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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序立在门槛内朝他行礼,“明太医,陆某送字来了。”
明太医依旧没工夫瞧他,只吩咐道,“你自己寻个空处挂上去。”
陆承序知晓他脾气,也不跟他客气,横扫一眼,但见四壁挂满了书画,有人物山水,有奇石怪兽,还有千字文宝华经,陆承序身负华春交待的重任,便不疾不徐,沿着墙根一幅一幅瞧过去,以默算尚缺哪一科的状元,后在东面墙下寻到空处,将自己那幅行楷挂上,随后接着往前数,直至走到一幅长卷前,倏忽停住步伐。
明太医敏锐听得他啧了一声,扭头看向他,“怎么回事?”
陆承序驻足在一幅画作前,认真看了一眼落款,冥冥之中觉着有些不对劲。
明太医又问了一句,陆承序方回过神来,笑道,“哦,没什么,倒是陆某有一事请教老太医,我看您这缺的状元真迹还不少,若是陆某替您寻一幅来,您可愿替我祖母施针。”
明太医专心运笔,摇头道:“不一定,一幅书画而已,也没那么重要,譬如你这幅字,若非太后开口,我还不跑这一趟。”
“有这功夫寻画,还不如好生陪伴老人家左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莫要强求。”
陆承序心知劝不动,打算拱袖告辞,忽的想起一事来,又问道,
“对了,明太医,在下还有一事请教。”
明太医烦不胜烦,“说!”
陆承序笑道,“我有一同窗,欲求购一味不让女人怀孕的药,不知您这可有?”
“什么同窗,我看分明就是你自个儿!”这种话术明太医听了没有百回也有十回,一眼看透玄机,捋须道,“不让女人怀孕,吃藏红花便是,不对啊陆承序,你好歹是堂堂状元,怎么干这等残害女人身子的勾当?莫非你在外头有女人,唯恐你家夫人发现?”
陆承序见他越说越不像话,连忙解释,“是袁尚书服下的那种药…”
“什么药?”明太医满脸不解,“他服用过什么药了?”
陆承序轻咳一声,“断子绝孙药。”
“……”
明太医僵直地盯了他片刻,略感意外,随后目光在他清隽挺拔的身躯与硬朗俊挺的鼻梁扫过,颇为满意,“你要服侍太后?”
陆承序俊脸一黑,“不是!”气得头也不回离开。
离开值房,沿着护城河往南,打算折回官署区,怎奈没走几步,便见前后左右忽然闪出几条身影,一个个身穿黑色曳撒,腰悬绣春刀,不是锦衣卫又是谁?
陆承序不动神色扫了这六人一眼,提着敝膝立定,这时,前方六名锦衣卫抬着一顶小轿不紧不慢往这边行来,轿上之人手执九龙鞭,一身银白赐蟒,头戴乌黑进贤冠,瓷白面孔哪怕在这煌煌绚日下亦不褪半分冷色,正是东厂提督云翳。
陆承序看着他落轿,眸眼深深眯起。
云翳跨过轿撵,慢悠悠踱来他跟前,冲着他幽然一笑,“陆侍郎,别来无恙。”
陆承序静静扫他一眼,看出他来者不善,“云都督寻陆某有事?”
云翳顺着他视线环顾一周,有恃无恐道,“陆大人一定是在想,云某这排场逾矩对吧?”
陆承序淡淡瞟着他,“皇城脚下,无诏任何人不能行轿,云都督既知逾矩,何以大摇大摆践踏礼制。”
“是不是想参我?”
陆承序没说话。
只见云翳慢吞吞自胸口掏出一份文书往他衣襟前一拍,“早知陆大人行事风格,捧着一册大明律所向披靡,云某岂能落把柄在你手里,这不借口腿伤,寻司礼监要了这份文书,司礼监准我坐轿。”
那份文书顺着陆承序衣襟滑落在地,谁也没动。
陆承序直视他,“到底何事?”
云翳抱臂懒洋洋杵在他跟前,身形清瘦而挺拔,如宝剑出鞘,“没什么事,就是看陆大人不顺眼,想教训教训。”
陆承序一阵无语,冷笑道:“太后让你来的?”
云翳又笑起来,“陆大人是不是又要云某掏文书,以证明此行合法合规,是吗?”
陆承序看出云翳这是有备而来,压根不给他钻空子的机会,颇觉棘手。
“好,那云都督倒是说一说,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陆某?”
“是这样的。”云翳眼神高高挑起,有模有样道,“前几日在上林苑,我认了个侄儿,那小家伙唤我一声伯伯,教我如何转球,顺带呢,告诉我,他有个坏爹爹,在外头养小娘,声称请我这个伯伯替他做主,帮忙教训他爹爹一顿,陆大人,你说这个忙,我是帮还是不帮?”
陆承序压根就不信他这一套鬼话。
无非是见他屡屡坏太后好事,怀恨在心,设法出一通气,明面上寻不到他把柄,只能胡搅蛮缠打沛儿的旗号,他甚至怀疑那日云翳故意给沛儿撑腰,为的也是今日这一出。
“让提督大人费尽心思对付陆某,陆某真是荣幸。”
“好说好说…”
“说”字一落,手中九龙鞭突然出鞘,直往陆承序心口袭去,却见那陆承序脚步纹丝不动,抬手一接,竟是稳稳当当接住他的长鞭。
云翳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哟,不错,陆大人看来有几下子。”
陆承序捏住他的长鞭,眸色冷峭,“云翳,光天化日之下,你殴打当朝阁老,必引起满朝文武沸议,坏太后名声,你今日之行,太后真的知道吗?”
云翳抬手捏住胸口衣襟,猛地一抽,银白蟒服袖口崩开,只见他单手将衣裳解下扔给身侧的侍卫,露出里头一身黑色曳撒,面带凶狠,“这是你我私人恩怨,与太后何干?你们几个都退下,让本督揍他一顿。”
身侧锦衣卫得令,立即抬着轿子消失在西侧巷子,狭长的护城河外道只剩二人。
陆承序被他气笑,“你我有仇?”
“害我侄儿四年无父倚靠,你说有没有仇?”云翳用力横抽,九龙鞭在陆承序掌心带出一串血花,疼得陆承序倒退几步。
看云翳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陆承序确信自己惹到他了,“那夜太液池一局是你所为是吗?‘奸后当道,民不聊生’八字是你写的!”
云翳冲过来,将他衣襟拎起,一拳猛击他下腹,恶狠狠骂道:“娶了一房媳妇,不好好待她,让她独守空房,你不如去死!”
陆承序侧身避开,也很恼火,抬腿攻击他下膝,
“是不是太后责怪于你,你便将气撒在我身上!”
云翳受了他一脚,呲牙冲他面门冷笑,拳心抵住他胸骨,将他往后一推,“你既不晓得疼惜媳妇儿子,我来替你疼,我赶明买个宅子,安置他们娘俩,你与她和离成不成!”
这话于陆承序而言与羞辱无异,他本无意与云翳斗殴,此刻却怒火中烧,抬步顶上来,一脚往云翳腰间踹去,“你奈何不了我,便盯着我妻儿,我警告你云翳,你若敢动她一根毫毛,我陆承序拼着这个阁老不做,也弄死你!”
“嘿,你还真说对了,我还就盯上了你妻儿,打算给你媳妇寻个温柔体贴的俊俏郎君,让你儿子认个后爹,再将你这负心汉一脚给踹了!”
二人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鸡同鸭讲,谁也不服谁。
谁能想象司礼监二把手与内阁新科阁老在这西华门外扭打在一处。
两人都没动真功夫。
云翳到底念着陆承序是沛儿亲生父亲,不能真让他伤筋动骨。
陆承序呢,也为了还上次云翳替沛儿撑腰的情分,让他几招。
“云翳,看在上回你帮沛儿的份上,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再有下回,陆某一定将你从东厂提督这个位置扒下来。”陆承序腹部吃他一腿,疼痛不止,唇角有血色溢出,抚着墙根慢慢站起,
云翳毕竟手执龙鞭,比他好上不少,撑在膝盖笑笑道,“好啊,你回府若不乖乖做孙子,老子见你一回打一回。”
这话落在陆承序耳里便是警告他不再与太后为对。
他捂着腹部,艰难往午门方向行去,没做理会。
此事双方都捂着,故而没传出去,但西华门外是太后的地盘,太后最终还是收到消息,只当云翳为自己出气,斥他冲动,暗中禁了他一月的足,不许云翳出北镇抚司,让他修身养性。
而陆承序这边负伤回府,到底引起轰动,陆家人赶忙去顾家禀报华春,华春得知东厂寻了陆承序不痛快,也唬了一跳,恰好老太太三日危险期度过,便匆忙赶回陆府。
回去便见那男人躺在书房的长榻上,面无血色,掌心摊开,露出一条深深的血痕,看样子吃了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