去效用,还导致朱鹮流血昏厥,她一直都以为是朱鹮正好在那个时间伤害了朱枭导致的。
后来谢水杉让人断朱枭的双腿, 朱鹮正好又喷血,谢水杉便确认, 伤害朱枭等于伤害朱鹮。
她因此始终没敢碰朱枭,强逼穿越者继续交出营养液。
但是谢水杉在得知朱鹮知道了这个世界真相的时候, 仔仔细细地回想过, 或许当时朱鹮的流血和喷血,未必没有他获知世界真相的原因。
这段时日谢水杉一直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试探世界意识, 同时也对比着脑海之中系统曾经说过的那些前二十五世崩毁的世界剧情。
其中有一点是最让谢水杉想不通的。
那就是二十五世当中有一世, 朱鹮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获知世界的真相,抓住了穿越者, 还在穿越者那里弄到了营养液,凭靠营养液站起来了。
可倘若获知世界真相会让朱鹮的病症加重导致营养液失效,他又怎么可能站起来?
直到今天晚上,看到了那本封皮和内容不一的邪术术法书籍, 谢水杉才恍然大悟。
恐怕在那一世,朱鹮并不只抓到了穿越者, 还抓到了朱枭。
并且用邪术,将两人的魂命相融。
这世界并非一个玄幻世界,邪术并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之中奏效。
就连尚药局那里面养着的禁咒师,谢水杉每每提起来就要笑一笑。
可若世界意识衰弱到了一定程度,而朱鹮因为生啖朱枭的血肉, 导致世界意识无法精准地分辨男主角,那么朱鹮喝下去的营养液会起效,就说得通了。
朱鹮用了一种最简单粗暴、令人不可思议的方式打破了世界规则, 产生了邪术的效果,蒙蔽了世界意识。
而他们这些穿越者之所以没有关于朱鹮吃掉朱枭的剧情,恐怕是因为世界意识害怕穿越者过于畏惧朱鹮这个不仅暴虐还食人的恶魔不敢攻略,才会屏蔽掉这一段剧情。
而朱鹮站起来的那一世,最终没有获胜的原因……谢水杉不敢细想。
就像此时此刻她也根本不敢细想,她到了麟德殿会看到怎样的画面。
朱鹮身上的那些暴虐恣肆,杀人如麻,善用酷刑的标签,在谢水杉看来,大多时候都是百姓、世族,甚至是朱鹮自己宣扬出来、夸大事实的形容。
小红鸟确实行事果决,手段狠辣,喙嘴尖利,可是他身在其位,有很多事情是不得不为。
谢水杉作为他的傀儡替身,对他的行为大都能感同身受。
可若是他当真将朱枭……
谢水杉拧着眉,胸口之上的疼痛疼不过她此刻的头。
到了麟德殿,腰舆一落地,谢水杉什么都顾不上,直接朝着里头跑。
见了侍婢便揪着问:“陛下在哪里?”
被揪住的宫女吓了一跳,尤其是被谢水杉胸膛之上已经浸透衣衫的鲜血给吓到了。
不过麟德殿和太极殿之中全部都是朱鹮的人,都知道新封的元妃与陛下同尊。
宫女恭敬地施了一礼,定了定心神道:“回元妃娘娘,陛下已经安歇了。”
谢水杉又问道:“在哪间屋子安歇?带我去。”
宫女带着谢水杉,很快便到了朱鹮安歇的屋子门前。
谢水杉深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猛地推开了这屋子的门。
殿内一片昏昧,谢水杉朝里才迈了几步,突然就被一个人蹿出来拦住了。
谢水杉定睛一看,不是朱鹮的好狗江逸又是谁?
谢水杉看着江逸的那张老脸,又望向了室内床榻之上放下的垂帘,生平第一次觉得江逸这张橘皮一样的老脸竟然有些悦目。
没有她想象的那些恐怖画面,朱鹮应该是生气昨晚上自己又不管不顾他的感受,今日跑到了麟德殿之中与她分居来了。
谢水杉深深地吁了口气,江逸阻拦谢水杉的双手也微微下垂,瞪着她身上的伤,张口结舌。
如果只是闹别扭的话,这实在太好哄了。
谢水杉提高一些声音对着内殿道:“陛下,我在猎场回皇宫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刺客,中了一箭。”
朱鹮的床幔原本稳稳地放着,谢水杉的话音落下不消片刻,一只苍白的手便猛地掀开了垂帘,朱鹮趴在床边上,慌张看向谢水杉。
谢水杉绕过江逸朝着那边走了几步,她边走边脱下了披风和外袍,被剪得乱七八糟的中衣露出来,以及那根本就没有处理过的伤口,还流淌着血水,就这么血肉外翻地暴露在朱鹮的眼中。
朱鹮被谢水杉吓得简直魂不附体:“怎么回事?!”
“怎、怎、怎么可能有刺客?还能得手?!”
朱鹮被惊得磕巴,却顾不上羞耻,朝着谢水杉伸出了手。
谢水杉却站在床边不远处就不向前走了,故意让朱鹮着急。
心中得意他被自己吓到失态的样子,又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句:“下雨了。”
其实雨已经停了。
早就已经停了。
反派身上不致命的伤,只是让世界意识短暂地狂欢了一下。
朱鹮看着谢水杉伤口暴露、血染前襟的模样,再恐怖的噩梦也不过如此。
他失语片刻,立刻肃声:“江逸,还不快传医官!”
“你过来……”
谢水杉这才悠悠走过去,却没有坐在床上,只是隔空攥住了朱鹮的手说:“昨夜是我错了,可陛下为何要跑到这里来安歇?”
朱鹮已经肝胆俱裂,攥住了谢水杉的手之后,又不敢使劲拉她,只是急切地仰起头确认她此刻的状况。
朱鹮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一样憎恨自己的身体不良于行。
谢水杉察觉到朱鹮的手指冰冷,还带着细碎战栗,微微皱了皱眉。
可现在倘若不借机把朱鹮给哄回去,过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谢水杉蹲在床头说:“医官们全部都在太极殿之中等候,可是陛下不在殿中,我心中难安,又如何顾得上治疗?陛下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谢水杉这副样子,朱鹮自然无有不应。
朱鹮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随便裹了一个披风便被人抬上了腰舆。
谢水杉头枕在朱鹮的肩膀上,和他一起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而去。
先前活蹦乱跳的模样,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谢水杉靠着朱鹮,时不时看一眼朱鹮,面色苍白。
腰舆颠得太狠时,她还会发出一声非常不明显的闷哼。
而就这一点点压抑不住的痛呼,像凌迟一般,剐着朱鹮的心。
他忍了许久,忍无可忍说:“你怎能不治疗就到处乱跑?”
“你明明知道我……”
朱鹮的话音顿了顿,咬住了舌尖。
谢水杉侧头在他耳边问:“明明知道你什么?陛下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
若是放在平时,朱鹮还能说出:“你明明知道,我视你如己,爱你如眼如命,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
可他此刻知道,谢水杉就是因为知道他的重视,才故意就这么暴露伤口找到了麟德殿来,胁迫他回去。
朱鹮若是还对她甜言蜜语,岂不是在助长她的气焰?
日后但凡两人之间有一丝一毫的矛盾,谢水杉都要以自己来威胁,朱鹮岂不是节节败退,永无翻身之地?
因此朱鹮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做出一副格外严肃冰冷的模样,抿唇不语。
谢水杉见他如此,故意又闷哼了几声,就贴在朱鹮的耳边。
朱鹮攥紧了袍袖之中的手,最终还是冷硬地对着抬腰舆的内侍说:“慢一点!”
谢水杉忍俊不禁。
朱鹮侧头乜她,谢水杉又赶紧道:“嗯……好疼哦……”
这一句话说出来,朱鹮没怎么样,谢水杉的脸先热了。
老天做证,谢水杉两辈子没跟人撒娇过。
跟她妈妈都没有。
而朱鹮显然是极其吃这一套,谢水杉说完,他面上的冰霜之色尽去,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疼惜怜爱之情溢于言表。
谢水杉被这样看着,整个人像融化的雪人一般,简直要化成一汪水。
她拉着朱鹮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
“我真的知道错了,日后床上只要你不愿意之事,我绝不强求。”
只要你不吃人就行。
谢水杉不提还好,一提朱鹮就想起来她那些乌七八糟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手段。
他把手收回来,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回到了太极殿之中,医官们已经重新煮沸了各种器具,换了新的桑皮线等待。
谢水杉和朱鹮一进入其中,他们便立刻围拢在谢水杉身边。
这一次朱鹮做主,让谢水杉把那碗麻沸汤喝了。
谢水杉坐在长榻之上,躲着碗,一副特别为难的样子,把长榻上面的小几给撞倒了。
小几之上的书册也就闭合了书页,被砸在了四脚朝天的小几下头。
“你还躲?”朱鹮现了怒容,“不喝这个,缝合该有多疼?你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你是诚心找罪受吗?”
谢水杉连忙把麻沸汤接过来,一口就干了。
没几息,她就有些头晕目眩。
但竟然还能坐住。
张弛等尚药局的医官向来都知道,给谢水杉用药需要加倍。
因此很快又端来一碗。
谢水杉麻着嘴唇,又喝了。
这次终于被放倒了。
等她再次恢复了神志,不仅身上的伤势处理好了,天都已经大亮,是第二日的中午了。
谢水杉躺在床上,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身旁腰撑坐着的朱鹮。
朱鹮见谢水杉醒过来,将奏折轻轻朝着床上的小案上一丢。
他直接质问谢水杉:“为何要蓄意激怒叶氏?”
“为何激怒叶氏之后,又假发酒狂,裁撤护卫,更换回宫路线?”
“为何在受到刺杀之时要冲出马车?那马车里面夹了精铁,只要你在车内,没有人能突破,箭矢更不可能穿透。”
“又为何你中箭之后会狂笑不止?”
朱鹮瞪着谢水杉,咄咄逼问:“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吃醉酒了。”
谢水杉的酒量朱鹮已经有所把握,而昨天晚上谢水杉究竟喝了多少酒,朱鹮也已经了如指掌。
他做出的万全准备才放谢水杉出宫,此次秋猎,驻跸兵防乃是天子出行的三倍人数。
如此大的阵仗,想行刺之人也要掂量掂量。
可是谢水杉偏偏要绕开朱鹮的安排,行险路,还是在激怒叶氏的前提下,漏夜回宫。
这不就是找死吗?
朱鹮瞪着谢水杉,等待她的解释。
谢水杉知道什么含混的话都没有用,看着他许久,开口说:“对不起,我可能是发病了……又想死。”
“中箭之后,我就清醒了,正好赶上下雨,一想到你知道下雨肯定会开心,就笑了。”
这个理由实在是牵强附会,简直狗屁不通。
但是朱鹮看着谢水杉,想到了她的病症,那股乱窜的邪火又好似被暴雨浇熄的火堆一般,连青烟都不剩了。
谢水杉说:“我这些时日时常情绪低落,精神恍惚,还会恶心难忍,吃东西也不香,睡也睡不稳。”
“陛下,你再让医官给我好好地号一号脉吧。”
未几,医官们全部都被朱鹮给召过来,挨着个给谢水杉诊脉。
结合谢水杉这段时日的症状,最后还是张弛被人推出来说话。
“回禀陛下,谢姑娘的病症前段时日已经有了起色,这段时日确实又反复。”
“谢姑娘脾胃失和,心神不宁,才会引发时时作呕,痰湿中阻,清阳不升,从而引发肢体困重,夜不成寐。”
“心癫之症,重在情志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