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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春慢腾腾将两张字据收好, 觑向他,“那我可事先说好,我只陪沛儿, 旁的万事不管。”事实上, 自华春拿定主意和离, 不仅没应承过上房,也没管过陆承序吃穿用度。
陆承序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应好:“放心,陆府诸事有我担着, 你不必顾虑。”
一切议妥,两下里都沉默下来。
男人握着已凉的茶盏,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动身。
华春催道, “怎么, 陆大人还不回去?”
陆承序回过神来, 缓缓起身,扫了一眼这东次间, 目光最后落在华春身上, 她神色松弛靠在椅背, 眼神奕奕, 一副送客的姿态。
也对,他如今于畅春园而言,便是个“客”。
陆承序面色如常起身,“夫人早些歇息。”
随后绕出正房来到东厢房,先哄了一会儿小家伙,陪着他写了几页书,方回前院, 迈出穿堂时,隐约听见院内传来儿子撒丫的呼唤,好似飞鸟投林般欢快,忍不住驻足,扭头望去,果然瞧见沛儿自东厢房廊庑往正廊奔去,一把扑进华春怀里。
华春似乎习惯了儿子的莽莽撞撞,怜爱地揉了揉他发梢,将人牵进了屋。
灯华如练,陆承序一袭月白长袍,清清朗朗立在院外,就这般看着她们掩好门廊,将欢声笑语隔绝在内,将他的目光堵绝在外。
曾经触手可及的那缕烟火气,如今已遥不可望。
凝立许久,陆承序抬了抬下颚,示意守门的婆子将穿堂门扉掩好,转身回了书房,坐在案后不知怎么起了念头,提笔写下三字,交予陆珍,“着府上工匠,将这三字刻成牌匾,把‘畅春园’换下。”
华春这一夜睡得还算踏实,十多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三个月。
三月之期而已,转瞬即过。
趁这段时日将那座宅子收拾干净,拿了分红便可痛快离开。
人一旦不再以“贤妻良母”标榜自己,就如心破开了牢笼,一切变得敞亮,随心所欲,她甚至不用起早,茶水间时刻温着朝食,吃了便可在院子里沐浴朝阳。
院子里多了十多个丫鬟婆子,有人负责清扫庭院,有人负责端茶送水,还有人打理花草,各司其职,井然有序。除了常嬷嬷外,陆承序又挑了一位嬷嬷来照顾沛儿,名唤鲁嫂子。
鲁嫂子的公公便是府上四大管家之一的鲁管家,陆承序诸事皆是鲁管家对接,鲁管家算是老太爷留给他的心腹,华春进京后,为免妻子初来乍到人生不熟,便自鲁家挑了一人来侍奉他们娘俩,鲁嫂子过去一直在府上做采买,去年怀孕生下一个女儿,将孩子养到一岁,重新进府内当差,鲁管家极为聪慧,晓得这陆府未来最有前景的是陆承序这一支,特意将儿媳妇使来侍奉华春。
鲁嫂子热情能干,精通府内人情世故,在府内各处人脉又广,恰好弥补慧嬷嬷与常嬷嬷的不足。
有她坐镇畅春园,华春很放心。
清晨,沛儿便由丫鬟嬷嬷带着送去前院,再交由惯侍奉他的小厮领着去学堂。
华春上午无事,作了一会儿画,少顷,闻得院外有动静,前去查看,方知原先的“畅春园”三字,被换成“留春堂”。
华春压根没往旁处想,只扶颌打量,“这‘留春堂’三字比‘畅春园’更有诗意。”
接下来这三月,总不能日日窝在这留春堂不出,国公府四处该转转还是要转转的,这不,睡了一觉精神十足,华春再度往陶氏院子踱来。
今日日头极好,陶氏院子里几盆精心培育的紫菊开了,十几盆菊花摆在院内,一片姹紫嫣红。
五奶奶江氏牵着女儿来探望陶氏,二人正在院子里唠嗑,见华春过来,更是欢喜不已。
“我瞧嫂嫂这是好了许多?”丫鬟端来一把圈椅,华春便挨着陶氏坐在她另一侧。
三人跟前搁着一高几,摆上茶水瓜果与热乎乎的羊乳。
陶氏见她手里暖炉都没抱,将自己怀里那个描金镂空暖炉塞给她,面露愧色,“前个你来,正撞见我病得厉害,怠慢你了,恰好沛儿去了学堂,今日你与幼楠一道在我这用膳?”
华春正闲得无事,“那 我便不客气了。”
江幼楠笑道,“三爷今日不回府用午膳么?”
“不回了,你公公那边有事,让他帮忙去了。”
“那我也赖在这,讨三嫂一顿午膳吃。”
江幼楠的小女儿方才三岁,穿着一身粉粉嫩嫩的小裙子,围绕那盆紫菊转圈,笑声咯吱咯吱与铜铃一般,惹得三位少奶奶怜爱不已。
华春也喜欢小女孩儿,见她险些跌倒,伸手扶了一把,江氏见状笑道,“你别管她,她摔了便摔了,没这般娇气。”
陶氏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与江氏道,“其实,你才是真正的有福,儿女双全,丈夫又新中进士,不比那老八家的好?”
提起苏氏,江氏便觉得晦气,哼了一声,“我是懒得与她计较,我也瞧不上她那轻狂样!”
陶氏颔首,又与华春道,“不过,自上回你夫君教训她过后,她近来可是安分不少。”
“哪里?”江氏急道,“她对旁人一副贤良模样,却是暗地里给我使绊子,怨我上回在荣华堂看她笑话呢。”
陶氏忙问,“她怎么你了?”
江氏提起这茬,眼眶泛红,又恼又羞,“嫂嫂当知我娘家弟弟借住在这府上读书,平日用度也都在这,她么,总时不时要克扣一些,气得我呀…”
言罢声泪俱下。
陶氏脸色一沉,“欺人太甚。”
可又能怎样,这府上连奴仆都是捧高踩低的,只要大处不差,私底下一些小事是能忍则忍,否则日日都有的闹。
陶氏正要劝她,不料华春却十分看不下去,“你何必忍她?你越忍,她越觉着你好欺负!”
就拿她与苏氏来说,自那夜怼了苏氏两句后,苏氏如今瞧着她如老鼠见猫,不敢招惹。
说到底,人都是欺软怕硬。
江氏闻言泪水犹盈,“可是我若真与她闹开,得罪老太太那头,我兄弟恐就待不下去了。”
江氏娘家根底并不弱,父亲四品知州,家里就弟弟一根独苗,穷则不穷,只是盼着弟弟能科举入仕,又常闻洛华街一带有文曲星照应,是以将人送过来借读,也存了让女婿提点的意思。
江家自然不缺江公子吃穿用度,只是这府上各房寄居的客人不少,旁人家都在府上吃穿,凭什么她的弟弟要被另眼相待,她不想弟弟为人瞧不起。
华春想了想,朝她招耳,“你听我一计!”覆在她耳边窃语数句。
江氏闻言破涕为笑,“果真可以?”
“试试。”华春朝她眨眼。
江氏顺了顺胸口的恶气,“赶明她欺负我,我便这么办。”
陶氏在一旁听了华春出谋划策,笑盈盈捏了捏她耳珠,“你倒是个鬼机灵,这么聪明,可见在益州将底下人管得服服帖帖的,不如赶明陪我坐镇戒律院,给我搭把手?”
国公府内有诸多档口,诸如银库,金银房,针线房,厨房,采买房,外事房,药房、戒律院等等,有些当口油水多,有些当口吃力不讨好,譬如陶氏在府内没什么地位,便被分到戒律院。
戒律院专事惩戒族内不法行径,纠察作奸犯科恶举,上到主子,下到奴仆,但凡犯了事,皆交由戒律院审查惩治,若哪房触犯族规礼法者众,则扣下当年分红。这一条是老太爷在世定下的铁律,合族称赞,老太太也动摇不了。
乍眼瞧,戒律院吃力不讨好,可一旦管得好,便在族中立威。
陶氏无儿无女,平日也清闲,当年便接了这档差事。
但华春三月后便要离开,哪能应这话,只能撒娇糊弄,“嫂嫂快些放了我,我嘴笨,帮不了嫂子什么。”
这时对面的江氏便想起那夜陆承序的话,学着他的腔调,“没错,我媳妇身子弱,嘴又笨,人还憨…手不能提,肩不能抗…”
话还未说完,自个儿先笑歪了,滚去陶氏怀里,陶氏搂着这个,又钳住那个,笑成一团。
华春窘着一张脸无言以对。
陆承序昨夜总算睡了个踏实觉,今日晨起便神清气爽进了官署区,上午照旧陪着皇帝在文昭殿议事,午后却被首辅崔循叫去了内阁,递了一份文书给他,
“彰明,唤你来,是有事相商,昨日工部节慎库的大使病故,这个缺空下来,节慎库也归户部节制,人选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大晋京都财政分为四处。隶属内廷的内库,隶属户部的太仓国库,前不久兵马政落地,筹建了一隶属兵部掌管马料银的常盈库,以及隶属工部的节慎库。
依律,以上四个大库均该由户部节制,也就是说,该归陆承序管辖。
当中节慎库管着的是工部物料折银,用来支付建造费用,因工部诸多工程均与内廷挂钩,实则受司礼监节制,换而言之,朝廷六部当中,户部与工部的实权都捏在太后手中。
如今户部已被陆承序蚕食一半,崔循又盯上了工部,意图在工部打开缺口。
这一次的官缺便是契机。
不等陆承序发话,那厢萧阁老先道,“首辅,这节慎库素来宫中盯得极紧,咱们拟定人选,最终还得司礼监批红,太后绝无可能将节慎库的钥匙扔给咱们握着。”
许阁老倒是客气地替陆承序斟了一杯西湖龙井,沉吟道,“所以咱们得拟定一位司礼监反驳不了的人选。”
崔循掀起眼帘看向陆承序,“彰明,这个人选交由你定。”
崔循并非没有人选,他执掌吏部十数年,什么人合适什么职,他了如指掌,只是既要提携爱徒,用他与太后掰手腕,自然得给些好处,予他机会培植自己的人手。
陆承序握着茶盏,在诸位阁老案前来回踱步,脑海思绪飞快运转,“既是要掌管节慎库,必得精通账目,都说举贤不避亲,我这倒是有个好人选。”
“说来听听。”
陆承序笑着道,“下官岳父乃南京户部郎中顾志成,听闻当年算得一手好帐,被南京守备李留守相中,准他捐官进了仕途,这十几年来他南京爬摸打滚,该是极有经验。”
萧渠闻言神色一亮,“他是李留守的人?”
陆承序道,“是否是李留守的人,我委实不知,不过他常年与司礼监和南京内库打交道,若让他接手节慎库,我认为是不二人选!”
一来,陆承序要挑一位既亲近他也能为司礼监所接纳的人选,二来,若是能将岳父一家调入京城,华春往后岂不也有了盼头,也有娘家亲戚可走动?不至于一人孤零零的。
这叫两全其美。
许阁老抚掌一笑,起身踱至崔循跟前,“崔阁老,南京守备李相陵可是司礼监掌印刘春奇的干儿子,他干儿子的面子,刘春奇总要给吧?”
素来面无波动的崔循,今日罕见露出笑容,“着实是不二人选。”
吏部当即票拟,着人送至司礼监。
刘春奇开了这一封票拟,看了一眼啧啧称奇。
司礼监若按自己的意思授官,恐内阁那边不答应,内阁的人选,司礼监也不见得赞同。