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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初见觉着眼熟,原来如此。
华春面色僵白地站着,等到乱窜的心跳渐渐平稳了些,一言不发往前院奔去,鲁婶子和陆思安不知发生了何事,被她这番举止吓了一跳,眼看她身影飞快消失在戒律院公堂,唯恐出什么事,鲁婶子拔腿跟过去。
人刚迈出穿堂,却又见华春折了回来,“戒律院,抽调十名人手跟我去鼓楼下大街!”
众人看出华春神色前所未有凝重,不敢耽搁,两位当值管事点了十人尾随她而去。
华春这边急匆匆迈出大门,正巧撞见蒯信下来马车,往门槛踱来,
“蒯伯伯!”她激动地唤了一声。
自陆承序携蒯信回京,昨夜人便歇在陆承序书房,今夜陆承序还要去一趟襄王府,便遣人将蒯信送了回来,蒯信见华春神情焦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出了事,忙道,“春儿,怎么了?”
“伯伯随我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蒯信嗅出事非寻常,顾不上多问随她出门,几人弃车骑马,一路往鼓楼下大街奔去。
想起承诺万事要知会陆承序,又遣人去官署区给他递消息。
时值傍晚,城中灯火冉冉升起,三月初的晚风夹杂些许花香,格外和煦,街上依然熙熙攘攘,华春心急,唯恐荀康跑了,一路跌跌撞撞避让行人与商贩,骑得甚是艰辛。
赶在天黑之时,来到那间笔墨铺子,眼看两名伙计即将闭门谢客,华春身侧的家丁飞快扑上去,将人拦住,华春这边也急急勒停马儿,动作之快,逼得马儿双蹄腾空,险些将华春跌落在地,好在姑娘稳得住,立即翻身下马,奔上前来,拎住伙计衣襟,肃声问,“郇掌柜何在?”
伙计被她煞白的脸色吓住,呆呆回,“回…回家了。”
“回哪个家?家在何处?”
伙计指着京城东北角,“在北居贤坊。”
“带路!”
家丁押着此人上马,又往北居贤坊疾驰,鼓楼下大街离着居贤坊并不算远,且又在京城东北角,越往这个方向赶,路上人烟越少,拐过几个路口,便至一处胡同前,穿过胡同来到尽头最末一家,伙计指着昏黄光色中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掌柜家就住这!”
华春神色一凛,坐在马背朝家丁使眼色,几名家丁飞身下马,气势汹汹夺门而入,华春与蒯信紧随其后,跨过门槛,只见前院空空如也不见人影,穿过中堂往后院去,听得后院传来家丁嗓音,
“人在这!”
华春呼吸突然收紧,连忙加快步伐越过廊庑冲至后院,只见灯火通明的后院停了两辆马车,一三十多岁的妇人搂住一双儿女,女儿大约十三四岁,儿子十岁上下,母子三人显见受了惊,依偎在一处,吓得呜呜直哭。其余两三奴仆伏低在地,闪闪躲躲不敢与人直视。
华春扫视一周,在井盖旁瞧见了荀康,但见他双臂被突然冲进来的家丁给摁住,满脸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牙根紧咬望住华春,眼神又惊又怒,一段时日没见,他人好似瘦了不少,手里抱着一个锦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磨灭的仓惶。
华春双手合在腹前,一步一步逼近,从来没有这般恨一个人,淬了毒似的盯着他,
“荀康?”
郇掌柜见她认出自己,脊背猛然僵住,面上原先的通红悉数褪去,慢慢被一抹极致的僵白给取代,“你…你是?”
他仔细打量华春眉眼,隐约从她精致的五官中窥见她少时的痕迹,猜出她真实身份,眼前一黑,如同被抽走了精神气,瘫了下去。
身后的蒯信也跟过来,定睛看了荀康几眼,笃定道,“他气质与身材虽然有变,可五官模样却仍有迹可循,是你爹爹身旁的长随无疑。”
紧接着蒯信话锋陡然一转,喝问他,“我问你,当初崖州是否将两份证据交与你,嘱咐你在六月三十当日交到我手中?”
荀康深深闭上眼,膝盖一软彻底滑落在地,抱着手中锦盒,颤颤哆嗦回,“是…”
“证据何在?”
荀康泪水不知不觉沁了一脸,他哽咽着,顾不上泪泗横流,小心郑重地将手中锦盒往前一送,“在此。”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车轮般轧过华春与蒯信的心口。
时隔十六年,这份本该送达蒯信手中的证据,终于现身了。
蒯信胸间好一阵绞痛,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险些要失声大哭,“你为何将这份证据偷瞒在此十六载?你是何居心!”
荀康面对他声泪俱下的质问,愧疚地将脸埋下,哽咽不语。
华春失着神,目光移至那个四方锦盒,只见它足足有十寸长,六寸高,盒身红漆掉落一半,盒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好似刚匆匆忙忙从哪个旮旯里找出来。
二人看着得来不易的证据,几乎不假思索往前去接,然这时,一枚突如其来的短矢从巷墙处射来,家丁见状慌忙将华春与蒯信拉着往后躲开,箭矢径直擦过锦盒插入井边,而荀家母子等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时尖叫声四起。
华春顾不上危险,拼命往前一扑,将锦盒搂在怀里,紧接着漫天的箭矢如雨般射来,一行人拉拉扯扯,四处闪躲,华春躲在一辆马车后,荀康原想趁乱逃离,却被蒯信往前一扑,奋力将他扑倒。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甬道穿来,来到台阶处立定,他虽着着一身服罪的灰袍,却依然难掩养尊处优的雍容之气,手肘搁着一柄浮尘,笑意深深,
“春娘,养了你十六载,等的便是今日,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帮义父寻到了你爹爹当年藏下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