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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前, 他在讲法坛和师尊辩论,因觉栖月崖上修炼极慢,他与几个志同道合的同门自请离去, 也曾潇洒游荡。
但师弟师妹欲到人间的王朝一展抱负, 他心觉那俗世中的皇家锦绣杂乱、荣华遮眼, 于修行无益, 便与他们分道扬镳, 约好某年某月某日再见。数十年光阴很快过去了,他改修旁门,虽有进境, 但进境之速其实又不如他所愿。
直至亲朋身死,他出世寻仇, 不料却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下。
此女灵力无穷,用着月轮这一他昔年看不上的弱势法器, 原来修什么道并不重要——一个潜心修炼多年的前辈, 也可以被一时心血来潮代妖出头的少年击败。
骤然间, 天地失色, 他觉得他的生涯一片苍白。
有谢非池和慕容冰出手, 很快将云陵子控制住。
谢非池漠然道:“以多欺少, 偷袭后辈。栖月崖的道法看来不过如此。”
傀儡化为飞灰,云陵子那白木的假肢亦如失去灵力般死寂垂下,再不活动。
对面的修士长笑一声:“我已离开栖月崖, 我的所为便是我一人所为,与栖月崖无关。”输赢之间, 他一时不甘,竟偷袭了那宸教弟子。待神识回转,心中一片空茫里, 又充斥了一点自厌。
天心月影孤清,不知是否即将天明,月色渐渐暗下。
若真要杀那妖物,其实还有一理由,义正言辞地说他混肴人妖之分,迷惑人间女子。但见游廊下,一身量高挑的妇人面色焦灼,匆忙奔来,不管仙家斗法凶险也要将司行云扶住,他忽然又觉很疲惫。这妖还有一绣坊可以其栖身,丝绸绫罗,璀然生光,一个有家有室的丝巢。待天色一亮,打扫干净前尘,重新开张。
他却是无处可往,栖月崖再回不去,同道的师弟师妹也身死。
眼下,他因不甘而偷袭那宸教的师妹,按规矩道义,他只待乔慧拔剑来杀。
天地风过。
对面那少女却迟迟没有出招。
终于,乔慧沉声道:“此间事已了,你既败在我手下,还请你自行离去。”
她望向地上一片白木的尘屑,察觉其中附着一丝灵蕴,如火灰之屑,闪烁片刻,归于虚无。于是心下想道,这傀儡与这道人的义肢皆为白木,傀儡化灰,他亦不再使用义肢,想必是也受到重创。
师妹竟想放此人一条生路,如此心软,实在不该。谢非池长眉微蹙。
司行云亦暗示:“乔姑娘,他可是偷袭了你。你竟还留他一命……”
“哦,你想杀他?”乔慧道,“那你和他去荒无人烟的海面上再决斗罢,镇子上人来人往的,要是又有什么修士高僧路过,见有妖气杀气,又要再登门除奸,没完没了。这镇上都是平民百姓,经不起这些折腾。”
她转过头来,对云陵子道:“你确实偷袭了我,所以请你走前化去一半功力,以免你日后反悔,又找上门来。”
云陵子沉默着。
倏然间,他的长剑已出鞘,剑光冷冷,如天地间一缕游魂。
“你果然尚未认输。”司行云忙布法阵,目中有隐隐杀机。
谢非池不语,但身后月相寒光更甚,宗希淳也已出剑,剑气奔腾。
但法光剑意未至,云陵子的剑清光乍闪,已将那白木假肢削下,一股股灵力自他右肩血肉中逸散而出,如江水涌去。
“小道友,是我输了,这一臂从此削去,再不用剑,也不用其他法器。”
他断去灵木的义肢,修为逸散,面色苍白。
见此惨状,乔慧只将目光转过。虽然令其废去一半修为是为保险,但她并不想观赏旁人的落魄。宋毓珠随长姐出来,未料会目睹如此血腥场面,也匆忙将头偏过。
灵木落地,随灵气离去,此木也化作一段寻常枯木,干竭,枯萎,零落成泥。
乔慧道:“请你走罢,或许你仍可以回栖月崖去。”此人的师弟师妹祸乱南朝,但其实与他自己无关,只是他太过执着,要自证正义。
仍可以回栖月崖去?如何再回栖月崖去?
云陵子苦笑一声。那笑声在寂寂的月下隐去,湮没无声。几十年的光阴,修行、证道,都是虚度,如夜中露水,朝日一出,尽数晞晒。
他看了司行云一眼,目光又扫过他那肉体凡胎的家人,最后定在乔慧脸上。
眉眼墨黑,目如晨星,青春的面孔,像海面上一轮明明朝日。几十年过去,竟然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又被她抬手放过。
沉默地,孑然地,他一瘸一拐,身影消失在门外黎明前的暗光。
乔慧转过身,只见谢非池冷肃面孔。
谢非池漆黑的瞳望着她:“你不应放那栖月崖的弟子走,你太过心慈。”
“那真杀了他?他只是离开栖月崖,又没干什么欺师灭道之事,杀了他,焉知栖月崖不会追究,”乔慧道,“而且我没杀过人。除非万不得已,我并不想取人性命。”
求仙问道,步步攀援,法力只会愈来愈强。她知道修士一念之间便可夺人性命,但她不想也随仙界理念,变成一个草菅人命者。
乔慧见谢非池神色晦暗,反应过来师兄方才真的动了杀心。
因他平时对她多有优容,又屡屡放任她逗乐着他玩,是以她一时忘了谢师兄并非一个仁慈之人。
唉,师兄虽然人美,但并不心善。
忽见二人间有事关人命的分歧,乔慧心觉她应当与他认真讨论一番,但眼下还有别人在,当面指出,恐落了师兄面子。而且,到底师兄放了那云陵子一马,因自己想放过他。
她只轻巧地抱了一拳道:“师兄铁拳铁腕、杀伐果断,真是仙门虎子,是师妹我心慈手软,太不成器了,哎呀哎呀还请师兄以后多担待才是。”
她心下又暗想,虎虎类猫,师兄既是仙门虎子,说他是一只大猫也不为过。
那厢,谢非池见她总是打着哈哈,虽略有恼怒,但不好发作,太失风度。于是见她转身向慕容冰、宋毓珠走去,他也只沉着脸,由她去了。
一夜狂风卷去,满园花木破碎,生机萧瑟。昨夜见主人斗法,府中小妖早已逃逸大半,现下只有两三个丫鬟小厮跑出来,扫落叶扫落花,收拾这残局。
司行云叹息道:“将这些花草重新种回来还不知要多久。唉,这可都是我亲自挑选花种,亲手栽种而成……”
乔慧道:“看来你对花木很是喜爱。”
司行云道:“妖生于自然之间,自是爱惜自然之物。一草一木中有万般纹理,如宫殿万千,如山岳星海奔腾,我未化形前便很喜欢悬在蜘蛛网上观草木变化。”
“呀,你也留意过?”乔慧未料能遇上一个见解相同之人、呃,之妖,有点儿欣喜,“人间仙界的草木似乎都内蕴一个奇妙的小周天。”
司行云挑眉:“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仙道中人不会低头俯仰一草一木。”
乔慧道:“也不尽然吧,宸教中就有专门负责灵田灵植的仙长。而且我从小就觉得田间庄稼、山间草木很有意思。”
司行云想起毓珠提起过乔慧想到司农寺去,道:“草木五谷有灵,你一直潜心于此,必能另辟蹊径,有一番成就。”她也算帮了自己,就当恭维一下她。
乔慧道:“谢谢谢谢,没想到你这妖怪还能说两句好听话,看来你已深谙人间的言语艺术呀。”
司行云深吸一口气,念在她帮了自己的份上,不与这小辈计较。
听见“妖”字,一旁的宋毓英却是忽然想起什么。她缓声道:“行云,昨日我说人有心智性灵,绣工不是蜘蛛能比,那时我未知你的身份,言语有失,我向你道歉。”
司行云闻言心下温热,道:“其实我也不应一直瞒着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