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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志成这个人,刘春奇是有印象的,李相陵是他最出色的干儿子,也是最信任的心腹,将他使去南京监守陪都,意在培养他来接班,那个顾志成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选,干儿子定是知根知底,可巧这么个人又是陆承序的岳父,两下里都很满意。
这封批红果然很快被通过。
折子返回内阁,崔循递给陆承序,“彰明,你亲自走一趟吏部,让吏部行文发去南都。”
陆承序应好。
将这桩事料理妥当回到衙门,已是下午申时三刻。
衙门里照旧散得差不多。
陆承序拿着文书回到值房落座,自顾自斟了一盏茶,一面饮一面思量。
今日九月二十八,年底分红向来在腊月二十二左右,离着华春离开只有三月不到的光景,这三月内,必得哄着妻子回心转意方成。
一日都不能耽搁。
一日都不可懈怠。
可怜这陆侍郎在朝务上是才思敏捷智计百出,论哄女人他还真无经验,今日他头一回准时下衙,混在熙熙攘攘的同僚中,顺着人流往外去。
大抵是他近来名声大噪。
也大抵是那张脸过于好看。
在人群中便十分显眼。
诸多官员还是头一回见他准时下衙,纷纷拱袖请安,
“陆大人,今日倒是不忙?”
“勉勉强强。”
“不知陆大人今夜有空否,可愿随我等去吃个小酒?您高升也有半年,我们还没机会跟您请教呢。”
过去这些人都等着看他笑话,如今见他连太后的虎须都敢拔,显见剑指首辅,那自然是恨不得巴结一番。
陆承序寻了借口,一一推拒,顺着人流行至正阳门下,正巧撞见户部那位姓鲁的郎中,陆承序脑海灵光一现,叫住他,“鲁大人,匆匆忙忙,这是去哪?”
鲁郎中正待往自家马车方向奔去,见了陆承序,立即折回来拱袖一揖,“陆大人唤下官有何吩咐?下官要去一趟前朝市。”
所谓前朝市便是正阳门前官署区的市集,西至宣武门,东到崇文门,浩浩荡荡一条长街,铺子鳞次栉比,熙熙攘攘,是整个京都最热闹之所在。
陆承序笑问,“可是要去买扬州包子?”
“可不是?”
“那本官与鲁大人同往!”
官署区前的马车也是按品阶停放的,陆承序的马车在前头,眼见他出来,陆府侍卫将车赶来,陆承序干脆邀鲁郎中一道上车。
鲁郎中在陆承序底下当差半年,是熟知这位上官脾气的,邀他同乘,必定是密谋公务,近来陆承序刀锋正盛,连连补了好几处缺口,如今年前就剩京官欠俸这个难关,想必是此事了。
鲁郎中也盼着陆承序快些攻克这个难关,好叫他领一些俸禄银子回府,不至于每每要被夫人赶去厢房睡。
一上车,他便主动提起这茬,问陆承序的主意。
陆承序当然有主意,但此事不可轻易泄露,他反问道,
“鲁大人,听你这意思,你家夫人因你没领俸禄而怨怪于你?这京官欠俸已整整一年,敢问鲁大人,这一年你是如何哄夫人的?”
提起这茬,鲁郎中便露出一脸褶子的苦笑,“陆大人可休提此事,愁煞我也,换做过去,身上有银,心里不慌,买个夫人喜爱的镯子之类,必定哄得她眉开眼笑,可近来不是没钱么,只能拿一笼包子哄一哄,次数多了,也就不管用了。”
话落忽觉奇怪,鲁郎中也反问,“怎么,陆大人莫非也因此而愁?”
陆承序笑意深深,“鲁大人,实不相瞒,陆某这五年都没领到养廉银。”
鲁郎中是户部郎中,久事官场,陆承序说个果,他便猜到了因。
大晋官员俸禄低微,为免官员收受贿赂,朝中特发放养廉银以为补贴,金额比俸禄要多出不少,然陆承序升得太快,此半年在这个衙门,下一个半年指不定又换了地,可养廉银是按年度发放的,陆承序这一笔账便不好算,加之国库空虚,真正发到各衙门的养廉银本就不足,自然就把他这份给省了。
“所以,夫人也因此怨你?”
“那倒不至于,不过多少是有些说辞的。”
陆承序自鲁郎中处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将他在扬州包子铺搁下后,便就近挑了一家首饰铺子,陆承序国公府贵公子出身,当然不可能没银子花,他马车里随时备着银两,他吩咐陆珍取出银两,恰巧里头还有三百多两银票,他买下铺子里成色最好的一支和田玉镯。
回到府中,恰是晚膳光景。
既然二人约定要陪孩子三月,华春也就准许陆承序回后院用膳。
一如既往,用完晚膳,略作消食,陆承序便亲自带着沛儿入东厢房习书。
沛儿玩起来带劲,学起来也认真,他发现爹爹今日有些心不在焉。
“爹,爹!”他连扯了陆承序三下,方把人唤回神来。
陆承序尚在琢磨如何能不着痕迹将镯子送给华春,且不叫华春心生抵触。
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忽然有了主意,待教导儿子温习完功课,陆承序牵着儿子的小掌心,语重心长,
“沛儿,你昨夜也知爹爹惹娘亲不高兴了?”
“嗯!”沛儿重重点头。
对上儿子责备的眼神,陆承序也是颇为赧然,他将那个镯子递给沛儿,“沛儿,你告诉娘亲,这是爹爹得的赏赐,你将之交给娘亲。”
“好嘞!”沛儿虽小,却也知首饰是个好东西,好东西就要交给娘亲保管,于是他兴高采烈抱着镯子,撒腿往正房去。
陆承序负手立在东厢房,听着那边的动静。
沛儿这厢一口气冲进东次间,伸出手将那个玉镯戳至华春跟前,兴致勃勃:“娘,爹爹得的赏赐,给你的!”
华春正坐在炕上帮陶氏打络子,冷不丁被儿子这一戳,唬了一跳,身子微仰,定睛一瞧,倒是个极为温润的和田玉镯,“你爹爹给的?”
“是,爹爹说陛下赏给他的,给娘亲!”
华春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扔下手中活计,将玉镯接了过来。
都要分道扬镳了,连补偿价钱都已谈好,额外收他的东西算什么。
“辛苦沛儿送给娘亲,娘亲高兴得紧,时辰不早,沛儿该回房沐浴更衣了。”
“嗯嗯!”沛儿活蹦乱跳离开。
嬷嬷得了吩咐,牵着沛儿去浴室沐浴,华春这厢拿着玉镯来到门口,抬眸往外张望,正见陆承序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华春提着裙摆穿过庭院追过去,至穿堂处叫住他,
“陆大人!”
陆承序这厢已行至穿堂外,闻声扭过身来。
男人今日穿了一件天青浮光锦长袍,这等面料乍眼看不出端倪,一旦立在灯芒下,便如浮光涌动,神采照人,偏他生得宽肩窄腰,人又高大,濯濯立在廊庑外的灯芒下,英武之余又携着清淡的书卷之气,甚是养眼。
华春当然无心打量他,而是跨出穿堂,立在台阶处,将手中镯子递还给他,“陆大人,这镯子是怎么回事?”
陆承序早想好说辞,面不改色解释,“今个进宫面圣,可巧撞见御用监给陛下送贡品,当中便有这镯子,陛下瞧了,顺手便赏给了我,虽说夫人意在与我和离,怎奈我得了这镯子,又无用处,只能交予夫人把玩。”
这一套说辞毫无破绽。
但华春不是一般人,她识货。
纤纤玉指勾住玉镯,在灯芒下晃了晃,笑吟吟道,“陆大人,这当真是宫廷贡品?可我怎么瞧出这内环里刻着‘麒麟阁’的字样?”
陆承序脸色一僵。
有这回事?
这可露了馅!
他今日着实是在麒麟阁买下的玉镯。
可惜他一心扑在朝廷,从未给女人买过首饰,怎会通这里头的门道。
但凡有名的首饰铺子,总要在不显眼处刻下标识,以防旁人伪造售假。
然这一抹僵硬转瞬即逝,快到华春几乎捕捉不及。
侍郎大人是有巧思的。
他很快轻咳一声,含笑解释,“夫人,是这样的,这镯子实乃同僚善意相赠。”
“收受贿赂?”
“怎么可能!”陆承序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过去我曾给一人帮过大忙,他感念不已,今日在半路撞见,非将此物赠与我,以示感激,我盛情难却,待要追他,他已扬长离去,没法子这不只能捎回来交给夫人你。”
华春将信将疑,无论镯子是何来历,她皆不在意。
她不会要他的东西。
美人儿一身素色挑线长裙,亭亭立在廊下,眉目舒卷自若,眨眼笑道,
“陆大人,咱们已议定和离,你再唤我夫人不合适吧?”
“当然,唤华春更为不妥。”
“不如陆大人还如过去那般,唤我顾氏如何?”
言罢,施施然将玉镯一松,滑落至他怀里,提着裙摆悠悠转身。
陆承序握住手中残有她手温的镯子,闷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