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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芒被屏风、帘帐一层层筛进, 只剩一床朦胧的光,她清晰瞧见他高大的身影立在昏黄的光晕边缘,投递在前方墙壁, 恍若巍峨岳峙的山将她笼罩身下, 她整个脸埋在枕褥间, 所有感官聚焦在那一处,难耐得很,忍不住往前缩行半寸,偏他用力重新将她拉回, 嗓音勉强从喉咙挤出,如绷紧的弦,“夫人别动。”
不知哪一房的孩童深夜仍在玩耍,偷偷点了几束烟花在半空绽放, 砰砰几声炸的华春耳膜发麻, 直打哆嗦, 他攥得实在是紧,五指带着碾压力道, 深深扣住她, 好似要嵌入她肌理, 更窜进她心隙间, 禁锢之至,亦痛快之至。心好似要给他掘出来,身子被撞去悬崖深处。
炮仗声一阵接着一阵,投递在拔步床墙壁处的两道交影也随之剧颤,原先清晰的边界被抖成一片细碎的光影,看不清谁是谁,唯剩呼吸交织在方寸之间, 烫的灼的,细碎黏稠,亦分不清是谁的。
寒风自穿堂窜进庭院间,将东墙角落那颗月桂给扑得簌簌作响。
陶氏和三爷陆承海相携回了院,三开间的小院,于别人而言算是紧凑狭窄,于他们夫妇而言仍称得上空旷,进了屋,丫鬟已烧了暖暖的炉子搁在东次间,这里布局与过去华春所住的夏爽斋一般,搁着一架屏风隔绝前后,外间待客,里间安寝。
三爷将妻子搀着在围炉后落座,亲自为她斟茶,“夫人,是喝茶呢,还是喝一盅燕窝?”
陶氏没用心听,视线全在掌心的银票,点了点,起身锁去床边的三开竖柜里。
再出来时,丫鬟已得三爷令送来一盅燕窝,陶氏与他相对而坐,慢条斯理搅着,“还是五千两,不多不少。”
三爷见她眉梢间不见喜悦,只能开解道,“咱们不比旁的房,他们开支大,咱俩这五千两是实打实的银子,随夫人怎么花,也不心疼。”
陆承海晓得自己身子有碍,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夫妻俩除去日常用度,不会有旁的开支。
陶氏听明白他言下之意,掀起眼帘看他一眼,既有埋怨也有冷色,更有几分说不出口的心酸。
胡乱吃了几口燕窝,起身去浴室更衣。
陆承海见她不搭理自己,也略觉讪讪,跟去浴室帮忙。
少顷,夫妻二人一前一后收拾妥当回房,陶氏先爬上床,径自躺在里侧不吱声,只给陆承海一个背影,陆承海正要上榻,看着那道冷漠的背影,心里头也不好受,转身去屏风处将灯给歇了。
不料陶氏见他熄灯,忙叫住,“别吹灯,我总要起夜,可别摔着我了。”
陆承海没吱声,坚持熄了灯,再爬上床,陶氏见他违背自己的意思,扭身过来,正待斥他,却见那素来软弱的丈夫突然俯身过来,含住了她的唇,手臂拖住她的腰,慢慢将她放下去。
陶氏惊住了,双拳微微攥紧,不知作何反应,嗓子被他堵住,又说不出话,很有几分无措,更带着不可思议的期待。
她深深闭上眼,任凭他亲吻她舌尖,再慢慢落至她脖颈,甚至更下。
腰间系带被抽开,有风灌进,陶氏不自禁屏住呼吸,等着他覆过来,可惜没有,取而代之的指腹轻轻在她身上描绘,陶氏察觉他意思后,那一瞬心情五味杂陈,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帘帐,心里又苦又闷,过去不是没尝试过,总是不成,这么多年了,她已习惯失望,明明已经认命,他何苦来招惹她。
正想去推他,他却再度吻上来堵住她的唇,指腹在她肌肤打着转转,触到某一处,陶氏猛打了哆嗦,“你,你……”
“夫人,我总得想法子,让你快活快活…”他也喘着气,紧张得满头是汗。
陶氏依偎在他怀里,靠在他肩口,随着他用力,恨不得蜷进他胸膛里去,不停地说着不要,身子却诚实地贴覆近他,被他取悦,最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喘息不止。
难得的一次纾解,虽不尽如人意,陶氏却也满足。
清晨醒来,整个人气色也不错,洗漱梳妆,打算去上房请安,不料清早,廊庑处却来了人。
正是五奶奶江氏,她神采飞扬地跨进堂屋,对着打算出门的陶氏道,
“今个上房免了晨昏定省,嫂嫂随我去串个门吧。”
“去哪?”
江氏拉着她出门,“去留春堂。”
见是去找华春,陶氏露出笑容,“好。”
昨夜下了小雪,树枝四处覆着一撮白,风一吹,稀稀疏疏撒了个干净,天色匀净,却没有日头,大抵正孕育着一场大雪。
妯娌二人相携来到留春堂。
比起他们住的院子,这间留春堂可谓开阔大气,冬日学堂散了学,府内却未松懈,照旧每日将小家伙聚集去前院的偏厅,着府内西席教读。
孩子不在家里,院内便显得安静。
守门的婆子见陶氏与江氏一道而来,一面欣喜迎客,一面吩咐小丫头去通禀。
可惜江氏二人手脚快,等华春那头打算穿衣来迎时,人已跨进了门槛。
“得了,你就别套斗篷了,我们不请自来,望你莫嫌。”
江氏拉着陶氏进了东次间。
华春正要系斗篷,见状,立即撒开手,朝二人屈膝,“给两位嫂嫂请安,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随后便见江氏身后的丫鬟大包小包送来好几个礼盒,一一搁在博古架处的长案,给惊呆了,“这是作甚!”
江氏和陶氏将斗篷解开交给丫鬟抱着,笑着在炕床下的围炉落座,
“自然是‘孝敬’咱们阁老夫人的。”
华春嗔了江氏一眼,指着那些锦盒,“快说明白,否则我不放过你!”
江氏先伸出手,一把将华春也给拉着坐下,握住她双腕,由衷道,
“傻姑娘,我是谢你来了,昨日夜里我家五爷告诉我,七爷在吏部那边说了话,替他谋了个缺,大致年后便可上任,我心里头感激,可不得给你送些东西来,以表谢意。”
华春蹙起眉,“你这话就是见外了,外头同窗尚且能帮则帮,遑论自家兄弟,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显得咱们妯娌生分。”
江氏指着她,与陶氏道,“嫂嫂,你听她这话,像话吗!”
恰好丫鬟奉了茶来,陶氏接住握在掌心,笑了笑道,“即便是兄弟,也得知道个好歹,七爷着实帮了大忙,你于情于理都得收。”
华春先丢开这茬,招手吩咐慧嬷嬷进来,“嬷嬷,你拿几两银子去灶房,就说今日给留春堂多添几个菜,午膳五奶奶和三奶奶都在我这吃。”
“诶,奴婢这就去。”
慧嬷嬷先去耳房取了几块碎银子,随后出门。
华春这边又吩咐松竹给准备补汤之类,
“你们来得巧,我家嬷嬷昨夜正给我熬了一锅乳鸽天麻肉桂汤,趁着这大冬日好好进补,来年开春便没头疼脑热。”
不多时,三盅汤送进来,将人都给使出去,妯娌三人坐着说体己话。
江氏瞅见华春穿着一身素褙子,笑道,“怎么,瞧你好似刚起床不久,衣裳都没换。”
华春瞅了一眼自己身上这身旧衣,面颊微微一烫,忍不住回想起晨间那桩公案来。
大抵是念着药效只管十二个时辰,那男人是一点机会都不肯放过,清晨天蒙蒙亮,她还未睁眼,他那唇舌便已游离至她脖颈间,携着无法遏制的欲念,狠狠吸了她一口,她尚迷糊间,他便欺身而入,腰间行事又沉又有力,将她填得严严实实,稀里糊涂地又被他勾着闹了一场。
这不晨起倦怠,身上惫懒,骨缝里的酸软劲儿犹未退去,华春面颊仍红晕残存,不好意思出门,身上这件褙子,还是昨夜二次结束后,那男人胡乱寻来给她套上的,华春正打算更换,哪知江氏和陶氏来得这般快。
江氏见她脸一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朝陶氏眨眨眼,调侃道,“年轻的夫妻就是不一样,不像咱们,都老夫老妻了。”
华春被她说的一羞,“你竟是打趣我,你家五爷比我们七爷也不过大了两岁而已。”
“大了两岁,那可是天差地别,不过你家也怨不得,分居这般久,可不是缠的时候。”
难得打开话匣,江氏便有些收不住,“我跟你们说,起先几年我家那位也热情,生过两个孩子后,他便淡了,可我却来了劲,怎么办?我娘家不是有一位姑母,在宫中做太妃么,后来一回我进宫给她请安,无意中听她提起一味药,说是先帝爷曾用过。”
陶氏和华春均好奇地看过来,“什么药?”
江氏凑近二人,压低声线,“鹿血丸!”
陶氏听得一惊,喃喃问道,“什么意思?”
江氏嗔了她一眼,“嫂嫂遇上这事怎么就糊涂了,当然是吃了让男人那个…”她挤眉弄眼的,华春和陶氏瞬间明白了她言下之意。
陶氏听呆住了,连手中的汤也忘了喝。
华春倒是笑起来,“你不会寻这玩意儿给你家五爷吃吧?”
江氏又羞又臊地点头,“可不是,吃过几回,可行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